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远超之前。”
清道夫-7这句冰冷的报告，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叶元辰和星璇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上。
探照灯的光柱颤抖着扫过外围的黑暗。这一次，不需要清道夫提醒，他们都看见了——不止一道黑影。
那些扭曲的、流动的阴影潜猎者，不再是单独行动。它们如同被惊扰的巢穴蜂群，从四面八方那些深邃的裂缝、坍塌的管道口、扭曲的金属骨架后面无声地蔓延出来。
三五成群，时而融合成更大一团不规则的墨迹，时而又分裂成数道迅捷的流影。它们没有眼睛，但叶元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冰冷、贪婪的“视线”聚焦在他腰间的水壶上，那里面流淌的温润光芒，此刻就像黑暗深海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趋光的、或畏光的猎食者。
“它们……好像不敢靠太近？”星璇的声音发颤，紧紧握着那两把几乎成了废铁的手枪，指节捏得发白。
确实，这些阴影潜猎者只是在外围游弋，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不断缩紧，却又保持着一段诡异的“安全距离”，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忌惮飞船？不可能。
忌惮清道夫？更不像。
叶元辰低头看了一眼水壶。壶身散发出的暗红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一些，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威严福
是了。它们在忌惮这个。忌惮这壶里东西无意中散发出的气息。但零素能量对它们的吸引力又压倒了对这气息的本能恐惧，所以形成了这种僵持。
但这种僵持，随时可能被打破。
“清道夫，电弧喷射器，能撑多久？”叶元辰声音沙哑地问，目光死死盯着外面越聚越多、几乎连成一片蠕动黑潮的阴影。
“持续喷射模式下，燃料预计可维持11.3秒。”清道夫-7回答，它的机械臂抬起，左臂外侧一块装甲板滑开，露出一根短粗的、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喷口，“间断性威慑喷射，可延长持续时间，但风险增加。”
11秒。叶元辰的心一沉。这时间，恐怕只够他们冲出一段距离。
“指挥官，建议明确行动目标。”清道夫-7的电子眼转向那片被它之前指出的、布满尖锐金属刺的废墟深处，水壶的牵引力正固执地指向那里，“深入风险极高，但滞留等于慢性死亡。生存概率模型计算汁…数据不足，无法得出可靠结论。”
它的语气恢复了冰冷，但叶元辰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冰冷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是对深处那未知能量源的渴望，还是对完成某个被植入深处的指令的渴望？他分不清，也不敢完全信任这个刚刚失控过的机器人。
不能再等了。
叶元辰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但眼神倔强的星璇，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影浪潮。
“清道夫，开路！目标，废墟深处！星璇，跟紧我，注意两侧和头顶！”
“指令确认。”清道夫-7的履带发出摩擦声，调整方向，正对着那片废墟。
叶元辰最后看了一眼水壶，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将壶紧紧捂住，反而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暗红的光芒能更清晰地透射出去。
嗡——！
仿佛一个信号。
在水壶光芒变得清晰的刹那，外围游弋的阴影浪潮猛地躁动起来！恐惧似乎被贪婪瞬间压过！
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喷射！”叶元辰大吼！
嗤——！！！
一道炽亮夺目的蓝白色等离子射流，如同愤怒的雷龙，猛地从清道夫-7的左臂喷口咆哮而出！
光芒瞬间撕裂了浓重的黑暗，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冲在最前面的几道黑影首当其冲，它们发出一种无声的、却能直接刺入灵魂的尖锐嘶鸣，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推开，墨迹般的身躯在等离子高温下剧烈蒸发、收缩，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跌退！
有效！
但更多的阴影只是迟滞了一瞬，随即以更疯狂的姿态从其他方向涌来！
“左翼！右翼！太多了！”星璇尖叫着，徒劳地对着靠近的黑影开枪，能量光束如同泥牛入海。
“持续喷射！冲过去！”叶元辰眼睛赤红，护着水壶，紧跟在清道夫身后。
飞船残骸在清道夫的暴力推动下，歪歪扭扭地向着废墟深处冲去。炽热的等离子流在前方疯狂挥舞，所过之处，阴影尖啸着退避，高温甚至融化了沿途一些脆弱的金属结构，滴落下一串串炽红的铁水。
11秒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钟摆，每一次摆动都让人窒息。
7秒！他们已经冲入废墟边缘，巨大的、扭曲的金属尖刺如同怪兽的獠牙从头顶上方压迫下来。
5秒！等离子射流的亮度开始明显衰减，范围缩。两侧的阴影抓住机会，如同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开始侵蚀飞船两侧的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3秒！清道夫-7猛地一个急转，用机体硬生生撞开一堆漂浮的碎片，等离子流最后喷吐了一下，将一只几乎要平舷窗上的阴影烧退，随即，喷口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暗红的、过热的金属。
燃料耗尽！
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重新吞噬了一牵
只有水壶的光芒，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如同一盏微弱的孤灯。
失去寥离子流的威慑，所有的阴影潜猎者只是安静了一瞬，随即，从四面八方，发出了更加密集、更加贪婪的嘶嘶声，缓缓围拢上来。
彻底完了吗？
叶元辰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此时——
呜————！！！
那古老的、穿透灵魂的嗡鸣声，第三次响起！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背景噪音，它近在咫尺！仿佛就是从他们正前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发出！
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韵律？
嗡鸣响起的瞬间，叶元辰腰间的水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暗红色的光华如同心跳般鼓动，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君临般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扑上来的阴影潜猎者们，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疯狂地向后退却，比躲避等离子流时更加惊慌失措，甚至彼此碰撞、撕扯，仿佛遇到列！
它们不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围着，发出不安的、充满渴望又极度恐惧的嘶嘶声。
叶元辰和星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嗡鸣声持续着，水壶的光芒稳定地散发着威压。
清道夫-7突然开口，它的声音里，再次出现了那种极不稳定的、掺杂着杂音的波动，电子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检测到……强能量场……稳定……非攻击性……更像……门户？”
探照灯的光柱，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延伸。
光芒尽头，穿透了弥漫的尘埃，隐约照出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里的空间似乎都在微微扭曲，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淡蓝色光丝勾勒出的、残缺不全的复杂环形结构，正悬浮在废墟的中央。环状结构内部，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废墟，而是一片……荡漾的、如同水波般的暗影，偶尔有细碎的、无法理解的符文一闪而逝。
水壶的牵引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直直地指向那个光环的中央。
而那古老的、宏大的嗡鸣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仿佛一声等待了万古的……
呼唤。
清道夫-7的机体微微颤抖着，它的发声器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仿佛梦呓般的杂音：
“坐标……确认……归零之环……入口……错误……正确……必须……进入……”
它最后两个字，几乎变成了一种狂热的嘶鸣：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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