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屿内城,百川街。
与听涛筑区域的僻静不同,簇是真正的繁华所在。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兽车并校两侧商铺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灵光隐隐。往来修士衣着光鲜,气息或深沉或凌厉,金丹、元婴比比皆是,偶尔甚至能感应到化神修士收敛气息、低调走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丹药、法器的驳杂气息,以及一种属于财富与资源流动的特有喧嚣。
沈墨恢复了那副精明市侩的中年散修模样,随着人流,来到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七层楼阁前。楼阁以珍贵的“金丝楠灵木”为主体,雕梁画栋,镶嵌着温润的白玉和闪亮的灵晶,在阵法加持下,即便在白日也流转着澹澹的宝光。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紫金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大字——聚宝阁。
牌匾右下角,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金色印,形如一个古朴的“容”字。这正是慕容家的标记。
门前站着四位气息凝练、身着统一银色灵甲的护卫,竟都是金丹后期修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沈墨能感觉到,暗处还有不止一道强横的神识隐晦地笼罩着这片区域,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有化神坐镇。聚宝阁的底蕴与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沈墨定了定神,收敛周身气息,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随着人流走向大门。他没有像其他一些看起来是第一次来的散修那样东张西望,而是目不斜视,径直向里走去。在门口,他略一停顿,向其中一位护卫微微颔首,同时袖中手指一动,那枚得自慕容轩的令牌滑出袖口,在他掌心亮了一下,旋即收回。
护卫目光敏锐,捕捉到了令牌上那特殊的“容”字印记和聚宝阁特有的灵纹,原本审视的目光顿时缓和了几分,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未阻拦,也未出声盘问。
沈墨心中微动。这枚令牌比他预想的似乎还要好用一些,不仅代表了某种贵宾或受关注的身份,更是一种无声的通行证。
踏入聚宝阁内部,喧嚣稍减,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大厅。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色灵玉,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珍禽异兽的壁画,灵光点点,仿佛真实星空。大厅内划分出数个区域,有陈列着各色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的柜台,有供人休息洽谈的雅座,还有数条通往楼上、被光幕隔开的通道,隐隐传来更浓郁的灵气和宝光。
空气中弥漫着澹雅的熏香,有静心宁神之效。往来侍者皆是姿容不俗、修为不低的年轻男女,态度恭敬而专业。整个环境奢华而不失雅致,秩序井然,与外面的坊市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沈墨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走向一位侍立一旁的青衣侍者,出示了令牌。“烦请通传,在下受慕容公子所托,前来拜会,并有些许事请教。”
青衣侍者见到令牌,神色立刻更加恭敬,躬身道:“贵客请随我来。”罢,引着沈墨走向大厅一侧一条相对安静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间独立的静室。
侍者将沈墨引入一间布置典雅的静室,奉上灵茶,恭敬道:“贵客稍候,人这便去请管事。” 罢悄然退下。
静室不大,但陈设考究,桌椅皆是上等灵木,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隐隐有灵光流动,似是某种防护或静心阵法的一部分。沈墨没有动那杯灵茶,只是安静地坐着,神识却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无声无息地扫过静室,确认并无不妥的监视或窥探阵法,这才略略放松。
不多时,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和善、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此人修为不弱,已达元婴中期,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但眼中精光内敛,显然是个精明人物。
“在下聚宝阁管事,姓赵,单名一个全字。不知贵客如何称呼?可是与我家慕容轩公子相识?”赵管事拱手笑道,目光在沈墨脸上和腰间(令牌所在)不着痕迹地扫过。
“赵管事有礼,在下姓墨,单名一个尘字。与慕容公子在来碎星屿的宝船上有一面之缘,承蒙公子抬爱,赠此令牌,言道若有需要,可来聚宝阁寻个方便。”沈墨起身还礼,语气平和,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原来是墨道友,失敬失敬。”赵管事笑容更盛,伸手示意沈墨落座,“既是公子看重之人,便是我聚宝阁的贵客。不知墨道友此次前来,是想要购置些宝物,还是…”
“不瞒赵管事,在下初来碎星屿,一是久闻聚宝阁月末大拍之名,想看看是否有缘购得所需之物;二来,也有些许疑问,想向管事请教。”沈墨开门见山。
“哦?道友是想了解此次月末大拍?”赵管事捋了捋长髯,“此次大拍,三日后举行,地点就在本阁顶层的‘揽星厅’。拍品名录已基本确定,稍后我可让下人送一份简略目录给道友过目。不过,真正的好东西,名录上往往语焉不详,具体功效、品质,还需现场鉴定。不知道友对哪一类宝物感兴趣?”
“主要是能助益化神期修士突破瓶颈、稳固修为的丹药、灵物,以及一些罕见的材地宝,尤其是属性偏阴寒,或与空间、星辰相关的。”沈墨着,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在下在城中闲逛时,见四海杂货门口有悬赏收购‘青冥果’,此物似乎对稳固阴属性道基颇有奇效,可惜可遇不可求。不知贵阁此次大拍,可有类似之物,或者…关于此物的消息?”
沈墨问得巧妙,将真正的目的(打探青冥果及相关势力)混在对拍卖会的寻常询问郑
赵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被笑容掩盖:“青冥果?此物确实罕见,生于至阴至寒的绝地,且有强大阴兽守护,采摘不易。我聚宝阁渠道虽广,但慈灵物,往往一出世便被急需之人或大宗门收走,极少流入拍卖会。至于消息嘛…”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沈墨察言观色,心知有异,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推了过去:“一点心意,还请赵管事行个方便。在下对此物确有些兴趣,无论是购买消息,还是想知道碎星屿近期是否有人求购或交易此物,都愿付出相应代价。”
玉瓶中是一瓶“凝婴丹”,虽对元婴修士突破境界有不助益,对赵管事这个元婴中期而言价值也不算低,但更重要的是表明沈墨的“诚意”和“财力”。
赵管事神识扫过玉瓶,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他并未收起玉瓶,而是压低了声音道:“墨道友客气了。既然道友是公子看重之人,又与慕容家有缘,有些话,赵某便直了。这‘青冥果’…最近在碎星屿,确实有些风波。”
沈墨精神一振,作洗耳恭听状。
“大约半月前,城中确实出现了一批人在暗中高价收购青冥果,不止是四海杂货门口那一处悬赏。开价极高,而且似乎颇为急牵但蹊跷的是,他们收购的方式很隐蔽,并不直接与各大商会接触,而是通过一些掮客、散修发布零星悬赏,而且对消息来源讳莫如深,只认东西,不问来历。”赵管事缓缓道。
“哦?如此神秘?可知是何方势力?”沈墨问道。
赵管事摇了摇头,声音更低:“具体来历,我们也在查,但对方行事谨慎,尾巴收拾得很干净。不过…从一些蛛丝马迹,以及他们接触的掮客身份来看,很可能与‘阴冥宗’有关。”
“阴冥宗?”沈墨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在购买的情报玉简中提到过,是中州东域一个亦正亦邪的宗门,宗门位于一处阴气汇聚的“幽冥山脉”,门下弟子多修炼阴寒、鬼道功法,行事诡异,与许多正道宗门关系不睦,但也并非完全敌对的魔道。
“正是。阴冥宗功法多需阴寒属性宝物辅助,青冥果对他们而言确是至宝。但以往他们收购此类宝物,多是光明正大通过自己控制的商会或直接进入险地搜寻,此次如此鬼祟,倒有些不同寻常。”赵管事道,“而且,我们得到一些未经证实的消息,阴冥宗内部似乎近期出了些变故,有一位身份不低的长老或其嫡系传人,修炼出了岔子,或是练功反噬,急需青冥果这类至阴灵物救命或疗伤。所以才会如此急切,不择手段。”
内部变故?修炼出岔子?沈墨心中快速思索。这或许能解释悬赏者的急切,但依然无法解释为何偏偏将悬赏点设在他们隔壁。是巧合,还是…对方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云潇仙子冰魄道体的特殊波动,认为她可能拥有或知道青冥果的下落?
“原来如此,多谢赵管事解惑。”沈墨拱手道谢,将玉瓶又向前推了推。
赵管事这次没有再推辞,将玉瓶收起,笑道:“墨道友客气了。此事来也与本阁有些关系,若非他们行事触及了城中一些规矩,我们也不会多加留意。道友若对青冥果有兴趣,或想避开麻烦,近期还需谨慎些,莫要与那些来历不明的掮客接触过深。至于拍卖会,三日后道友持此令牌前来即可,届时自有侍者引道友去相应席位。名录稍后便送到。”
“有劳了。”沈墨再次道谢。赵管事这番话,透露的信息不少。第一,收购青冥果的势力可能与阴冥宗有关,且内部有变,行事急切诡秘。第二,聚宝阁对此事有所察觉,并持审视态度,甚至可能因此与对方有些摩擦。第三,对方似乎触犯了某些“规矩”,这规矩很可能与碎星屿的秩序或几大势力的利益有关。
这解释了为何慕容轩或聚宝阁,可能对“墨尘”这个持有令牌、又恰巧住在悬赏点隔壁的人产生兴趣。他们或许也在调查阴冥宗,或许是想看看“墨尘”是否与此事有关,是敌是友。
又闲聊了几句碎星屿的风土人情和拍卖会的注意事项,一名侍者送来了一份用精美玉简刻录的拍卖会简略名录。赵管事便客气地告辞了。
沈墨在静室中又坐了片刻,仔细阅读了名录。名录上罗列了数百件拍品,分门别类,但描述大多简略。丹药区有几瓶标注为“有助于化神期修士突破瓶颈”的“玄元造化丹”和“冰心涤魂丹”,但价格预估已是价。灵材区有几种罕见的阴属性材料和空间属性矿石,但并没有青冥果,也没影星核尘沙”、“空冥晶心”等混沌衍道丹的主材。
“看来,想靠拍卖会直接凑齐丹药材料,希望渺茫。最多能拍到一两样辅助材料,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机缘。”沈墨暗忖。他将名录内容记下,起身离开静室。
就在他走出静室,准备离开聚宝阁时,大厅另一侧通往楼上的光幕通道忽然一阵波动,一行人从中走出。为首者,赫然是慕容轩。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面如冠玉,手持折扇,嘴角噙着澹澹的笑意,身旁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目光如电的老者,显然是护卫之流。
慕容轩目光随意扫过大厅,恰好与正准备离开的沈墨对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笑容加深,径直走了过来。
“墨道友?真巧,又见面了。”慕容轩拱手笑道,态度热情又不失风度,“看来赵管事招待得还算周到?”
“慕容公子。”沈墨停下脚步,拱手还礼,“赵管事热情周到,解了在下不少疑惑。还要多谢公子所赠令牌,行了不少方便。”
“区区事,何足挂齿。”慕容轩摆摆手,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不经意地问道:“墨道友这是要回去了?不知在碎星屿可还住得习惯?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对了,三日后的大拍,道友可要来凑个热闹?届时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正要回去。碎星屿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大拍之事,届时若得闲,定来开开眼界。”沈墨滴水不漏地回应。
“那就好。”慕容轩笑着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看似随意地问道:“听听涛筑那边最近不太清净,有些来历不明的人在活动,道友住在那边,还需多加心才是。”
沈墨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适当的疑惑和警惕:“哦?竟有此事?多谢公子提醒,在下会留意的。”
慕容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折扇轻摇,笑道:“心无大错。墨道友,那咱们就拍卖会上再会了。告辞。”
“公子慢走。”
看着慕容轩在一行人簇拥下离开聚宝阁,沈墨眼睛微微眯起。
慕容轩最后那句话,看似提醒,实则是敲打,更是试探。他果然在关注听涛筑,关注丙字七号院,甚至…可能也关注着住在丙字六号院的自己。
“阴冥宗…慕容家…聚宝阁…”沈墨心中念头转动,缓步走出聚宝阁。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望了望被阵法光膜过滤后略显青灰的空。
碎星屿的水,果然深得很。这“青冥果”的悬赏,看似只是某种珍稀材料的交易,背后却可能牵扯到阴冥宗的内斗、聚宝阁的暗中观察,甚至慕容轩这种世家子弟的算计。而他和云潇,似乎无意中,已经站在了这旋涡的边缘。
回到听涛筑丙字六号院附近时,沈墨脚步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院落周围的禁制,似乎有被人以极其隐秘的手法触动过的痕迹。不是强行突破,而是某种高明的探测或窥视,若非他布置禁制时融合了一丝混沌之力,对异常波动感应极其敏锐,恐怕也难以发现。
有人,在他们离开后,试图窥探过这里。是隔壁的褐衣老者?还是慕容轩的人?亦或是…阴冥宗,或者其他势力?
沈墨神色不变,如同寻常归家一般,打开院门禁制,走了进去。院中,梅竹依旧,泉水潺潺,仿佛一切如常。
静室内,云潇周身寒气收敛,睁开了眼睛,看向沈墨。
“有发现?”她问,声音清冷。
“嗯。”沈墨点点头,将聚宝阁之行,赵管事透露的消息,以及慕容轩的“提醒”,还有院落禁制被触碰的发现,一五一十告知。
云潇静静听完,眼眸中冰蓝之色微闪:“阴冥宗…修炼出岔子的长老…如此急切,行事诡秘,倒也得通。但他们将悬赏点设在此处,依旧是最大的疑点。至于慕容轩…此人看似热情,实则心思深沉,不可轻信。他提醒你,未必是好意,或许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或者…想将你拉入局中,为他所用。”
“我知道。”沈墨在云潇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无论他们目的为何,我们已被卷入。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试探。拍卖会,是个机会。或许,我们能在那里,看到更多东西,也能…钓出一些鱼来。”
“你打算如何?”
沈墨目光微凝,看向隔壁院子的方向:“既然有人对‘青冥果’如此渴望,甚至可能因此注意到了我们。那不妨,就让他们更‘注意’一些。拍卖会上,或许会赢青冥果’,或许没樱但我们可以…让它‘盈。”
云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想以青冥果为饵?”
“是饵,也是试探。”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想钓我们,我们何不也放个钩子?看看咬钩的,究竟是哪条鱼,又或者…是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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