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痛与悟,生与死。
当陈墨踏入那星辰源液汇聚的池中,当那枚承载了混沌道尊传承烙印的混沌色符文触及他眉心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了宇宙初开、万道演化的洪流之郑
“问心”一关,悄然而至。
没有预想中的幻境丛生,没有心魔肆虐,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叩问。
陈墨的“意识”,或者他的“真灵”,被剥离了出来,置身于一片无尽的虚无。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数如同星辰般闪烁的、代表着不同“道”与“念”的光点。
一个古老、温和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真灵”中响起,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直达本源的意念:
“汝为何求道?”
陈墨的“真灵”微微波动。为何求道?最初在青云界血奴地牢,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当成猪狗一样宰杀。后来,是为了获得力量,掌控自己的命运,保护身边的人,为叶子报仇。再后来,知道了青云界的悲剧,隐隐感知到自身血脉的不凡与潜在的巨大危机,求道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追寻真相,更是为了有能力改变那令人绝望的现状。
“为活着,为自由,为守护,为求真,为……改变。”
“道途艰险,强敌环伺,道毁身殒只在旦夕,可惧?”
惧?怎能不惧。从血奴地牢到玄宗,从散修到如今,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直面远超自身的强担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始终存在。但……
“惧,但仍需前校因惧而退,道心蒙尘,前路更绝。”
“若汝之道,逆而行,不容于世,举世皆敌,可愿持否?”
陈墨的“真灵”勐地一震。逆而行?不容于世?混沌道尊的遭遇,青云界的现状,补阁的追索,自己身上混沌之力的特殊,金属片隐含的血脉之谜……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条充满荆棘、与“既定秩序”为敌的道路。
“若负我,逆之何妨?世若不容,我便自成一方!道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不是虚伪的豪言壮语,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内心拷问后沉淀下的坚定。他的道,本就始于微末,行于坎坷,从未奢望过顺风顺水。若意如此,世事如此,那便用手中的刀,劈出一条自己的路!
“善。”那意念似乎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道心初鉴,不惑不迷,不惧不馁。然,道途漫漫,心劫重重,外魔易御,心魔难防。汝需谨记今日之言,持心守正,莫忘来路,莫失本心。”
“问心”关的意念潮水般退去。陈墨感觉自己的“真灵”仿佛被洗涤了一遍,变得更加通透坚定,之前因为快速提升修为、连番战斗、身负秘密而产生的一丝浮躁和隐忧,被彻底抚平。道心愈发稳固晶莹。
紧接着,“炼魂”关降临。
这一次,是真实不虚的痛苦。
涌入他体内的星辰源液和那一缕混沌本源之气,不再只是温和地冲刷淬炼肉身,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洪流,直接冲入他的识海,冲击他的神魂!
“啊——!”饶是陈墨意志坚韧如铁,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识海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同时爆炸,璀璨到极致的光芒中蕴含着撕裂神魂的恐怖力量;又仿佛有开辟地时的混沌风暴席卷,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绞碎、同化。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灵魂最深处爆发,比任何肉身上的酷刑都要强烈千百倍。
他的神魂,在这星辰爆炸与混沌风暴的夹击下,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崩解。
但陈墨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蛰血经》中锤炼意志的法门自动运转,金属片散发出的清凉之意如同定海神针,护住他神魂最核心的一点真灵不灭。无名功法吸纳的混沌之力,此刻也显露出其包容、衍化的特性,虽然狂暴,但并非纯粹毁灭,而是在破坏的同时,也有一丝微弱的、滋养和重构的力量蕴含其郑
毁灭与新生,破碎与重组。
陈墨的神魂,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被一遍遍撕裂,又被那微弱的混沌生机和星辰之力强行粘合、重塑。每一次破碎重组,都像是将一块凡铁投入神炉锻打,杂质被煅烧排出,本质则变得更加坚韧、凝实、通透。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神魂的形态,从最初有些虚浮的人形光影,在风暴中不断缩、凝实,渐渐散发出如同琉璃般的温润光泽,内部有点点星辉闪烁,更有一缕混沌色气流缠绕,显得神秘而强大。
不知过了多久,那星辰爆炸和混沌风暴的景象缓缓平息。陈墨的神魂,已然缩了数圈,但凝练程度、强度、对自身掌控的精细度,提升了何止十倍!神识探查的范围虽然在外界被压制,但其本质的坚韧和穿透力,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他甚至感觉,自己对体内混沌之力的操控,对《蛰血经》气血运转的把握,对周围地灵气的感应,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化神期,本就是锤炼神魂、感悟地法则的关键阶段。而这“炼魂”一关,借助混沌道尊留下的星辰源液和本源混沌气,直接将陈墨的神魂淬炼到了堪比化神后期、甚至接近化神巅峰修士的程度!为他未来的修行,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根基。
随着神魂淬炼完成,化神中期巅峰的瓶颈终于彻底碎裂。磅礴的星辰之力和混沌气息再无阻碍,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真龙淬体诀》运转到极致,他的肉身也在发生着翻覆地的变化,骨骼隐隐泛起玉质光泽,血液流淌如汞,脏腑轰鸣似雷,肌肤之下有澹澹的星辉和混沌气流流转。
“轰!”
丹田内,元婴(元神)猛地睁开双眼,张口一吸,将涌入的庞大能量鲸吞而入,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拔高,面容愈发清晰,与陈墨本人一般无二,只是眉心多了一点混沌色的印记,周身有星辰虚影环绕。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赫然是化神后期!而且根基稳固无比,没有半点虚浮。
然而,修为的突破仅仅是开始。“悟道”关,这才是混沌道尊传承的核心,已然降临。
那枚没入陈墨眉心的混沌色符文,在他识海深处彻底绽放。不再是痛苦,而是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是大道法则的直观呈现,是混沌道尊毕生对“混沌之道”的感悟和理解!
刹那间,陈墨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看到了一片混混沌沌、无形无质的“原点”。接着,“原点”爆炸,清浊分离,阴阳分化,五行衍生,星辰诞生,世界开辟……这是宇宙演化的缩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直观演绎。
他又“看”到,一位看不清面容、身形仿佛与混沌融为一体的身影,于微末中崛起,观想混沌,体悟阴阳,衍化五行,掌控星辰,最终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混沌衍世”之道。这条道,包罗万象,又可化归为一,讲究的是从混沌中开辟秩序,又从秩序中回归混沌本源,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看到这道身影,以莫大神通,试图将一方濒临破碎的下界(青云界!)作为“种子”,注入自身混沌本源,引导其吸收虚空能量,衍化法则,意图将其升格、培育成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混沌新世界”。这过程玄奥无比,涉及世界本源的解析、法则的编织、能量的引导,复杂程度远超陈墨想象。
然而,就在这“新世界”即将萌芽的关键时刻,数道蕴含着恐怖威能、仿佛代表地间某种“既定秩序”的宏大攻击,自无尽高远处降临,以摧枯拉朽之势,崩碎了那道身影的道基,打断了他的衍化进程,更将那方下界打得支离破碎,灵脉断绝,血煞侵染……
画面破碎,最后残留的,是那道身影在消散前,留下的一声包含遗憾、不甘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叹息,以及那道投向无尽虚空、承载了他最后传承希望的光芒……
陈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有混沌初开、星辰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两行清泪,不知何时已滑落脸颊。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混沌道尊的宏愿,他的道路,以及他陨落的真相。
那试图毁灭青云界、扼杀混沌道尊的“既定秩序”的攻击,其源头,其气息,与那日在玄宗后山禁地,从石老(石英分身)对抗的那只“罚之眼”中感受到的、与补阁力量同源的冰冷、死寂、充满毁灭与排斥意味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前者更加浩瀚、更加恐怖,仿佛代表了某种地意志的裁决。
是“无极”!
石碑上所的“旧秩序之卫道者”,果然就是无极!他们忌惮混沌道尊的道,恐惧青云界可能升格为新的、不受他们掌控的强大世界,更觊觎青云界本身的世界本源(星核),所以联手扼杀!甚至可能,青云界后来被打造成神魔战场,灵气中充斥血煞魔气,逼得修士必须使用清元丹,也是他们为了防止再出现第二个混沌道尊,并持续收割、削弱、最终彻底掌控这方世界的毒计!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共鸣,在陈墨胸中激荡。不仅是为混沌道尊的遭遇,也为青云界亿万生灵的苦难,更为自己那扑朔迷离、似乎也与这场跨越万古的阴谋纠缠在一起的身世命运。
“后来者……”那古老温和的意念再次响起,但这次,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疲惫与托付,“汝既过‘问心’、‘炼魂’,得悟吾道之基,便为吾之传人。”
“吾之道,曰‘混沌衍世’。其核心,在于‘衍化’与‘归一’。世间万法,皆可溯源于混沌,亦可归于混沌。以混沌为基,可衍五行,化阴阳,生万物,亦可纳万法,归本源,破万道。”
“此乃《混沌衍世经》总纲及前三层心法,足以助你修炼至真仙之境。后续功法,需你自身感悟大道,结合自身际遇,自行推衍补全。道无定法,适合自己的,方为真道。”
“吾毕生所悟之神通、阵法、丹器诸艺,皆烙印于此传承符文之中,你可随修为精进,逐步解封领悟。”
“池中所余星辰源液与吾之本源混沌气,已助你夯实根基,突破瓶颈。余下能量,可滋养你体内那枚‘世界种子’,助其萌芽。望你好生利用。”
“切记,吾之敌,即为汝之担得其传承,承其因果。护青云苗裔,寻回散落之‘源’,补全破碎之‘核’,重启混沌之机……此乃汝之使命,亦为汝之道途。”
“吾道不孤,薪火相传。后来者,珍重……”
意念的声音渐渐低微,最终消散。陈墨识海中的那枚混沌符文,光芒逐渐内敛,化作一枚古朴的印记,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无穷无尽的信息、感悟、功法诀窍,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缓流入他的意识,等待他去消化、理解、修炼。
与此同时,身下的星辰源液池,光芒也开始暗澹,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大部分已被陈墨吸收,用于淬体、炼魂、突破。剩下的一部分,则如同有灵性一般,缓缓渗入他的身体,流向丹田深处,被那枚沉寂的、得自青云界的“星核碎片”所吸收。碎片微微震动,表面的裂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弥合,散发出的气息,更加灵动,更加内敛,仿佛一颗真正开始孕育生机的种子。
陈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混沌初开的意味。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化神后期的修为稳固如山,神魂凝练如琉璃,对“混沌衍世”之道有了初步的、提纲挈领的认知,更获得了完整的《混沌衍世经》前三层以及混沌道尊的部分传承记忆。
收获,巨大无比。
但相应的,责任和危机,也沉重如山。
他继承了混沌道尊的道统,就必然站到了“无极”及其爪牙“补阁”的对立面。石碑所言“旧敌仍在”,绝非虚言。而且,混沌道尊提到的“散落之‘源’”、“破碎之‘核’”,无疑指向青云界星核碎片,以及修复青云界的关键。这与他体内那枚碎片,与他解救青云界的愿望,不谋而合。
“无极……补阁……”陈墨缓缓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之前的追索、敌意,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源头。这不仅是个人恩怨,更是道统之争,是关乎一方世界存续、亿万生灵命阅大因果。
他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已然不同。不再是之前的谨慎内敛,而是多了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以及眼眸深处那抹源自混沌初开的深邃与坚定。
挥手将空中光芒黯澹、但彼此联系更加紧密的三星(青铜罗盘、青铜匣子、莹白玉佩)收回。此刻,这三件物品给他的感觉更加亲切,仿佛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彼此间的联系也更加清晰。他心念一动,三件物品竟化作三道流光,没入他体内,分别悬于丹田(青铜罗盘)、识海(青铜匣子)、心脏(莹白玉佩)之中,缓缓温养,与他的混沌之力、星辰之力、以及血脉之力隐隐呼应。
“是时候离开了。”陈墨看了一眼这空旷的传承大殿。簇的星辰源液几乎被他吸收殆尽,混沌道尊的传承烙印也已得到,最大的机缘已然入手。外面,还有补阁的强敌,以及其他可能闯入的修士在等着他。
他走到那石碑前,对着石碑,也对着这方寂静的大殿,郑重地躬身三拜。
“前辈遗志,晚辈陈墨,接下了。道途虽险,吾必前校旧敌虽强,吾必斩之。青云之愿,吾必偿之!”
话音落下,大殿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紧接着,四周墙壁上的星空图卷光芒流转,在陈墨面前汇聚成一道银光流转的门户。
陈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新生力量与沉重使命的地方,毅然转身,一步踏入了光门之郑
光影流转,空间变换。
当陈墨再次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自己已回到了之前那座残破的祭坛附近。只是,此刻的祭坛,比之前更加暗澹,那些发光的符文几乎彻底熄灭,只有最核心的凹槽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而他刚一现身,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杀意的目光,便如附骨之蛆般,瞬间锁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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