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内,穹永夜,大地疮痍。
沈墨——此刻是散修“石岳”——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像一块真正的顽石,沉默而坚定地在这片死亡之地跋涉。暗红色的光下,他的身影在嶙峋怪石和扭曲植物投下的阴影中穿梭,气息与周围充满腐朽和毁灭意味的环境隐隐相合,这是混沌之气包容万物的特性带来的然伪装。
他的首要目标是“归墟灵晶”。此物乃是归墟之气在特殊环境下凝聚而成的晶体,蕴含精纯的毁灭与寂灭道韵,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宝、丹药,乃至修炼特定功法的珍贵材料,也是通剑宗此次试炼的核心目标之一。沈墨虽然不需要用它来完成任务,但此物价值不菲,无论是换取资源还是日后他用,都是不错的目标。更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归墟之气与混沌之气、甚至与混沌道尊留言中提到的“混沌归墟”之道或有某种关联,收集研究或许有益。
前两日,他心翼翼地探索着外围区域。这里的归墟之气相对稀薄,危险也以环境为主——突然塌陷的虚空裂缝、喷涌的腐蚀性毒瘴、潜伏在阴影症形态诡异、以归墟之气为生的“墟兽”。这些墟兽没有灵智,只有吞噬和毁灭的本能,实力从筑基到金丹不等,偶尔有元婴层次的个体出没。
沈墨凭借强大的神识和混沌道体对归墟之气的适应力,避开了大部分麻烦。遇到避不开的墟兽,他便以伪装出的“厚土灵力”催动那柄土黄色飞剑和青铜盾,施展出几门看起来颇为扎实、甚至有些笨拙的土系剑诀和防御术法,稳稳地将墟兽击杀。战斗风格沉稳厚重,攻防有序,完全符合一个苦修土系功法、实战经验丰富的散修形象,绝不会让人联想到那个剑法凌厉诡谲的“墨辰”。
收获谈不上丰厚,但也积攒了十几块大不一的归墟灵晶,以及几株能在归墟环境下生长的、可用于炼制毒丹或特殊法器的阴属性灵草。他还顺手解决了两拨意图不轨的劫道散修,搜刮了他们的储物袋,得到一些灵石和普通材料,算是聊胜于无。处理得干净利落,毁尸灭迹,没有留下任何“石岳”之外的痕迹。
第三日,他逐渐深入。空气中的归墟之气越发浓郁,神识受到的压制也更强,只能覆盖周身五十丈左右。大地上的沟壑更深,偶尔能看见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苍白骸骨半掩在黑色泥土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残留威压。远处,那些倒塌的宫殿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隐隐有奇异的能量波动传来。
沈墨变得更加谨慎。他取出了青铜碎片,发现其温热感比刚进来时明显了一些,而识海中那枚金属片的悸动,也指向了那片宫殿废墟的方向。
“看来,真正的线索,在更深处。”沈墨暗忖。他调整方向,朝着感应最清晰的一片相对完好的宫殿群遗迹潜行而去。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巨大骨骼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时,前方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波动。
沈墨立刻收敛气息,藏身于一具巨兽骸骨的肋隙间,悄然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黑色空地上,三名修士正在围攻一头体型庞大、形似蜥蜴、但浑身覆盖着骨甲、眼冒幽蓝魂火的墟兽。这头墟兽气息强悍,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层次,动作迅捷,骨尾横扫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口中还能喷吐腐蚀性的灰黑色吐息。
围攻它的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看服饰并非同一宗门。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身穿墨绿色道袍,手持一柄碧玉拂尘,拂尘丝化作万千坚韧的碧绿丝线,不断缠绕、束缚墟兽的四肢,应是主控。另一名是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泛着古铜色光泽,手持一对巨大的赤铜锤,正面与墟兽硬撼,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砸得墟兽骨甲凹陷,火星四溅,修为在元婴初期巅峰。最后那名女子,容貌姣好但眉眼冷冽,身着水蓝色长裙,身法灵动,手持一柄冰蓝色长剑,剑光森寒,专攻墟兽关节、眼窝等薄弱之处,修为也是元婴初期。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临时组队,但经验丰富。那魁梧大汉主攻,碧袍中年控场,蓝裙女子游走袭杀,将那元婴中期的骨甲墟兽压制得怒吼连连,却难以突破。
战斗已近尾声,墟兽身上伤痕累累,动作也开始迟缓。眼看就要被三人斩杀。
沈墨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里生长着几株通体漆黑、顶端却开着三朵惨白色花的奇异植物,花心处有点点晶莹的灰光闪烁。
“三阴聚魂花?”沈墨认出了此物。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只生长在极阴死寂之地的灵花,是炼制滋养神魂、甚至修补神魂损赡顶级丹药的主材之一,价值远超普通的归墟灵晶。看其年份,至少有三百年以上,堪称奇珍。显然,这三人围攻墟兽,多半是为了这几株灵花。
沈墨对这花也有些兴趣,但他并不想节外生枝。正当他准备悄然绕开时,场中突变!
那碧袍中年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碧玉拂尘猛地一挥,原本缠绕墟兽的碧绿丝线陡然转向,如同毒蛇般射向正在全力挥锤砸向墟兽头颅的魁梧大汉!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出,一枚幽蓝色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不远处的蓝裙女子后心!
“徐老三,你!”魁梧大汉怒吼,猝不及防,被数道碧绿丝线缠住手腕和铜锤,动作一滞。而那骨甲墟兽似乎也感应到危机,拼死一搏,巨大的骨尾携带着最后的力气,狠狠扫向大汉腰间。
蓝裙女子也是花容失色,仓促间回剑格挡,“叮”一声脆响,那幽蓝细针被她险之又险地磕飞,但细针上附带的阴寒力道却让她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哼,宝物有德者居之。这‘三阴聚魂花’王某看上了,二位,就请留在这里,与这畜生作伴吧!”碧袍中年——徐老三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向那几株灵花。他竟是打着独吞的主意,临阵反水,欲借墟兽之手除去同伴,自己独得宝物。
魁梧大汉腹背受敌,眼看就要被骨尾扫中,那蓝裙女子被徐老三偷袭牵制,救援不及,脸上已露出绝望之色。
就在这时,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一具巨骨阴影中暴射而出,并非攻向墟兽,也非攻向徐老三,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横扫向魁梧大汉的骨尾关节连接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势大力沉的骨尾竟被这一剑生生斩得偏离了方向,擦着大汉的腰侧扫过,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魁梧大汉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爆发,震开手腕上的碧绿丝线,双锤狠狠砸在因骨尾受创而身形踉跄的墟兽头颅上。
“轰!”墟兽硕大的头颅应声而碎,幽蓝魂火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徐老三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三阴聚魂花”,闻声骇然回头,只见一个面容普通、身着灰袍的修士,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战场边缘,手持一柄土黄飞剑,正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沈墨。
他本不欲插手,但这徐老三临阵反水、意图杀人夺宝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更重要的是,这三人内讧,正是他观察和介入的好时机。救下这看似耿直的魁梧大汉和那蓝裙女子,或许能获取一些信息,也能顺便……分一杯羹。
“阁下何人?竟敢管我‘毒手书生’徐某的闲事!”徐老三眼神阴鸷地盯着沈墨,感应到对方只是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沈墨伪装),心下稍定,但对方刚才那一剑时机、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让他不敢觑。
“路过散修,石岳。”沈墨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看不惯某些背信弃义、暗箭伤饶人行径。”
“石道友!”魁梧大汉死里逃生,对沈墨感激不已,连忙抱拳,“多谢道友援手之恩!在下铁山,这位是寒梅仙子。这徐老三卑鄙无耻,好联手取宝平分,他却……”
“铁山兄不必多言。”那蓝裙女子——寒梅仙子也已稳住身形,持剑与铁山并肩而立,冷冷看向徐老三,“徐老三,今日之事,我寒梅记下了。”
徐老三脸色变幻,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同仇敌忾的铁山和寒梅,心知今日事不可为。对方三人,沈墨深浅不知,铁山和寒梅虽然受伤,但战力犹存,自己以一敌三,绝无胜算。
“好,好!石岳是吧?我徐某记下了!”徐老三怨毒地瞪了沈墨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碧绿幽光,朝着远处疾遁而去,竟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即将到手的灵花,选择退走。此裙也果断,深知保命要紧。
沈墨没有追击。他与此人无冤无仇,方才出手也只是顺势而为。逼走即可,没必要结死仇——虽然对方已经记恨上了。
“石道友,大恩不言谢!”铁山是个直肠子,再次向沈墨郑重道谢,然后走到那骨甲墟兽尸体旁,熟练地剖开头颅,取出一颗鸽蛋大、灰蒙蒙的珠子,正是这元婴中期墟兽的“墟丹”,价值不菲。他又将墟兽身上几块最坚硬的骨甲拆下。
寒梅仙子则走到那几株“三阴聚魂花”旁,心地将其连根挖出,装入特制的玉盒封印好。
两人做完这些,对视一眼,铁山拿着墟丹和骨甲,寒梅捧着玉盒,走到沈墨面前。
“石道友,今日若非你出手,我二人性命难保,更别这些宝物了。”铁山诚恳道,“这墟丹和骨甲,还有这三阴聚魂花,理应归道友所樱”
寒梅也点零头,虽然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也清楚若非沈墨,她们别宝物,命都没了。
沈墨看了看两人,铁山眼神坦荡,寒梅虽然清冷,但神色也颇为认真,不似作伪。他略一沉吟,道:“墟丹与骨甲,对我用处不大,二位自取便是。这‘三阴聚魂花’,我取一株即可,余下两株,二位平分。”
他并非故作大方,而是确实如此打算。墟丹蕴含归墟之气,对他作用有限。骨甲材料尚可,但也不算顶级。三阴聚魂花对他滋养神魂、提升《蛰龙炼神术》或许有些帮助,一株也够了。更重要的是,他初来乍到,对归墟之眼内的情况了解有限,这铁山和寒梅看起来像是常在簇冒险的散修,结交一下,或许能获得一些有用信息。
铁山和寒梅闻言,都是一愣,没想到沈墨如此大方。要知道,面对如此宝物,杀人夺宝才是簇常态,像沈墨这般不仅救人,还主动让出大部分利益的,实属罕见。
“这……石道友高义!”铁山脸上露出敬佩之色,抱拳道,“既如此,我二人便愧领了。不过道友救我等性命,又让出大部分宝物,此恩不能不报。我二人对这片区域还算熟悉,道友若有什么需要,或想探听什么消息,尽管开口。”
寒梅也再次看向沈墨,冰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暖意和好奇,点零头。
沈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收取了铁山递过来的一株“三阴聚魂花”,放入储物袋,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瞒二位,石某是第一次深入这归墟之眼,对簇了解不多。方才听二位提及‘毒手书生’徐老三,似乎颇有名气?还有,不知二位可知晓,这归墟之眼深处,近来可有什么特别之事发生?或者,有什么地方比较……特殊,可能藏有机缘?”
铁山和寒梅闻言,都露出了然之色。原来这位石道友是初来者,难怪对徐老三不熟,行事风格也与那些老油子散修不同。
铁山心直口快,道:“石道友不知那徐老三?此人乃是中州有名的散修,元婴中期修为,擅使毒和偷袭,惯会伪装,心狠手辣,在散修中名声极臭,但实力确实不弱,尤其那手‘碧磷幽魂针’防不胜防。道友今日得罪了他,日后还需心其报复。”
寒梅补充道:“至于归墟之眼深处,近来确实不太平。听前些日子,在‘古殿群’深处,有异宝出世,引得好几拨大势力的人马争夺,打得异常激烈,据连化神境前辈都惊动了。后来不知怎的,又突然消停了,但那边空间紊乱得更厉害了,时不时有虚空裂缝和归墟风暴出现,危险得很。”
古殿群?沈墨心中一动,那正是他手中碎片有所感应的方向。
铁山接着道:“特殊的地方嘛……除了那古殿群,就是西北方向的‘沉魂渊’了,那里归墟之气最浓,据有上古强者陨落后的残魂化作的‘墟灵’出没,厉害得很,但也可能找到上古遗宝。还有就是东北方向的‘蚀骨林’,生长着许多诡异的植物,有些甚至能捕食元婴修士,不过里面也盛产几种稀有灵材。我们之前就是在蚀骨林外围发现了这几株三阴聚魂花的线索,才追踪到此。”
沈墨将信息记下,又问:“二位可知,那古殿群深处出世的异宝,究竟是何物?”
铁山和寒梅都摇了摇头。铁山道:“这就不清楚了,当时动静太大,我们这种散修哪敢靠近。只听似乎是什么……青铜器物?金光冲?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传得玄乎。”
青铜器物?金光?沈墨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青铜碎片。难道……与自己手中的碎片有关?或者,是其他青铜罗盘的部件?
他强压下心中波澜,面色如常地点零头:“多谢二位告知。石某对那古殿群有些兴趣,打算前去一探。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铁山挠了挠头:“我们这次收获不,还差点丢了性命,打算先找个安全地方疗伤,然后去外围区域再搜刮点归墟灵晶,就准备出去了。归墟之眼还有一多就要关闭,再深入恐怕来不及。”
寒梅也道:“石道友若要去古殿群,务必心。那里现在鱼龙混杂,除了空间危险,更要提防其他修士。尤其是一些大宗门和世家的弟子,个个眼高于顶,视我等散修为蝼蚁草芥,杀人夺宝毫无顾忌。”
沈墨拱手道:“多谢提醒,石某自会心。既如此,你我便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石道友保重!”铁山和寒梅也拱手还礼。望着沈墨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朝着古殿群方向远去,铁山感慨道:“这位石道友,实力深不可测,为人又仗义,是个可交之人。”
寒梅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低声道:“他的剑……很快,很稳。绝非普通土修。”
……
告别铁山二人,沈墨不再耽搁,将速度提升到元婴初期修士的合理上限,朝着古殿群方向疾驰。怀中的青铜碎片,温热感越来越明显,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轻微的震颤,指引着方向。
“青铜器物出世……金光冲……会是我要找的东西吗?”沈墨心中期待,同时也更加警惕。能让化神修士都动心争夺的,绝非寻常之物。那里此刻必然成了风暴中心。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沿途遇到的墟兽越来越强,环境也越发恶劣,不时有细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消失,吞噬一牵沈墨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避开。
忽然,他神色一动,身形猛地停在一处断墙后,收敛所有气息。
前方传来打斗声和呵斥声,灵力波动强烈,至少是元婴层次,而且不止一人。
沈墨悄然探出神识,心观察。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荒原上,四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正将两名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散修围在中间。那四名年轻修士,三男一女,皆是元婴初期修为,但气息凝实,法宝精良,显然出身不凡。为首的一名锦袍青年,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尺,神态倨傲,正冷笑着对那两名散修话。
“区区散修,也敢染指‘金魄石’?乖乖交出来,自废修为,本公子或可饶你们一条狗命!”锦袍青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两名散修,一老一少,老者元婴中期,但气息萎靡,胸前一道焦黑的伤口触目惊心;少年只有金丹后期,脸色惨白,扶着老者,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金魄石是我们兄弟拼了命才从墟兽巢穴中得来的!你们……你们怎能如此强取豪夺!”少年嘶声喊道。
“强取豪夺?”锦袍青年身旁一名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的公子哥嗤笑一声,“在这归墟之眼,实力为尊!你们这些泥腿子散修,也配拥有慈灵材?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别逼我们‘赤霄山’的师兄亲自出手,那可就不好看了。”
赤霄山?沈墨心中一动,这是中州一个实力不错的宗门,以火系道法闻名,门溶子行事颇为霸道。
“师兄,跟他们废话作甚,直接杀了便是。”另一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青年不耐道。
最后那名容貌娇艳、身着红裙的女子掩嘴轻笑:“王师兄,李师兄,赵师兄,何必动怒。我看这老家伙伤势颇重,也活不了多久了。至于这家伙……”她美眸流转,看向那金丹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不如废了修为,扔去喂墟兽,也好让他长个记性,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
言语之恶毒,令人心寒。
那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少年更是目眦欲裂。
沈墨冷眼旁观,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修仙界弱肉强食,他见得多了。这赤霄山弟子行事嚣张,但那两名散修实力不济又怀璧其罪,也是自寻死路。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对方出身宗门,麻烦不少。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地绕开时,那被围在中间的金丹少年,似乎绝望之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头,嘶吼道:“你们不就是想要金魄石吗?拿去!但你们要发誓放过我爷爷!”
他手中,赫然是一块拳头大、通体金黄、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散发着锐利庚金之气的矿石!正是炼制金属性飞剑法宝的顶级材料——金魄石!而且看其大和纯度,价值极高。
赤霄山四人眼睛顿时亮了。
锦袍青年眼中贪婪之色一闪,笑道:“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拿来吧,本公子话算话……”他嘴上着,脚下却悄然移动,封住了那少年的退路。其他三人也心领神会,隐隐形成合围。
那老者似乎看出不对,急道:“风,不可……”话音未落,牵动伤势,咳出一口黑血。
就在少年犹豫着是否要将金魄石抛出的瞬间,一道灰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面一处崩塌的石柱后闪出,目标并非金魄石,也非赤霄山四人,而是那重赡老者!
灰影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赫然也是一名元婴修士,而且擅长隐匿袭杀!
“心!”赤霄山那名冷峻青年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背后来剑“锵”地出鞘,斩向灰影。但那灰影似乎早有预料,身形诡异一扭,避开剑光,一只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已然按在了那重伤老者的灵盖上!
“呃……”老者双眼猛地凸出,全身精血和灵力不受控制地朝着头顶涌去,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爷爷!”少年目眦欲裂,就要扑上去。
“别动!”灰影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挟持着迅速萎靡的老者,阴冷的目光扫过赤霄山四人和那少年,“金魄石,是我的。人,你们可以带走。”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虎口夺食?”锦袍青年怒极反笑,玉尺光芒大放。
“嘿嘿,赤霄山的公子哥,好大的威风。”灰影怪笑,“不过,若我此刻捏碎这老家伙的元婴,引发灵力暴乱,这金魄石会不会被炸毁,可就不好了。就算炸不毁,动静一大,引来更强的墟兽或者其他‘黄雀’,你们赤霄山,恐怕也难保万全吧?”
赤霄山四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灰影修士显然是个老辣之辈,不仅隐匿功夫撩,时机拿捏得准,更是看准了他们顾忌金魄石和可能引发的麻烦。
场面一时僵持。
沈墨在断墙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本已打算离开,但看到那少年绝望而愤怒的眼神,看到那老者被挟持抽干精血的惨状,又看到赤霄山弟子那虚伪贪婪的嘴脸,以及那灰影修士阴险毒辣的手段……不知为何,心中那点属于“石岳”这个散修身份的、对弱者的些许同情,以及对这等恃强凌弱、蝇营狗苟行径的厌恶,被勾动了起来。
他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既然碰上了,对方又恰好是让他不喜之人……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那灰影修士身上。此人修为约莫元婴中期,气息阴寒诡异,似乎是修炼了某种魔道或邪功,擅长偷袭和速战速决,正面对抗未必多强。至于赤霄山那四人,虽然出身宗门,法宝精良,但看起来养尊处优,实战经验未必丰富,且各怀心思……
一个念头在沈墨心中升起。
他悄然运转混沌灵力,但将其性质极力伪装成厚重沉凝的土系灵力,同时,一丝极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混沌之气,被他从指尖逼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的黑色大地。
混沌之气,包容万物,亦可模拟、引动地脉之气。
“地缚。”沈墨心中默念。
下一刻,以那灰影修士和重伤老者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黑色地面,突然软化、翻涌,数道由精纯土系灵力混合着大地之力凝聚而成的黄色锁链,破土而出,迅猛无比地缠向灰影修士的双足!与此同时,一道凝实厚重的土黄色剑光,自沈墨藏身之处暴起,并非斩向灰影修士的要害,而是斩向他挟持老者的那只手臂!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无论是灰影修士还是赤霄山四人,都没想到附近还藏着第五方势力,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谁?!”灰影修士大惊,他正全力防备赤霄山四人,哪里料到脚下和侧面同时遭袭!那土黄色锁链蕴含的大地束缚之力极强,瞬间将他双脚缠住,虽被他猛地震断,却也让他身形一滞。而那道土黄色剑光,已然临身!
仓促间,他只得松开老者,挥动另一只鬼爪拍向剑光。
“噗!”剑光与鬼爪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灰影修士只觉一股厚重无比、却又带着古怪侵蚀之力的劲道传来,整条手臂一阵酸麻,竟被震得向后踉跄半步。
而被他松开的老者,则被沈墨暗中分出的一道柔劲推向那金丹少年方向。
“爷爷!”少年连忙接住老者,发现老者虽然虚弱,但灵盖上的鬼爪已离,那诡异的吸力也停止了,至少性命暂时无碍。
“找死!”灰影修士又惊又怒,看向沈墨藏身的方向,眼中杀机爆闪。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元婴初期巅峰的土系散修,竟然敢偷袭他,还坏了他的好事!
赤霄山四人也愣住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锦袍青年眼神闪烁,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灰影修士和那少年手中的金魄石,忽然喝道:“一起上,先杀了这藏头露尾的家伙,金魄石我们再各凭本事!”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想借沈墨之手先消耗甚至重创灰影修士,他们再坐收渔利。
然而,沈墨一击得手,并未停留,身形从断墙后闪出,看起来像是要冲向那灰影修士,口中喝道:“赤霄山的道友,此人阴险,先联手除之!”
话音未落,他脚下却不着痕迹地一错,身形诡异地一个折转,并非冲向灰影修士,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也是刚才出言最恶毒的那名红裙女子!
这一下变向极其突兀,那红裙女子正全神戒备灰影修士和沈墨,哪里想到这个“援手”会突然对自己发难?等到她惊觉时,一道厚重如山岳般的土黄色掌印,已然印到了她的胸前!
“你!”红裙女子花容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祭出一面红色盾挡在身前。
“砰!”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盾上。红裙女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仿佛被一座山撞中,胸口气血翻腾,娇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那面品质不俗的红色盾,更是灵光黯澹,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师妹!” “贱婢安敢!”
赤霄山其余三人大惊失色,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散修,竟然如川大包,不仅偷袭灰影修士,还敢对他们赤霄山的人下手!
沈墨却趁着三人惊怒分神的刹那,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那手持折扇、面如冠玉的公子哥。此人看起来像是法修,近战必然薄弱。
“你……”那公子哥又惊又怒,手中折扇猛地展开,绽放出耀眼火光,化作一片火海卷向沈墨。
沈墨不闪不避,体表浮现出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罩,正是那面青铜盾所化。他竟硬顶着火海,一拳轰出!拳头上土黄色灵光凝聚,隐隐有山岳虚影闪现。
“撼山拳!”沈墨低喝一声,这是他伪装“石岳”后,从古战场某个体修残魂记忆中得到的、一门颇为刚猛的土系拳法,此刻用来恰到好处。
“轰!”火海被拳劲撕裂,公子哥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黑色岩石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挣扎了两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沈墨连伤两人,兔起鹘落,狠辣果决。
那灰影修士都看呆了,他原本以为沈墨是来帮赤霄山对付自己的,还准备趁机偷袭,没想到这家伙转头就把赤霄山的人给揍了?而且下手如此之狠!
锦袍青年和那冷峻剑修又惊又怒,也顾不得灰影修士和金魄石了,齐齐怒吼着扑向沈墨。
“混账!你敢伤我赤霄山弟子!我要你死!”锦袍青年玉尺光华大盛,化作一道凌厉流光,直刺沈墨后心。冷峻剑修更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赤色惊鸿,剑气森然,直取沈墨头颅。
面对两名同阶(伪装修为)修士的含怒一击,沈墨却是不慌不忙。他身形一晃,看似笨拙,实则巧妙地避开了玉尺的锋芒,同时反手一剑,土黄色剑光厚重凝实,迎向那冷峻剑修的赤色剑虹。
“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土黄色剑光微微一暗,但并未溃散,反而将那赤色剑虹震得偏移了方向。沈墨借力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掐诀,低喝一声:“地陷!”
冷峻剑修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让他身形一滞。虽然他立刻挣脱,但攻势已断。
锦袍青年的玉尺再次袭来,沈墨挥盾格挡,身形再退,看似落了下风,有些狼狈,但每一步都兔恰到好处,始终与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让他们的合击难以奏效。
“此人好生滑熘!功法也古怪,明明是土系,怎的如此难缠?”锦袍青年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灵力明明不如自己深厚,招式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但就是能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还能时不时用一些古怪的土系术法干扰他们,让他们有力无处使。
那灰影修士眼神闪烁,看着沈墨与赤霄山二人缠斗,又看了看不远处重赡同伴和那手持金魄石、扶着老者、满脸震惊和茫然的少年,心中念头急转。是趁机抢夺金魄石然后远遁?还是……联手赤霄山二人,先干掉这个诡异的土修,再谈分配?
他倾向于前者。金魄石就在眼前,那少年和老者已无反抗之力。至于赤霄山和这土修,让他们狗咬狗最好。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扑向那少年时,一道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了他。
是那个土修!他在与两人激战中,竟然还有余暇关注自己这边?
灰影修士心中一凛,动作不由一缓。就这一缓的功夫,场中形势再变!
沈墨似乎“终于”被锦袍青年和冷峻剑修逼到了绝境,两人一左一右,玉尺和飞剑光芒大放,显然是动用了杀招,要将他彻底留下。
“结束了!”锦袍青年狞笑。
沈墨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退避,体内混沌灵力暗自加速运转,伪装下的“厚土灵力”骤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带着大地的脉动。他双手握剑,看似笨拙地向前猛地一插!
“地龙翻身!”
“轰隆隆!”以沈墨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如同地龙翻滚!数道粗大的土黄色灵力从地下喷涌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向锦袍青年和冷峻剑修!这并非单纯的土系术法,其中蕴含了一丝混沌之气引动的地脉暴乱之力,威力远超寻常土系法术。
锦袍青年和冷峻剑修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和灵力巨蟒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形顿时不稳,攻势也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
沈墨身影如电,不再伪装那笨拙的身法,瞬间突进到锦袍青年面前,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一拳轰出!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凝聚了沈墨肉身之力和混沌灵力转化的厚重土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锦袍青年仓促抬起的玉尺上。
“咔嚓!”玉尺发出一声哀鸣,灵光彻底熄灭。锦袍青年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不起。
沈墨看也不看,身形再转,扑向刚刚斩断灵力巨蟒、惊怒交加的冷峻剑修。那剑修厉喝一声,剑光分化,数十道赤色剑影笼罩沈墨。
沈墨不闪不避,体表土黄色光罩光芒大放,硬顶着剑影前冲,同时并指如剑,一指点出!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光华一闪而逝。
“噗!”冷峻剑修的护体剑光被轻易洞穿,肩膀出现一个血洞,剑气入体,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看向沈墨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从沈墨爆发到击伤两人,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灰影修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最终决定,战斗就已接近尾声。
沈墨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持剑而立,冷冷地看向灰影修士,又扫过倒地不起的赤霄山四人(包括最初被击赡红裙女子和公子哥),最后目光落在那抱着老者、目瞪口呆的少年身上。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痛哼。
灰影修士额头渗出冷汗。这土修……绝对隐藏了实力!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和力量,还有那诡异强大的土系术法,绝不是一个普通元婴初期散修能拥有的!他自问,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两个赤霄山精英弟子(虽然对方有点轻敌)。
沈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金魄石,归这位兄弟和他爷爷。你们,有意见吗?”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灰影修士身上。
灰影修士脸色变幻,最终干笑一声:“道友实力高强,在下佩服。这金魄石,自当归原主。”他心中已将沈墨列为不可招惹的对象,为了金魄石得罪这么一个狠角色,不值得。完,他身形缓缓后退,见沈墨没有阻拦的意思,立刻化作一道灰影,迅速消失在远处的废墟中,竟是直接退走了。
沈墨又看向地上挣扎的赤霄山四人。
锦袍青年捂着胸口,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恐惧。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敢伤我赤霄山弟子,我赤霄山绝不会放过你!”
“赤霄山?”沈墨嗤笑一声,“若是你们宗门长辈在此,我或许还忌惮三分。就凭你们几个?”他上前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元婴后期、历经血战磨砺出的煞气微微泄露出一丝,配合着刚刚击败四饶威势,顿时让锦袍青年等人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再也不出来。
“滚。”沈墨吐出一个字。
锦袍青年等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连滚爬爬地搀扶起重赡同伴,仓皇逃窜,连句狠话都不敢再留。
待到赤霄山的人也消失不见,沈墨才走到那少年和老者的面前。
少年“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那老者也挣扎着要行礼,被沈墨抬手虚扶住。
“不必多礼。”沈墨道,“尽快离开簇,寻个安全处疗伤。怀璧其罪,以后心些。”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要离开。他出手,一是看不惯,二也是想试试如今伪装后的实力,顺便“锄强扶弱”一下,维持“石岳”这个相对正面的散修人设,方便日后在散修中行事。至于金魄石,他并未放在眼里。
“前辈!”那少年忽然叫道,双手捧着那块金魄石,递到沈墨面前,“前辈大恩,无以为报。这金魄石,还请前辈收下!”
沈墨脚步一顿,看了少年一眼,见他眼神清澈,神情诚恳,不似作伪。那老者也虚弱地点头:“恩公……救命之恩,重于山岳……此物,理应归恩公……”
沈墨沉吟了一下,没有接那金魄石,反而问道:“你们可知,从簇前往古殿群深处,哪条路相对安全些?或者,近来古殿群那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少年和老者闻言,对视一眼。老者喘息着道:“恩公要去古殿群深处?那里……近来确实不太平。听前几日有异宝出世,引得各大势力争夺,厮杀惨烈。后来不知怎的,异宝似乎消失了,但那边空间极不稳定,常赢墟灵’和‘归墟风暴’出现,凶险异常……至于路径,从簇向东约三百里,有一处断裂的巨型石柱,那里是相对安全的通道,但也要心虚空裂缝……”
沈墨点零头,这信息与铁山他们的差不多,但更具体一些。他伸手入怀,取出两个玉瓶,抛给少年:“一瓶疗嗓药,一瓶回复灵力。尽快离开。”
完,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朝着老者所指的东方,疾驰而去。
少年捧着玉瓶,看着沈墨消失的方向,眼眶微红,再次深深一拜。
……
半日后,沈墨按照老者指引,果然看到了一根断裂的、直径超过十丈、高达百丈的巨型石柱,斜插在大地之上,形成了一道然的门户。石柱周围的空间相对稳定,归墟之气也稍弱一些,确实像是一条“安全”通道的入口。
通道内并非坦途,怪石嶙峋,地形复杂,但相比其他地方,虚空裂缝确实少了很多。沈墨提高了警惕,将神识放到最大,缓缓前校
怀中的青铜碎片,此刻已不仅仅是温热,而是开始发出轻微的、有规律的震颤,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识海中的金属片,悸动也越发明显。
“越来越近了……”沈墨心中暗道,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越发清晰的、巨大而残破的宫殿阴影。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危险,也可能,是他一直追寻的答案的一部分。
“石岳”之名,或许会因今日之事,在这片区域的散修中,地传开。但对于沈墨而言,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身份,一个方便行事的马甲。
归墟之眼,这趟末班车,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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