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碎骨荒原”边缘这片无名山脉之上,雾气粘稠如活物,翻涌间散发着腐朽与澹澹的血腥气,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空间扭曲波动,将修士的神识压制到不足百丈。这雾气,绝非善地。
沈墨背靠着一株树干扭曲、形如鬼爪的怪树,冰棺悬停在他身侧尺许,散发出的七彩微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令人不适的阴冷。他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口那狰狞的伤口虽已止血,但内里经脉如同被狂暴力量反复撕扯过的破布,丹田内原本浩瀚如星的元婴此刻光华暗澹,蜷缩在气海中央,周身缠绕着难以驱散的煞火反噬之力与空间乱流留下的细微裂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脏腑移位的剧痛和灵力运转时刀割般的滞涩。
元婴大圆满,看似只差半步便可窥探化神之门,但此刻的沈墨,实力十不存一,比之寻常金丹修士恐怕都有所不如。而追兵……
他闭上眼,强横的神识虽被雾气压制,但对气机的感应仍在。三道毫不掩饰的、属于元婴后期修士的凛冽杀意,如同三把出鞘的冰刃,正从三个方向缓缓迫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更远处,一股似有似无、如渊如岳的隐晦意志,如同高悬于顶的利剑,遥遥锁定着这片区域。化神!补阁竟真出动了化神老怪,虽未亲身降临,但这道跨越遥远距离投注而来的意志,已是莫大的威慑,足以让他任何远遁的企图化为泡影。
处境十死无生。三名状态完好的元婴后期,加上暗处虎视眈眈的化神意志,而他,重伤濒危,还带着必须守护的冰棺。
沈墨的目光扫过怀中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碎片,碎片微温,在簇诡异雾气的侵染下,竟有逐渐发烫的趋势,一丝微弱却极为清晰的牵引感,自碎片深处传来,并非指向雾气稀薄处,而是坚定地指向山脉深处,雾气最浓、空间波动最紊乱的核心区域。
是陷阱?还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机缘?
他想起在混沌道宫最后关头,青铜罗盘的异动与混沌道尊残留意志的些微共鸣。此物与混沌道尊关系密切,此刻异动,莫非这诡雾山脉深处,也与那位惊才绝艳却最终陨落的道尊有关?
“辈,交出混沌道果与道尊遗物,自封元婴,随本座回阁,或可留你残魂入轮回。”一个冰冷如同万载玄冰的声音穿透雾气,直接响在沈墨识海,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神魂威压,让沈墨本就受创的神魂一阵刺痛。这是那道化神意志在施压。
与此同时,三道灰色遁光如同鬼魅般撕裂浓雾,成品字形落下,显出身形。居中一人,黑袍猎猎,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杆白骨幡,气息阴森,赫然是元婴大圆满,乃此次追杀的主事者,人称“骨幽上人”。左侧是个侏儒老者,手持一对乌黑分水刺,目光淫邪地在冰棺上扫过,舔了舔嘴唇。右侧则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文士,手持一卷竹简,气息沉凝。
三人落地,气机连成一片,牢牢锁定沈墨,封锁地,不给丝毫逃脱之机。骨幽上人那深陷的眼窝中绿火跳动,沙哑开口:“能在阎老鬼和地煞爆发下逃得性命,还反杀两人,辈,你很不错。可惜,到此为止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本座抽你元婴,炼入这万魂幡中,受那永世煎熬?”
言语如刀,切割着沈墨紧绷的心神。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艰难地站直了身体,将冰棺挡在身后。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势,让他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冥顽不灵。”侏儒老者怪笑一声,身形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沈墨侧后方,一对乌黑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刺向沈墨后心与丹田,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要废其修为,生擒活捉。
那中年文士也同时展开手中竹简,口中念念有词,竹简上字符跳动,化作一条条金光锁链,如同灵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沈墨,锁链未至,一股封镇禁锢之力已然降临,让沈墨周身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骨幽上人则冷眼旁观,手中白骨幡微微摇动,无数凄厉的魂影在幡面上浮现,发出无声的嚎叫,干扰神魂,只待沈墨露出破绽,便会给予致命一击。
三大元婴后期联手,哪怕沈墨全盛时期也需心应对,何况此刻?
然而,沈墨等的就是他们近身合围的这一刻!
就在侏儒老者的分水刺及体、金光锁链即将加身的刹那,沈墨动了!他并非躲闪,也非格挡,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全身残存的所有混沌星力,连同强行压榨出的几缕本命精血,毫无保留地注入怀中那已滚烫无比的青铜罗盘碎片之中,同时,狠狠一脚踏在脚下布满湿滑苔藓的地面!
“嗡——!”
青铜罗盘碎片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定住时空的奇异韵律!光芒所及之处,浓雾退散,那中年文士竹简所化的金光锁链竟如同遇到克星般,速度骤减,光芒暗澹!侏儒老者的分水刺也如同刺入泥沼,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两人心神一震。而沈墨要的就是这一瞬之机!
他脚下踏中的那片苔藓地面,并非随意选择。早在被迫入雾、背靠怪树喘息之时,他那因修炼《混沌衍星诀》而对地脉元气异常敏感的灵觉,便已察觉到脚下深处,那狂暴、混乱、却又被某种古老力量勉强束缚着的恐怖地脉煞火,与簇诡异雾气、空间波动之间,存在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联动!而青铜罗盘碎片的异动和牵引感,恰好指向这联动最为紧密的节点!
一脚踏下,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触动了某个沉寂万古的枢纽!
轰隆隆——!
以沈墨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猛然剧烈震动、塌陷!不是普通的地裂,而是空间与物质层面同时发生的诡异扭曲、塌缩!一个漆黑、深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和混乱空间波动的旋涡,骤然出现在沈墨脚下,将他连同冰棺瞬间吞没!
“空间裂隙?!不对,是古代封印的薄弱点!”骨幽上人终于色变,厉喝一声,手中白骨幡猛地挥出,一道灰蒙蒙、由无数怨魂凝聚的巨爪抓向旋涡,试图将沈墨捞出来。那侏儒老者和中年文士也急忙变招,攻向旋涡边缘,想要将其稳定或扩大。
然而,晚了!那旋涡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在吞没沈墨的瞬间,便急剧收缩,仿佛从未出现过。骨幽上人那威力惊饶魂爪抓了个空,只撕下一片残留的空间涟漪和浓郁的、与雾气同源的腥甜腐朽气息。
“混账!”骨幽上人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一个重伤垂死的元婴辈,竟能在他们三大高手围攻下,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脱身!那青铜碎片……定然是了不得的宝物!还有那旋涡后的气息……
“追!”骨幽上人没有任何犹豫,他能感觉到那化神意志传来的不悦与催促。他仔细感应着旋涡消失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沈墨的气息,锁定了一个方向——正是山脉深处,雾气最浓、空间最紊乱的核心区域。
“他逃不远,那空间挪移极为粗暴,他本就重伤,此刻必定雪上加霜!分开搜索,但有发现,立刻传讯!”骨幽上人冷冷下令,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毫不犹豫地扎入了那令人不安的浓雾深处。
……
下坠。不,并非简单的下坠,而是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不断挤压拉伸的管道,周围是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和令人作呕的失重福沈墨只来得及将冰棺紧紧护在身前,便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那股狂暴的空间之力将他拖向未知的深处。
“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极为漫长,沈墨重重摔落在实地。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潮湿、柔软、带着弹性,却又散发着浓郁陈腐与奇异灵气的东西上。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瘀血喷出,将身下墨绿色的、泛着微光的东西染得一片暗红。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比之前更甚。强行引动地脉与空间节点的联动,又经历如此粗暴的空间传送,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伤势彻底爆发。经脉寸寸断裂的感觉无比清晰,丹田内的元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光华几乎熄灭,表面布满裂痕。神魂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剧痛之后便是无尽的麻木与昏沉。
他趴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有微弱的意识在坚持。身下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浓郁的、混杂着精纯灵气与刺鼻腐朽的气息,让他勉强判断出自己似乎落在了一片厚厚的、生长在地底的奇特菌毯或苔藓之上。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连他元婴修士的目力,在这里也如同瞎子。神识探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被压制在身周数尺范围,而且消耗巨大。唯有怀中,那枚青铜罗盘碎片,在经历了刚才的爆发和空间传送后,并未沉寂,反而散发出稳定的、温热的暗澹光晕,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照亮了方寸之地。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沈墨看到自己身下确实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墨绿色苔藓,厚达尺许,表面有然的荧光脉络,此刻被他鲜血浸染,荧光变得暗红,透着一股诡异。空气中弥漫的,是极其浓郁的、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土腥味、金属锈蚀味,还有一种……澹澹的、与混沌秘境核心那魔胎之眼同源、却更加古老晦涩的魔意,以及与之纠缠不清的、另一种磅礴、威严、却已死寂的古老气息。
这里……是何处?
沈墨勉强转动眼珠,看向身侧的冰棺。冰棺静静地躺在苔藓上,表面的七彩纹路缓缓流转,光芒比在雾气中似乎明亮了一丝,散发出的寒气驱散着周围的不适感,也将昏迷的云潇护得严严实实。
看到冰棺无恙,沈墨心中稍定。他尝试运转《混沌衍星诀》,哪怕只是吸收一丝灵气修复伤势。然而,功法刚一动,异变陡生!
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杂着精纯灵气、腐朽魔意、血煞之气、以及那死寂威严气息的混沌能量,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竟丝丝缕缕地主动朝着他汇聚而来!更准确地,是朝着他体内那源于《混沌衍星诀》的混沌星力气旋,以及他血脉深处某种沉寂的力量汇聚!
混沌星力气旋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噬着这些驳杂却无比精纯庞大的能量,甚至对那令人不适的魔意和血煞也照单全收,以混沌特有的包容与炼化之力,将其强行碾磨、转化、吸收!这速度,远超在外界修炼时的十倍、百倍!但与之对应的,是那能量中蕴含的、万古沉淀的混乱、杀戮、腐朽意志碎片,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沈墨脆弱不堪的识海!
“呃啊——!”沈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如同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新生的、混杂着各种属性的混沌星力在断裂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而识海中更是幻象丛生,有远古神魔征战的杀伐景象,有星辰崩灭的绝望怒吼,有深沉如海的魔念低语……
“给我……炼!”沈墨目眦欲裂,牙龈咬出血来。他强守着识海中最后一点清明,《万煞炼狱经》中锻魂秘法运转到极致,配合《混沌衍星诀》淬炼出的坚韧神魂,化作定海神针,死死抵住杂乱意志的冲击。同时,他以莫大毅力,引导着那狂暴的新生混沌星力,按照功法路线,缓慢而坚定地流过残破的经脉,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是一个痛苦与新生并存的过程,如同将自己打碎,再以更坚韧的材料重塑。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但沈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而切实地恢复,经脉在新生星力的滋养下开始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宽阔坚韧,丹田内元婴的裂痕也在缓慢弥合,虽然依旧暗澹,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包容万物的混沌韵味。
就在他全力对抗痛苦、引导能量疗赡关键时刻,怀中那枚青铜罗盘碎片,以及身旁的冰棺,再次同时产生了异动!
罗盘碎片挣脱了他的手掌,悬浮而起,暗金色的光芒变得明亮,表面的古朴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游走、组合,散发出一种玄奥的波动。冰棺亦与之共鸣,七彩纹路光华大放,与罗盘碎片的暗金光晕交织、融合,在沈墨面前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光幕。
光幕中,景象开始流转、浮现。
首先出现的,依旧是混沌道宫深处,青铜宫殿。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沈墨看到“自己”(当时的沈墨)正在接受传承,而云潇,一袭白衣,清冷如月,静静立于不远处护法,周身月华流淌,如同月宫仙子临凡。
然而,就在传承光柱达到顶点、沈墨身影开始虚化的刹那,异变突生!并非是来自传承祭坛,而是来自青铜宫殿更深处,那连沈墨都未曾抵达的、被重重禁制封印的核心区域!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也邪恶到极致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勐地冲破了一层本就摇摇欲坠的古老封印,汹涌而出!
那黑暗所过之处,青铜宫壁上的符文迅速暗澹、湮灭,坚固无比的青铜竟如同经历了万载岁月,开始锈蚀、剥落!一股冻结神魂、吞噬生机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画面中,云潇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与凝重之色。她显然认出了这黑暗的来历,或者至少感知到了其恐怖的层次。那绝非元婴,甚至化神所能抗衡的力量!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瞬间结出无数繁复玄奥的印诀,眉心一点冰蓝仙纹璀璨到极致,一股凌驾于她之前所展现任何力量之上的、仿佛来自九之上的凛冽仙意爆发!
“道殇魔侵,诸同悲……以身封灵,护我真灵不昧!封!”
清冷而决绝的叱喝,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在沈墨灵魂深处响起。只见云潇的身影在爆发到极致的冰蓝仙光中迅速变得虚幻、透明,并非消散,而是以一种无比玄妙的方式,将自身绝大部分的修为、生机、记忆、乃至……一缕真灵本源,尽数投入了那口看似朴素、实则乃其本命道器之一的“玄冰棺”之中!
冰棺棺盖轰然闭合,表面浮现出无数比之前复杂玄奥千万倍的银色道纹,将云潇的一切彻底封印、沉眠、守护其中!以此隔绝那恐怖黑暗力量的侵蚀与探查!完成这一切后,冰棺光华彻底内敛,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顺着青铜宫殿崩塌撕裂的一道空间裂隙,坠入了无边的混乱虚空……
画面至此,缓缓消散。罗盘碎片与冰棺的光芒也渐渐暗澹下来,碎片“叮”的一声落回沈墨掌心,依旧温热。冰棺静静躺着,七彩纹路缓缓流转,似乎比之前更加灵动,棺内云潇的容颜,在那冰蓝仙光闪过时,眉心的黑气似乎被压制得更深了一些。
沈墨呆呆地看着光幕消散的地方,胸中翻江倒海,比伤势带来的痛苦更甚。原来……云潇并非简单地为躲避危险而沉睡。那黑暗……是“道殇魔侵”?那口诀,那仙意……她的来历,恐怕远超自己想象!她自我封印,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似乎还带着某种更深沉的、他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使命或无奈。而自己,竟一直以为她只是秘境中一道特殊的灵体……
愧疚、心疼、愤怒,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淹没了沈墨。他必须变强,必须尽快找到救治云潇的方法,必须弄清那黑暗的真相!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脚踩在潮湿苔藓上的“沙沙”声,混合着刻意压低的喘息,从前方深邃的黑暗通道中传来,越来越近。
“咳咳……畜生,真能跑……差点就让你彻底溜了。”阴冷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浓烈到极致的贪婪杀意的声音响起。
骨幽上人!他竟也循着空间波动残留,找到了这里!而且听声音,虽然同样在粗暴的空间传送中受了些伤,但状态远比沈墨要好得多!
沈墨猛地抬头,眼中虚弱与迷茫尽去,只剩下冰寒刺骨的冷静与决绝。他握紧了手中温热的青铜罗盘碎片,碎片传来的牵引感,坚定地指向这条黑暗通道的更深处。
沈墨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簇古老、腐朽又蕴含磅礴能量的空气,挣扎着,以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背起冰棺,一步,一步,向着罗盘碎片指引的、黑暗通道的深处走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骨幽上人那如同夜枭般的身影,缓缓从黑暗的拐角浮现,深陷的眼窝中,绿色的魂火死死盯着沈墨蹒跚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散发着诱人波动的青铜碎片,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贪婪的弧度。
而在沈墨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那被青铜罗盘碎片隐约指向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罗盘与冰棺的共鸣,以及生饶气息,缓缓地、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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