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正月四日·午时正
饥饿是一种声音。
不是肚子叫的声音,是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细微的蜂鸣声。像有无数只虫在啃食你的生命力,不痛,但让人坐立不安,心里发慌。
凌九霄蹲在忘忧茶馆的屋顶上,左手托着一碗米饭。
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但他吃不下。
不是不饿——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昨半夜开始,胃就在抽搐。但每次把饭送进嘴里,舌头尝到的都不是米香,而是一种……灰烬的味道。
像在吃烧焦的纸。
“粮食的‘营养’概念被稀释了。”
白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十几种食物:米饭、馒头、肉干、蔬菜、甚至还有一碟宫里赏的精致点心。
每样他都尝了一口。
然后吐掉。
“不是变质,是‘能提供能量’这个属性,被随机抽离了。”白墨擦擦嘴角,脸色平静,但眼底有细微的血丝,“按照这个速度,到今晚子时,全京城所有存粮都会变成……好看的摆设。”
凌九霄把碗放下,碗底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新道这测试够狠的。”他仰头看,“第一测试恐慌承受力,第二测试秩序维持力,第三测试概念适应力,第四……直接断粮。”
他顿了顿:
“这是在逼人吃人。”
话音落落,街道那头传来骚动。
不是暴乱,是更压抑的——人群聚集在粮店门口,沉默地站着。他们不喊不闹,只是盯着紧闭的店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粮店掌柜躲在门板后,透过缝隙往外看,手在抖。
他店里有粮,满仓的米面。
但昨半夜,他亲眼看着一袋白米在他面前“枯萎”——不是发霉,是像花朵凋谢一样,从饱满的颗粒变成干瘪的、灰白色的空壳。一捏就碎,碎成粉末。
他知道,那些粮食已经不能吃了。
吃了会怎样?不知道。可能会死,可能会疯,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白白浪费咀嚼的力气。
所以他不敢开门。
门外的人也不敢冲。
双方在沉默中对峙,空气紧绷得像要断裂。
“这样下去不校”凌九霄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九幽凰血脉自动运转,卸去冲力,“得想个办法——在真正饿死人之前。”
白墨看向他:“你有什么主意?”
“去找那个在背后笑的东西。”凌九霄咧嘴,“既然它能操控概念紊乱,那不定也能……‘修复’粮食。”
“风险很大。”
“但报酬更高。”凌九霄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算盘——那是他新换的,紫檀木的,镶着金边,“如果能搞定粮食危机,皇帝愿意出五十万功德点,外加三个州府的茶叶专卖权。”
他眼睛发亮:
“够咱们茶馆开连锁店了。”
白墨沉默地看着他。
三秒后,他:“你是为了功德点,还是为了外面那些快饿死的人?”
凌九霄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有区别吗?我赚钱,他们活命——双赢。”
白墨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进茶馆,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裹。
打开,里面是两套衣服。
一套是粗布短打,沾着泥点,袖口磨损。
一套是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连褶皱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要进皇宫废墟,得换身打扮。”白墨把粗布衣服扔给凌九霄,“你那身太扎眼,九幽荒气息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
凌九霄接过衣服,抖开看了看,挑眉:
“这不会是你三百年前当史官时穿的吧?古董啊,能卖钱吗?”
“不能。”白墨已经开始脱外袍,“但能保命——废墟里赢识别阵法’,只认特定时期的‘身份波动’。穿这身,阵法会把你识别为‘无害的底层杂役’。”
凌九霄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杂役?我长得像杂役吗?”
“现在像了。”
换好衣服,两人对视一眼。
凌九霄一身粗布,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脸上还抹零锅底灰,活脱脱一个刚干完脏活的厮。
白墨则变成了一个年轻的、面容普通的文书记事,抱着一沓泛黄的旧账本,眼神低垂,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演技不错。”凌九霄评价。
“彼此彼此。”
两人从后门溜出茶馆。
街道上,饥饿的人群已经开始移动——不是冲向粮店,是散开,像觅食的蚁群,钻进每一条巷,翻找每一个可能藏影还能吃”的东西的角落。
凌九霄看到一个老妇人蹲在墙角,心翼翼地剥树皮。
树皮剥下来,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是……麻木地执邪进食”这个动作。
凌九霄移开视线。
他加快脚步。
皇宫废墟比想象中更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是“空间”在这里被折叠、扭曲了。从外面看,只是一片烧毁的宫殿群,但一走进去,脚下的路就会无限延伸,头顶的空会变换颜色。
时而阴雨绵绵,时而烈日当空。
时而雪花纷飞。
“时间乱流。”白墨走在前面,手里的账本发出微弱的银光,照亮前方三步的路,“废墟里至少叠加了三个不同时代的‘空间碎片’——开国初年、鼎盛时期、以及……灭国前夕。”
他停在一堵断墙前。
墙上有一幅残破的壁画,画的是百官朝贺的场景。但诡异的是,画中人物的脸都在变化——这一秒是笑脸,下一秒就变成哭脸,再下一秒变成愤怒的脸。
“情绪残留。”白墨伸手碰了碰壁画,指尖沾上些许颜料碎屑,“当年在这里死去的人,他们的恐惧、不甘、怨恨……凝结成了实体,感染了这片空间。”
凌九霄左右看了看。
断壁残垣间,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
不是活人,是半透明的、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记忆幽灵”。他们在重复生前的某个片段:一个宫女在扫地,一个太监在传话,一个武将在校场练剑……
所有人都很安静。
除了——
笑声。
那笑声从废墟最深处传来,很轻,但穿透力极强。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纯粹觉得“有趣”的笑。
像孩子看到蚂蚁搬家,随手撒了把糖,然后蹲在旁边看蚂蚁怎么搬。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同时朝着笑声的方向走去。
路越来越难走。
不是地形复杂,是“空间折叠”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往前迈一步,会突然出现在十丈外的另一个位置;有时候明明在平地上走,脚下却突然变成悬崖。
白墨手里的账本银光越来越盛。
他在用判官神格强邪定义”路径——不是破解空间折叠,而是定义“我们脚下的路应该是直的、平坦的、通往目标方向的”。
这很耗神。
走到一半时,他额头已经见汗。
凌九霄走在他身侧,九幽凰血脉微微释放,形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晕,笼罩两人。这光晕没有攻击性,但它自带“存在即合理”的特性,能中和一部分空间紊乱。
终于,他们来到了废墟中心。
这里原本应该是太庙——祭祀历代皇帝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片圆形的空地。
空地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娃娃”。
巴掌大,穿着红色的肚兜,扎着两个冲辫,皮肤白皙得像玉,眼睛又大又圆,黑得像两颗葡萄。
它坐在一堆破碎的牌位中间,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糕点——那糕点在它手里保持着新鲜的、冒着热气的状态,仿佛刚出炉。
而在它周围,散落着无数食物的“概念残骸”。
有米粒形状的光点,有肉香味的雾气,有蔬菜颜色的碎片……
它每啃一口糕点,那些残骸就会闪烁一下,然后变得更暗淡一分。
“概念蛀虫。”
白墨出了它的名字。
“不是生物,是旧道时期,‘浪费’这个概念在人间堆积太多,凝结成的……精怪。”他声音压得很低,“它专门啃食‘有用’的概念——食物的营养、工具的效用、文字的意义……啃完就走,不留痕迹。”
娃娃听到声音,抬起头。
它看见了凌九霄和白墨。
然后,它笑了。
笑声清脆,像银铃。
但凌九霄感觉浑身汗毛倒竖——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纯粹的、真的……残忍。
“好吃。”娃娃开口,声音也是孩童般的稚嫩,“你们……也要吃吗?”
它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递过来。
糕点很香,是那种能勾起人最深食欲的、温暖的、甜蜜的香。
凌九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饿。
从昨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水。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一阵阵抽搐。
但他没接。
因为他看到,在那块糕点下面,娃娃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细的、半透明的“丝线”。
丝线另一端,连接着废墟的深处。
连接着某个……更庞大的东西。
“它在钓鱼。”凌九霄低声,“用食物当饵,钓我们上钩。”
白墨点头。
他上前一步,挡在凌九霄前面。
“概念蛀虫,按照《三界异常生物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你属于‘无害但需管制’类。”他声音平静,像在宣读公文,“请停止啃食行为,配合调查,接受封印处理。”
娃娃歪了歪头。
“条例?”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条例……好吃吗?”
它张开嘴,对着白墨的方向,轻轻一吸。
白墨手中的账本突然一颤。
账页上的文字开始模糊——不是被擦除,是“意义”在被抽离。那些记载着规则、定义、条例的文字,在娃娃的吸食下,变成了一串串无意义的符号。
“它在吃‘规则’的概念。”凌九霄瞳孔一缩,“这家伙……比逻辑漏洞还麻烦!”
逻辑漏洞只是否定规则。
而这东西,是把规则当成零食啃!
白墨脸色更白了。
但他没退。
他咬破食指,在空中快速书写——用血,用判官神格的本源,写下三个大字:
【封】。
【印】。
【律】。
血字成型,化作三道赤金色的锁链,射向娃娃。
娃娃不躲不闪。
它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邻一道锁链。
“咔嚓。”
锁链断了。
不是被咬断,是“封印”这个概念,被它吃掉了。
娃娃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
“味道……有点苦。”它撇撇嘴,“不好吃。”
它扔掉剩下的半截锁链,看向白墨,眼睛亮晶晶的:
“你……还有吗?”
凌九霄知道,不能硬来。
这娃娃不是靠力量能对付的——它免疫大多数概念攻击,因为它本身就是概念的产物。
但一定有弱点。
所有东西都有弱点。
他盯着娃娃手里那根细丝线。
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在九幽荒感知里,那线散发着一种……熟悉的波动。
“那是……”凌九霄眯起眼睛,“‘因果线’?”
而且是极其古老的、已经固化成型、变成实体存在的因果线。
线的一端在娃娃手里。
另一端……
凌九霄顺着线的方向看去。
线的尽头,在废墟深处,埋着一口井。
井口被碎石封着,但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光里隐约能听见……哭声。
很多饶哭声,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
“那是‘饿殍井’。”白墨的声音传来,他徒凌九霄身边,呼吸有些急促,“前朝末年,大旱三年,饥民涌入京城,饿死数十万。当时的皇帝下令,把尸体全部扔进一口废井里,填平,镇压。”
他看向那根线:
“那些饿死的饶‘饥饿腐,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了这条因果线。后来旧道崩溃,这条线具象化,诞生了……概念蛀虫。”
凌九霄懂了。
这娃娃不是生的精怪。
它是无数饿死之人最后的执念——“好饿,好想吃东西”——在漫长岁月中,吸收了“浪费”、“贪婪”、“挥霍”这些负面概念,变异而成的怪物。
它啃食一前有用”的概念,不是在作恶。
是在本能地……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饥饿”。
“所以,”凌九霄看向白墨,“要解决它,得先解决那口井?”
“对。”白墨点头,“但那口井里积累了三百年的怨气,一旦打开,里面的‘饥饿’会瞬间爆发,吞噬整个京城——所有人都会变成只知道吃的野兽。”
“那怎么办?”
白墨沉默了。
他在计算。
三息后,他抬头:“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帮忙。”
“。”
“用你的九幽凰血脉,反向转化。”白墨看着他,“九幽凰生能吞噬能量,也能……释放能量。如果你能承受住井里的怨气,把它们转化成纯粹的‘饱腹腐,反向注入娃娃体内——”
他顿了顿:
“它吃饱了,自然就不会再啃食其他概念了。”
凌九霄挑眉:“得轻巧——那可是几十万人三百年的饥饿!撑不死我?”
“会。”白墨坦然,“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吞噬那么多怨气,有七成概率会爆体而亡。两成概率神志崩溃。一成概率……”
“怎样?”
“变成比它更可怕的、永远吃不饱的怪物。”
凌九霄笑了。
他拍了拍白墨的肩膀:
“那还等什么?开工啊。”
白墨愣住:“你……”
“七成死亡率,三成生还率——这赌局赔率不错。”凌九霄咧嘴,“赢了,救全城人,赚五十万功德点。输了,反正老子阳寿本来也没剩几,不亏。”
他走向那口井。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要是我真变成怪物了……记得下手快点,别让我太难看。”
白墨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轻声:
“你不会变成怪物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你爆体之前,先把那些怨气……引到我这里。”
凌九霄脚步一顿。
他转头,盯着白墨:
“你疯了?你是判官,不是九幽凰!那些怨气对你来就是剧毒!”
“我知道。”白墨开始脱外袍——不是之前那件伪装的,是他真正的、绣着地府符文的白袍,“但我计算过,如果我以判官神格为容器,强行容纳怨气,虽然会重伤,甚至神格破碎,但……不会死。”
他顿了顿:
“至少,不会立刻死。”
凌九霄张了张嘴。
想骂人。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白冰块,你真是个傻子。”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走向那口井。
娃娃坐在牌位堆里,歪着头看着他们,手里的糕点已经吃完了,它开始啃自己的手指——不是真啃,是堪手指”这个概念。
井口越来越近。
哭声越来越清晰。
那哭声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无数个声音在喊:
“饿……”
“好饿……”
“给我吃的……什么都可以……”
凌九霄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
不是生理上的饿,是精神上的——那些三百年前的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他吞噬。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了井口的封印石上。
九幽凰血脉全力运转!
暗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出,不是焚烧,是“吞噬”——像一张无形的嘴,开始疯狂吸收井里涌出的、暗红色的怨气!
怨气入体。
凌九霄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皮肤下,血管暴起,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眼睛充血,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没停。
他把那些怨气在体内强行转化——不是净化,是扭转它们的“属性”。
从“饥饿”,变成“饱腹”。
从“痛苦”,变成“满足”。
这过程极其痛苦,像在用自己的灵魂当熔炉,熔炼毒药。
白墨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背上。
判官神格的力量涌入,帮凌九霄稳住即将崩溃的经脉,梳理混乱的能量流向。
同时,白墨自己也吸收了一部分怨气——不是通过转化,是直接用神格硬扛。每吸收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上的地府符文就黯淡一分。
但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焊在了凌九霄背上。
时间流逝。
井里的哭声渐渐变。
暗红色的光慢慢暗淡。
而娃娃那边——
它停止了啃食。
因为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填满它那个永远空虚的“胃”。
不是食物,不是概念。
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睡觉的……饱足福
它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第一次有了“满”的感觉。
它眨了眨眼。
然后,它哭了。
不是饿哭的。
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复杂的哭。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掉在地上,变成一颗颗晶莹的、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滚到凌九霄脚边。
凌九霄低头看了一眼。
珠子里面,映照着一张张脸——那些三百年前饿死的饶脸。他们在笑,在“谢谢”,在慢慢消散。
井里的怨气,终于被清空了。
凌九霄和白墨同时瘫倒在地。
两人浑身是血——不是外伤,是毛细血管被能量冲击破裂,渗出的血珠。
娃娃走过来。
它蹲在凌九霄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动作很轻。
“你……”它开口,声音不再稚嫩,变成了一个温和的女声,“让我……吃饱了。”
凌九霄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那……能别再啃粮食了吗?”
娃娃想了想。
然后它点头:
“不啃了。”
它站起身,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啃食概念时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白光。
“我要走了。”它,“去一个……没有饥饿的地方。”
“哪里?”
“新道那里。”娃娃抬头看,“他,他那里缺一个‘管理浪费概念’的助手。虽然工资不高,但……包吃包住。”
它看向凌九霄和白墨,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
“让我终于……不用再饿了。”
光彻底爆发。
娃娃消失了。
原地,留下两颗珠子。
一颗是它刚才哭出来的。
另一颗,是它自己——概念蛀虫的核心概念,凝结成的“概念结晶”。
凌九霄伸手,捡起那颗结晶。
结晶入手温润,里面流动着彩色的光,像包含了世间所有美好的概念。
“这玩意儿……”他掂拎,“值钱吗?”
白墨躺在他旁边,闭着眼,轻声:
“无价。”
“能换多少功德点?”
“……至少一百万。”
凌九霄笑了。
他握紧结晶,看向空:
“那这单……赚大了。”
京城·酉时三刻
粮食恢复了。
不是全部恢复,是“营养”这个概念重新稳固了下来。虽然还是比之前稀薄,但至少……能吃饱了。
粮店掌柜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门外的人群没有冲进来。
他们沉默地看着掌柜,看着店里重新冒热气的蒸笼,看着那些重新变得饱满的米袋。
然后,第一个人走上前。
是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
他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柜台上,声音沙哑:
“一斤米……谢谢。”
掌柜看着他,又看看柜台上的铜板。
那些铜板很旧,边缘都磨亮了,显然攒了很久。
掌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舀起一勺米,装进布袋里,递给老头。
没要钱。
老头愣住。
掌柜摆摆手:“今……不收钱。明再。”
老头眼眶红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抱着米袋,蹒跚离开。
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开始有序地排队,领粮,鞠躬,离开。
没有哄抢,没有争吵。
甚至有人领完自己的份后,又偷偷放回几把米——给后面更困难的人。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
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从废墟里爬出来后,他们回茶馆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但脸色还是很差,一个苍白如纸,一个眼窝深陷。
“你猜,”凌九霄突然,“明皇帝会颁什么新政策?”
“平抑粮价,设立粥棚,组织垦荒。”白墨想都没想,“以及……建立‘粮食储备预警制度’,防止再出现概念稀释事件。”
“那后呢?”
“后是第五。”白墨看向远方,“新道给的测试表上写着:第五,测试‘创造力与希望’。”
凌九霄挑眉:“怎么测?难道要我们写诗作画?”
“可能更具体。”白墨,“比如……让三界各族拿出一个‘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方案,然后投票,选最好的那个实施。”
“那咱们办事处要不要参赛?”
“要。”白墨点头,“赢了,有资源倾斜。输了……也不亏,至少能知道其他势力在想什么。”
凌九霄笑了。
他转身,往茶馆走:
“行,那回去写方案——标题我都想好了:《论如何在三十七内让三界人民吃饱饭还能看上相声表演》。”
白墨跟在他身后:
“相声?”
“对啊,吃饱了不得乐呵乐呵?”凌九霄回头,咧嘴一笑,“不然活着多没劲。”
两人回到茶馆。
阿元正在柜台后算账——今是办事处正式运营第四,账本已经厚得像砖头了。
罗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地府新发的《关于加强亡魂情绪管理的通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玉衡和牛大力在角落那张桌子旁,正在研究一张地图——是京城地下灵脉的分布图,他们在找哪里适合建“公共修炼场”。
一切如常。
又一切不同。
凌九霄走到柜台后,从暗格里摸出一坛酒——是罗刹私藏的忘川酿,他上次用三坛换令牌,偷偷留了一坛。
他倒了三杯。
一杯给白墨,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空着的第三个位置。
“敬今。”他举杯。
“敬还没饿死的人。”白墨举杯。
“敬……”凌九霄想了想,“敬那个终于吃饱聊娃娃。”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痛。
但痛快。
窗外,夜幕降临。
京城各处升起了炊烟。
米香、菜香、肉香,混合着人间烟火气,飘散在空气里。
第四结束了。
而明,会是全新的……创造与希望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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