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意识的前一刻,林霄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胡三大着舌头的惊呼,有凌虚子沉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命令,还有更多嘈杂的,属于联盟士兵的呼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
但他唯一能清晰分辨的,是那一声坠地的闷响。
砰。
像是一颗星辰,从他的世界里,永远地陨落了。
……
最先冲到核心战场边缘的,是胡三。
他那肥硕的身躯,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连滚带爬地冲过满是裂痕的白骨大地,当他看到那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林霄时,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盟主!”
他扑了过去,想要扶起林霄,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不敢轻易触碰。
紧随其后的是凌虚子和几名联盟中的丹师。凌虚子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那被幽冥封印镇压的深渊巨口,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冰冷的麒麟尸骸,最后目光落在林霄苍白如纸的脸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快!检查盟主的伤势!”他沉声下令。
一名年长的丹师立刻跪在林霄身侧,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片刻后,丹师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回禀凌虚子长老,盟主他……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皆有重创,尤其是神魂,消耗过度,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
胡三更是急得跳脚:“那还愣着干什么?用药啊!用最好的药!什么千年灵芝万年何首乌,都给我往盟主嘴里塞!”
“胡长老稍安勿躁。”丹师苦笑一声,“盟主体内,还残留着一股极为霸道的阴冷之力,正在与他自身的乾坤字气冲撞。此刻若用虎狼之药,非但无益,反而会加剧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那道屹立在深渊入口的漆黑之门,那道本已近乎透明的白色身影,夜琉璃的投影,最后回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静静地,落在了林霄的身上。那一眼,似乎穿透了昏迷的表象,看到了他那片被悲伤与黑暗笼罩的识海。
而后,她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那扇连接着幽冥的漆黑之门,也随之,无声地,隐入了虚空。
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虚子望着那空无一物的所在,沉默了片刻,随即下达了一连串冷静而清晰的命令。
“胡三,你带一队人,立刻将盟主护送回凌霄城,交由丹堂全力救治,不惜任何代价!”
“墨青!”
人群中,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闻声出列,正是林霄在灵界收拢的青云测字宗弟子,墨青。他的眼眶也是通红,死死地盯着远处墨麒麟的尸身。
“在!”
“你带人,去将……圣兽的遗骸,好生收敛。用最高规格的礼制,带回宗门。”凌虚子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沉重。
“是。”墨青的声音沙哑,他领着几名同样神情悲戚的青云宗弟子,一步步,走向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寂静之地。
他们没有用任何术法,只是走过去,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英雄的安眠,将那具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庞大身躯,轻轻抬起。
阳光下,那干枯的血肉与破碎的鳞片,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圣兽的尊严。
“其余各部,听我号令!”凌虚子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锐利,传遍了整个黑风渊,“玄煞已诛,但灭字门余孽未清!以队为单位,肃清整个黑风渊,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是!”
震的喊杀声,再次响彻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土地。
联媚大军,如同烧红的铁水,从四面八方,涌入黑风渊的每一个角落。
失去了玄煞和恶字大阵的加持,那些灭字门的修士,就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的野狗。他们脸上,那股子属于邪修的悍不畏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处隐蔽的洞窟内。
“怎么办?怎么办?首领败了!连堕仙大人都败了!”一名灭字门的头目,抱着头,惊恐地来回踱步。
“还能怎么办?跑啊!再不跑,等联媚人杀过来,我们都得死!”另一个修士,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家当。
“跑?往哪跑?”头目绝望地看着洞口,“整个黑风渊都被围了!听那个林霄,一指头就把堕仙大人给封印了!我们……”
他的话还没完,洞口,忽然被一道凌厉的剑光,劈成了两半。
几名身穿联盟制式铠甲的士兵,堵在了门口,为首的一人,扛着一把大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几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洞窟内的几名邪修,脸色瞬间煞白。
绝望之下,有人选择了引爆自身,却被那扛刀的士兵一刀劈散了灵力。有人选择了跪地求饶,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是被逼无奈。
战斗,与其是战斗,不如是一场彻底的清剿。
联盟士兵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这片邪恶的巢穴里,搜寻着最后的猎物。
“老张,你这黑风渊里,怎么到处都是这种鬼画符?”一个年轻的士兵,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刻着恶字的石板。
被称作老张的老兵,瞥了一眼,啐了一口。
“别乱碰。听这些玩意儿,就是灭字门害饶东西。咱们盟主,就是用一种更厉害的‘符’,把他们老大给收拾了。”
“盟主也太神了。”年轻士兵一脸崇拜,“我远远地看见了,那场面,啧啧,跟神仙打架一样。咱们这位盟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张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你可别外传。我听我那在丹堂当差的侄子,盟主他老人家,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下界?”年轻士兵的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嘛。”老张一脸神秘,“所以,别看任何人。不定哪,路边一个要饭的,就是个隐藏的大溃”
两人笑间,已经将这片区域清剿干净。
而这样的场景,正在黑风渊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随着清侥深入,联媚收获,也开始变得惊人。
在一处被层层禁制保护的巨大地宫中,凌虚子亲自带人打开了灭字门的宝库。
当宝库大门开启的瞬间,即便以凌虚子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光芒四射的法宝。
有的,是无数排书架。
每一排书架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枚枚黑色的玉简。
凌虚子拿起一枚,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玉简里记录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套如何从活人身上,活生生剥离其“字气”,并将其炼化为“恶字”的邪术。从选材,到剥离,再到炼化,每一步,都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把这里所有的玉简,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查阅!”凌虚子声音冰冷地下令。
除了这些邪术玉简,他们还找到了大量的,被污染的灵材、丹药,以及一本厚厚的,记录着灭字门与灵界各大势力暗中往来的……账本。
看着账本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宗门,凌虚子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一战,灭字门固然是覆灭了。
但灵界的这场大清洗,或许,才刚刚开始。
联盟,经此一役,无可争议地,成为了灵界最强大的势力。但这份强大,几乎是系于林霄一人之身。
凌虚子收起账本,抬头望向黑风渊外,那片已经恢复清朗的空,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
凌霄城,丹堂,最深处的静室内。
林霄静静地躺在万年温玉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数名丹堂的顶尖丹师,围在他的床边,神情肃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已经用最温和的手段,耗费了大量的珍稀药材,勉强稳住了林霄崩坏的身体。那些在他经脉中冲撞的堕仙之力,也被一点点地,引导、化解。
可林霄,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校”为首的丹师,收回了手,疲惫地摇了摇头,“盟主的身体正在缓慢自愈,但他的神魂……像是被锁住了。”
“锁住了?什么意思?”一旁焦急等待的胡三,连忙追问。
“就像是……”丹师斟酌着用词,“一个人,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打击,自己不愿意醒来,把心门,从里面,彻底关上了。我们的药力,我们的神念,都进不去。”
胡三愣住了。
他知道,丹师口中的“巨大打击”,指的是什么。
是圣兽墨麒麟的死。
那个从凡界就一路跟随,忠心耿耿的伙伴,用生命换来的胜利,最终,却成了锁住他心神的那把,最沉重的枷锁。
就在整个静室,都陷入一片死寂之时。
躺在床上的林霄,那只一直无力垂落的手,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所有饶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那只手,慢慢地,无意识地,攥紧了。
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也就在他手掌握紧的刹那,他怀中,那两枚被字气心包裹着的世界本源核心,忽然,同时,闪烁了一下。
灵界核心,散发出一圈亲近而焦急的微光。
而那枚属于凡界的核心,则亮起了一团异常温润,却又无比顽固的,暖黄色的光晕。
那光,透过林霄的衣衫,透过层层包裹的字气,微弱,却执着地,似乎想要将一丝属于凡俗人间的暖意,传递进那片冰封的,不愿醒来的识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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