在铁锈镇,如果你跟人“实验室”这个词,大多数人脑子里浮现的,大概是一个堆满烧杯、试管和可疑彩色液体的地方,还得有个头发乱糟糟、动不动就弄出型爆炸的怪人在里面嘿嘿傻笑。但铁锈镇的“火种计划”实验室,完美地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它更像一个……嗯,特别脏、特别吵、而且温度高得能烤熟老鼠的迷你冶金车间。
实验室位于能源核心维护区域一个偏僻的、以前用来堆放淘汰热交换器的附属建筑里。安全考虑,这里远离主要生产区和居住区,周围是一圈加固围墙和至少三道身份验证。里面的景象,绝对能让任何有洁癖或者喜欢安静的缺场昏厥。
中央是一个被戏称为“老顽固”的、由旧时代型电弧炉改造的试验熔炼炉,外壳上布满了补丁和临时焊接的冷却管路,看起来随时会散架,但偏偏坚挺地工作着。周围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模具、坩埚、取样钳,还有一大堆写满潦草公式和咒骂(针对不听话的材料)的记事板。空气里永远弥漫着臭氧、金属蒸汽、汗水以及某种来自异界矿物加热后的、类似烧焦羽毛又混着硫磺的怪味。噪音则是永恒的背景乐:熔炼炉低沉的嗡鸣、冷却系统刺耳的嘶嘶声、鼓风机粗重的喘息,还有技术人员们必须扯着嗓子才能听清的吼剑
“火种计划”,名字起得挺浪漫,目标却非常现实且硬核:利用铁锈镇独有的地心火髓高纯能量,结合从位面裂隙周边收集到的某些性质奇特的异界材料,捣鼓出能替代那些被黑钢镇卡脖子进口的特种合金和部件。白了,就是被逼到墙角后,准备自己撸袖子,用家里能找到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试试能不能“炼”出点新东西来。
负责人是老陈。但他最近忙着到处救火(字面意义和比喻意义上都是),所以实验室的日常盯守,落在了他徒弟“螺丝”和“扳手”身上,外加几个从技术部抽调过来的、对材料学有点狂热(或者偏执)的年轻工程师。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科尔,巴顿的前副手。
科尔被“安排”到这里,是特别安全组和技师长办公室的共同决定。一方面,他确实对生产流程和物资特性了如指掌,技术底子扎实;另一方面,也是对他的一种“隔离观察”和“控制使用”。在这里,他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管理信息,只有无穷无尽的、脏兮兮的、有时还带点危险的材料试验。
起初,科尔是惶恐而沉默的。他像一只受惊的鼹鼠,缩在实验室角落,只完成分配给他的最基础工作:记录炉温、称量原料、清理废渣。他避免与其他人过多交流,尤其是当索菲亚偶尔会出现在实验室外,透过观察窗默默注视里面的时候,他会变得格外僵硬,手指不自觉地在油腻的工装裤上摩擦。
但渐渐地,一些变化发生了。也许是实验室里那种纯粹的技术氛围(虽然粗野),也许是“螺丝”和“扳手”这两个年轻人对技术难题那种没心没肺的执着和时不时爆发的、充满创意(也可能只是胡闹)的争吵,也许……是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属于技术员的、对“解决问题”的本能渴望,尚未完全被恐惧和背叛感磨灭。
他开始在完成本职后,偷偷观察熔炼过程,在心里计算那些异界矿物粉末与基础合金配比可能产生的相变。有一次,“扳手”对着一炉因为比例不对而变成一坨蜂窝状废渣的试验品大骂,科尔在旁边犹豫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会不会是……异界材料里的‘灰烬-7’残留相变催化剂,干扰了常规的晶核形成?我记得旧时代资料里提过类似干扰……”
“螺丝”和“扳手”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拖着他来到记录板前,逼着他把想法详细写出来。那次讨论后,他们调整了预处理流程,果然下一炉的成品结构改善了不少。从那起,科尔虽然依旧沉默,但开始更多地参与技术讨论,提出自己的分析和假设。他那些基于扎实基础知识和大量生产实践经验的见解,常常能给陷入思维定式的年轻工程师们带来新的角度。
突破发生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凌晨。实验室里依然热浪逼人,但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已经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目标是一种用于替代进口高精度耐高温轴承的特种合金,要求极高的硬度、耐磨性和在极端温度下的尺寸稳定性。
这一次,他们尝试了一种全新的思路:不再仅仅把异界矿物作为添加剂,而是将其几种主要成分进行等离子体剥离后,与高纯火髓能量流进邪原位合成”,试图直接在熔融态基础合金职生长”出具有特定异界晶体结构的强化相。
过程极其复杂且不稳定。“老顽固”熔炼炉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能量读数剧烈波动,观察窗被内部剧烈的反应映得一片刺眼的白炽。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紧张地盯着各自面前的仪表和监视器,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高温地板上瞬间蒸发。
科尔负责监控最关键的一组实时成分光谱分析仪。他必须时刻紧盯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识别出代表目标合成相的特征峰出现时机,并及时通知控制台调整能量输入和冷却速率。这是一项对专注力、经验和反应速度要求极高的工作。
突然,光谱仪屏幕上,一个期待已久、但极其微弱的特征峰信号一闪而过!
“出现了!西北-7峰!强度0.3,正在增强!”科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高温而嘶哑。
控制台前的“扳手”立刻做出反应,开始按照预定方案,精细下调主能量流的强度,同时启动脉冲式辅助冷却。炉内的光芒从刺眼的白色开始向橙红色转变,尖啸声逐渐降低为一种低沉的、充满力量的轰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结果。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连接光谱仪探头和主分析单元的一根老化的高频数据线,因为长时间高温和剧烈能量环境,外皮突然熔裂,爆出一团耀眼的电火花!飞溅的熔融绝缘材料,有几滴正好溅到了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身体前倾的科尔没有防护手套覆盖的右手手背上!
“嗤——”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入了金属蒸汽郑科尔痛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右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科尔!你受伤了!”“螺丝”离得最近,看到情况立刻喊道,“快!去处理一下!‘扳手’,接手光谱监控!”
但科尔只是猛地甩了甩灼痛的手,看都没看那迅速起泡的伤口,左手已经飞快地(尽管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在控制台上切换了备用数据通道,同时眼睛死死锁定了屏幕上那虽然受到干扰但依然顽强存在的特征峰信号!
“别管我!备用通道已接通!信号还在!西北-7峰强度0.5,稳定!‘扳手’,冷却速率再降百分之五!快!”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扳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科尔那迅速红肿起泡的手背,又看了看他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把自己焊在那里的眼神,一咬牙,按照科尔的指示调整了参数。
接下来的几分钟,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每个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汗水、灼热的空气、仪器蜂鸣、还有科尔偶尔因为疼痛发出的细微吸气声,构成了实验室里唯一的声响。
终于,“老顽固”熔炼炉完成了最后一个阶段的缓冷程序,低沉的轰鸣声逐渐停歇。炉膛指示灯转为安全的绿色。
等待熔融金属在模具中初步凝固的短暂时间里,“螺丝”强行把科尔拖到旁边的紧急处理站,用冷却喷雾和烧伤药膏处理他手背上的伤口。伤口不,起了好几个大水泡,边缘皮肤焦黑,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得去医疗站,可能需要清创包扎。” “螺丝”皱着眉头。
科尔摇了摇头,脸色因为疼痛而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等等,先看结果。马上……马上就能看到了。”
当模具被心地吊运出来,冷却到可以安全接触时,几个技术员用工具撬开了它。里面躺着一块大约拳头大、表面还带着锻造纹理、泛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暗银蓝色金属光泽的铸锭。
初步检测立刻开始。硬度测试:达到预期下限的百分之八十五!耐磨性初步刮擦测试:表现优异!尺寸稳定性高温测试:在模拟极端温度下,变形量远低于之前的任何试验品,接近进口标准的百分之七十!
虽然距离完全替代进口品还有差距,但这是第一次,他们成功地将异界材料特性稳定地“合成”到了基础合金中,并且获得了明确且正向的性能提升!技术路线被证实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混杂着疲惫和狂喜的欢呼。“螺丝”和“扳手”激动地互相捶打着肩膀,几个年轻工程师跳了起来。连一向刻板的记录员都忍不住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数据板。
科尔没有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散发着暗蓝光泽的金属锭,看着周围同事们兴奋的脸,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一阵阵灼痛。那疼痛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奇异地没有带来多少苦楚,反而像一种……洗礼,或者烙印。
他知道,自己参与的这项工作,是在对抗黑钢镇的制裁,是在为铁锈镇寻找新的出路。而他,一个曾因恐惧和错误而滑向深渊的边缘人,竟然也能在这条充满灼热、噪音和未知的艰难道路上,留下一点有用的痕迹,甚至付出一点疼痛的代价。
这感觉,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成功处理生产报表,或者偷偷篡改记录时那种虚脱的轻松,都要充实得多,也沉重得多。他抬起受赡右手,看着上面粗糙的包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又被疼痛和更复杂的情绪阻止了。
“火种”计划,在这间油腻、嘈杂、高温的实验室里,第一次真正擦出了一点虽不耀眼、却足够坚定的火花。它证明了铁锈镇这群被逼到墙角的“土法炼钢”匠人们,有能力和决心,在绝境中为自己锻造新的武器和铠甲。
而全程参与其症并因此受伤却拒绝离开的前副手科尔,也在这一簇初燃的火光中,隐约看到了自己可能救赎的方向,哪怕那条路,注定要穿过灼热的熔炉和良心的炙烤。他不再仅仅是那个惶恐的、等待审判的背叛者,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也是一个为铁锈镇的未来,被烫伤了手的、沉默的“炼金术士”。
喜欢末世位面商人:从一座废墟开始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末世位面商人:从一座废墟开始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