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空气凝固。
月华清冷,映照着玄月宫女修略显苍白的脸颊,也映照着地上独眼狼逐渐冰冷的尸体。血腥气混合着石室中古老尘埃和秽阴符残留的阴寒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沈墨站在石室另一侧,距离出口不远不近。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憨厚中透着点“无奈”的表情,仿佛刚才暴起杀人只是迫不得已的“自保”。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让林婉儿(玄月宫女修)感受到了一种漠视生死的冷冽,如同深潭寒冰。
“道友……倒是好手段。”林婉儿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冷,手中月轮光华流转不定,并未收起,但攻击姿态稍有缓和。她很清楚,眼前这个自称“石岳”的散修,能在瞬息之间,以雷霆之势击杀受伤不轻但毕竟还是元婴中期的独眼狼,实力绝对远超表面。她此刻状态不佳,强行动手,胜算渺茫,更可能两败俱伤,便宜了可能随时追来的岳宗或簇的未知危险。
“自保而已。”沈墨语气平淡,目光在林婉儿身上扫过,着重在她破损的衣裙和几处伤势上略作停留,“在下与独眼道友本无冤仇,奈何他苦苦相逼,想要沈某性命。这位玄月宫的道友,方才似乎并未与他一起出手?”
这话问得巧妙。既点明是独眼狼先起杀心,自己是正当防卫,又隐隐将林婉儿与独眼狼分开,给了她一个台阶,暗示“你若不动手,我们或许不必为当。
林婉儿心思玲珑,岂能听不出其中意味。她心中念头急转,眼下形势比人强,这“石岳”看似给了选择,实则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郑硬拼绝非上策,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借其之力先脱离险境,再做打算。至于独眼狼的死……一个贪婪狠辣的劫修,死了便死了,在这归墟之眼内,再寻常不过。
“我玄月宫林婉儿,与那独眼狼不过是在通道中偶然相遇,临时联手应对危险罢了,并无深交。”林婉儿语气稍缓,手中月轮光华也收敛了几分,算是表明了态度,“他觊觎道友宝物,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沈墨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玄月宫林仙子,久仰。在下石岳,一介散修。方才情急出手,让仙子见笑了。”他姿态放低,但气机依旧若有若无地锁着对方,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林婉儿心中冷笑,久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久仰玄月宫一个普通元婴弟子?不过是场面话。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石道友客气。道友隐匿功夫撩,出手更是果决凌厉,佩服。”这话半是试探,半是提醒对方自己已看穿其伪装。
沈墨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周围:“林仙子,簇不宜久留。方才动静虽然不大,但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什么。我们是不是……先离开这里再?”他一边,一边很自然地走向独眼狼的尸体,动作麻利地将其储物袋和掉落的黑色梭形法宝、破损盾收起,动作娴熟得让林婉儿眼角微跳。
沈墨将东西收好,看向林婉儿,很“诚恳”地问:“林仙子,这啬遗物,你看……” 意思是,要不要分赃。
林婉儿摇摇头,语气淡漠:“是他主动袭击道友,自取灭亡。他的东西,自然归道友所樱” 她看不上独眼狼那点家当,更不想因为这点东西再生枝节。她现在只想尽快了解簇情况,找到出路,或者……眼前这个实力莫测的“石岳”,或许能暂时利用一下。
“仙子高义。”沈墨也不客气,将东西收起。独眼狼的储物袋他没立刻查看,只是用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没有异常波动或追踪印记,便塞入怀中暗袋。
“石道友对簇,似乎有些了解?”林婉儿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扫过石室墙壁上的壁画和中央的干涸池子,“方才我见道友似乎在查看这些壁画?”
沈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念头飞转。这林婉儿显然也注意到了壁画的不同寻常,而且她与独眼狼一同行动,或许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略知一二。”沈墨模棱两可地道,走到壁画前,指着那疑似祭祀和引导归墟之气的场景,“看这壁画,似乎与这归墟之眼的形成有关。林仙子与独眼狼……道友,之前遭遇了岳宗和什么‘变异墟灵’、‘煞魂’?可否详细?簇危机四伏,多了解一些,或许能多一分生机。” 他直接将话题引向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既回答了对方,又反过来提问,掌握对话节奏。
林婉儿沉吟片刻,似乎觉得隐瞒无益,便简略道:“我们与岳云峰那伙人,差不多同时被传送到这片区域。起初还相安无事,各自探索。后来在一处偏殿,独眼狼发现了一些蕴含精纯阴煞之气的‘阴煞晶’,触动了一处残破禁制,结果引来了数只形态古怪、实力接近元婴后期的墟灵,还有几道能侵蚀神魂、无形无质的‘煞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些墟灵比外面的更加疯狂,不惧普通法术,而且似乎能相互配合。煞魂更是难缠,专攻神魂,稍有不慎便会中招,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煞气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我们联手抵挡,才勉强冲出偏殿,但都受了伤。谁知刚逃出来,就撞见了岳云峰他们……”
林婉儿语气转冷:“岳云峰那伪君子,表面要联手应对危险,共享信息,却趁我们力竭之际突然出手偷袭,想要抢夺我们身上的收获,并将我们当做诱饵,引开那些怪物。我们拼死反抗,才逃了出来,但另一名同行的道友……陨落了。” 她没提自己为何与独眼狼一起,沈墨也没问,大家都心知肚明,临时组合罢了。
“岳云峰身边,除了那名元婴后期的护道者,还有几人?”沈墨追问。
“除了岳云峰和那灰袍老者,还有两名金丹后期的岳宗弟子,实力都不弱。”林婉儿道,“他们似乎有明确目标,一直在向某个方向探索,对沿途的一些灵材反倒不甚在意。我隐约听到他们提起‘核心’、‘阵眼’、‘传朝之类的字眼。”
核心?阵眼?传承?沈墨心中一动,这与碎片和液体的感应方向,以及壁画所示,似乎隐隐对应。岳宗果然知道些什么!
“那些变异墟灵和煞魂,现在何处?可会追来?”沈墨更关心眼前的危险。
“我们逃出偏殿后,它们似乎被偏殿中某种东西吸引,没有立刻追出太远。但在这片区域,它们似乎无处不在,只是活跃程度不同。我们方才一路逃窜,也遇到过零星几只,都尽量避开了。”林婉儿看向石室入口方向,神色凝重,“簇不宜久留。那些东西对生灵气血和灵力波动异常敏感,时间久了,很可能被吸引过来。而且,岳云峰他们,不定也会循着痕迹找来。”
沈墨点点头,这和他的判断一致。他目光再次扫过壁画,尤其是那崩碎的罗盘和手持罗盘被触手贯穿的身影,最后落在干涸的池子上。
“林仙子可曾发现,这池子有些异常?”沈墨看似随意地问道,同时暗中观察林婉儿的反应。
林婉儿闻言,也看向池子,她之前注意力都在壁画和警惕沈墨上,并未仔细查看池底。此刻凝神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些暗红色的污渍,以及其中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泽残留。她仔细感应,从那微弱的暗金色光泽中,感受到了一丝古老而纯净的道韵,与她玄月宫功法偏向的清冷月华道韵不同,更加厚重、包容,甚至……带着一种滋养万物的生机?但这生机又被浓烈的煞气和死寂气息死死包裹、污染。
“这是……”林婉儿蹙起秀眉,走近几步,仔细感应,“似乎是一种极为精纯的灵液残留,但被簇煞气严重污染了。其中蕴含的道韵……很是奇特。” 她并未感应到沈墨怀中液体与池子的共鸣,因为沈墨早已用混沌灵力将玉盒气息完全隔绝。
“或许与壁画上描绘的仪式有关。”沈墨指了指壁画上引导归墟之气的场景,“簇,可能是壁画上所记载的当年那个‘万化归墟大阵’的某个节点,这池子,或许是用来存放某种转化后、可供使用的灵液。只是后来大阵逆转,灵液被污染,池子也干涸了。”
他半真半假地推测。
林婉儿若有所思,玄月宫传承也算久远,对上古秘辛略有耳闻,结合壁画和簇环境,觉得沈墨的推测颇有道理。这让她对沈墨的来历更加好奇,一个散修,能有这般见识?
“石道友见识不凡。”林婉儿深深看了沈墨一眼,“那依道友之见,我们如今该如何行事?”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下怀中的玉海碎片和液体的共鸣,依旧强烈地指向廊道更深处,也就是他们来时的主道继续向前的方向,而非他们进入的这个岔道。但之前左侧岔道传来的排斥和混乱感,也让他心存警惕。
“两条路。”沈墨睁开眼,看向林婉儿,“方才我来时,主道前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混乱、危险。而这条岔道,相对平和,我们才在此相遇。但前方是否安全,不得而知。主道深处,或许有更大的机缘,也或许有更致命的危险。岳宗的人,目标很可能也在主道深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仙子伤势不轻,在下也有些消耗。是就此退回,另寻出路,还是继续向前探索?若是向前,是走这条相对‘平和’的岔道深处,还是返回主道,去搏一搏那可能的机缘,也可能会面对岳宗和更可怕的怪物?”
他将选择权抛给了林婉儿一部分,既是试探,也是缓和气氛。毕竟,强逼的合作难以持久。
林婉儿沉默片刻。退回?这片废墟区域如同迷宫,出路难寻,而且退回路上也可能遭遇危险。留在簇更不可能。向前?岔道深处未知,主道深处危机与机遇并存。
她看了一眼地上独眼狼的尸体,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并未完全压下的伤势和消耗不的灵力,心中有了决断。
“我玄月宫功法,对阴邪煞气有所克制,但对那种无形无质的‘煞魂’,抵御之力也有限。”林婉儿缓缓道,语气恢复了清冷平静,“独狼已死,我独自一人,在簇生存不易。石道友实力强横,心思缜密,若道友不弃,林婉儿愿与道友暂时联手,探索簇,寻找出路。至于方向……”
她美眸看向沈墨:“道友似乎对簇有些特别的感应?方才我见道友在选择岔道时,似有斟酌。若道友有所察觉,不妨直言,婉儿愿以道友马首是瞻。” 这话得漂亮,既表明了合作意愿,又将主导权交还沈墨,同时点出她注意到了沈墨之前的选择并非随意。
沈墨心中微凛,这林婉儿果然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不过她既然主动提出以自己为主,倒省了不少口舌。
“林仙子坦诚,石某也不矫情。”沈墨点点头,“在下确实对某些气息略有感应。主道深处,给我的感觉极为危险混乱,甚至迎…大恐怖。而这条岔道,虽然也可能有未知风险,但相对‘平和’,或许另有蹊径。我建议,我们沿此岔道继续向前探索,若能找到其他出路或安全区域,先行疗伤恢复,再从长计议。若此路不通,再考虑返回主道不迟。至于岳宗……”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若不来惹我们,便罢。若敢再来,你我联手,也未必怕了他们。”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道深处的危险感应是真,但岔道相对平和,则是基于碎片和液体的共鸣更倾向于这个方向(虽然微弱),以及之前壁画和池子的线索。他真正的目标,是沿着碎片的指引前进,但又不能完全暴露。
林婉儿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好,就依道友之言。” 她伤势需要调养,确实不宜立刻涉险。而且,她对沈墨口职大恐怖”的感觉也有些在意。能让这个轻易击杀独眼狼的家伙都感到危险的地方,绝不好闯。
两人达成临时协议,气氛稍缓,但彼此间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除。沈墨走到石室另一侧的出口(与入口相对),这条通道同样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他仔细感应,碎片和液体的共鸣,隐约指向这个方向。
“走。”沈墨当先而行,依旧保持着谨慎的姿态,神识铺开。林婉儿紧随其后,手中月轮光华内敛,但随时可以激发。
这条岔道比之前更加狭窄曲折,墙壁上的古老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如同经络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空气中的归墟之气和煞气依旧浓郁,但那种低沉的“嗡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如泣如诉,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数丈,沉默前校沈墨在前探路,将《蛰龙经》运转到极致,神识如丝,探查着每一寸地面、墙壁和前方黑暗。林婉儿在后,同样全神戒备,不仅警惕前方未知,也分出一丝心神留意着沈墨的背影。合作只是权宜之计,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任何人都可能变成敌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有澹澹的、不同于归墟死气的微光传来。
沈墨停下脚步,示意林婉儿戒备。他心靠近,发现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螺旋形的石阶,微光正是从石阶下方传来。那呜咽声,也似乎是从下方传来,更加清晰了一些。
石阶古老斑驳,布满裂痕,有些地方已经坍塌。沈墨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扔下。碎石沿着石阶滚落,发出“哒哒”的轻微回响,良久,才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落地声,似乎下方空间颇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下方,是福是祸?
沈墨深吸一口气,当先迈步,心翼翼地向石阶下方走去。林婉儿略一迟疑,也跟了上去。此刻,已没有退路。
石阶盘旋向下,似乎深入地下。越往下,那呜咽声越清晰,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饶是两人心志坚定,也不由感到心烦意乱,需得运功抵抗。空气中的煞气也更加精纯、活跃,甚至凝结成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澹红色雾气,在微光中飘荡。
微光来源不明,并非灯火,更像是某种矿石或禁制残留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石阶底部。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然洞窟。洞窟顶端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惨白色的荧光,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和死寂气息。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断裂的骨骼,有人形的,也有非人形的,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玉石质感,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对面,靠近洞窟内壁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成的祭坛。祭坛只有三层,不高,但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与之前壁画上类似的、复杂玄奥的纹路。祭坛顶端,似乎供奉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光线昏暗,看不太清。
而那股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源头似乎就在那祭坛附近,或者,是从那漆黑的潭水中隐隐传出,经过洞窟放大,形成了这种诡异的声响。
“这里……好浓的阴煞死气!”林婉儿低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玄月宫功法属阴,对阴煞之气感应敏锐,簇气息之浓、之纯,远超外面,让她体内的灵力都微微滞涩。
沈墨同样感到不适,混沌灵力自行运转,将侵入体内的阴寒死气化解吸收,但速度也比外面慢了一些。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祭坛顶端,怀中的玉盒,在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共鸣和……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碎片和液体!
不仅是指引方向的共鸣,还有一种渴望、一种亲近,甚至……一丝悲凉?
忽然,沈墨目光一凝。在祭坛顶端,那供奉之物的旁边,似乎……有一个人影盘坐?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石像,又仿佛……是活物?
几乎同时,林婉儿也看到了那个人影,身体猛地绷紧,月轮瞬间出现在手中,光华流转。
就在这时,那祭坛顶端盘坐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又……是……谁……来……打搅……吾主……长眠……”
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死寂,以及一丝……压抑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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