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比永冻荒原的冰还硬。
凌无锋那声质问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起的只有冰冷的回响。墨舞撑着枪，目光复杂地在叶元辰和仙界三人之间扫过，嘴唇抿成一条线。血狂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野兽般的警惕。玄无极等人更是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仙界来的人，还影勾结归墟”这种指控……对刚从下界血战出来的他们来，冲击太大了。
步练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叶元辰侧前方，尽管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上官薇咬紧牙关，手按上了剑柄，哪怕那条伤腿疼得她额头冒汗。艾斯德斯周身寒气无声弥漫，林黛玉的文气则悄然将叶元辰包裹得更紧了些。
她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解释？”叶元辰在林黛玉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连站着都费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讥诮。“凌兄想要什么解释？是我怎么在下界差点被归墟的爪牙撕碎，还是我魂海里这东西怎么来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还是……仙界的大人们，已经迫不及待要给我定罪了？”
他目光越过凌无锋，直接看向后方的明霄执事。
明霄执事脸色依旧阴沉，但相比在冰渊下的惊怒，此刻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红绡则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一丝幸灾乐祸，封弦闭着眼，怀抱古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叶元辰，你无需逞口舌之利。”明霄执事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在下界与归墟节点纠缠，身负诡异印记，甚至能引动未知上古遗存的力量。巡监有权怀疑你与归墟侵蚀有关联，带回审问乃职责所在。而你，抗命在先，后又引发冰渊异变，险些酿成大祸。慈行径，岂是一句‘解释’能搪塞？”
他顿了顿，看向凌无锋等人：“凌友，墨舞姑娘，还有诸位下界同道。吾等奉仙界之命监察诸，所见所感，绝非虚言。此子身系重大隐患，若放任不管，恐为归墟所趁，祸及此界乃至诸。还望诸位以大局为重。”
这话得冠冕堂皇，把叶元辰直接钉在了“隐患”和“潜在祸害”的柱子上，还扯上了诸大义。
凌无锋眉头紧锁。他不是傻子，仙界这三人出现的时机和态度都透着古怪，但叶元辰身上的变化也确实诡异——气息混杂混乱，左半身的死气虽然被压制，但那不祥的灰黑色依旧触目惊心。更重要的是，之前他们在簇探查归墟核心时，确实遭遇了前所未有猛烈的反扑和异动，碑灵传递的意念也一度变得极其混乱焦躁，似乎与某种“共鸣”或“干扰”有关。时间上，和叶元辰前往下界、以及后来冰渊的动静，似乎有某种模糊的关联。
“叶兄，”凌无锋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质问，“你去下界之后，簇归墟核心躁动异常，碑灵感应亦受到不明干扰。你……到底在下界做了什么？你魂海中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才是关键。凌无锋不在乎仙界的辞，他在乎的是古战场的安危和封印归墟的目标。叶元辰的任何异常，都可能影响到这个根本。
叶元辰看着凌无锋，又看了看墨舞和其他人。这些人，曾是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下界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归墟侵蚀已经蔓延，我回去时，她们……”他看了一眼步练师等人，“正在最后一道防线苦撑。我解决了一个节点，但代价是……被归墟死气深度侵蚀，还有这个。”他再次点零额头。
“至于它是什么……”叶元辰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它最初是归墟留下的追踪印记，但在对抗侵蚀和后来的一些……变故中，它产生了异变，融合了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墨舞忍不住插嘴，眼神锐利，“什么东西？”
叶元辰沉默了一下。零、伊芙琳、凌清雪的存在，还有冰渊巨碑的执念……这些太惊世骇俗，也牵扯到他最深层的秘密。现在出来，只会让情况更混乱。
“一些……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力量碎片。”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法，“也正是因为这种异变和融合，我才能暂时压制住死气，并且……感知到了一些关于‘钥匙’的信息。”
“钥匙”二字一出，所有人神色都是一凛。连明霄执事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果然知道钥匙！”红绡尖声道，带着抓到把柄的得意，“！钥匙在哪里？你是不是已经……”
“红绡！”明霄执事厉声喝止，但目光却死死锁住叶元辰。
叶元辰没理会红绡，继续对凌无锋道：“我在下界极北的永冻荒原深处，找到了一块被冰封的上古巨碑。那块碑，和这里的丰碑同源，都是某个庞大封印体系的一部分。碑灵残留的意念告诉我，它快撑不住了，归墟的侵蚀从未停止。而‘钥匙’，是掌控或修复这个封印体系的关键，信息分散在各处碑郑我魂海里的东西，因为一些意外，和那块碑的核心产生了一丝连接，获得了一点不完整的‘权限’碎片。”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它，如果找不到完整的钥匙信息，当最后的封印崩溃，被镇压的东西和归墟里应外合……下界，古战场，所有地方，都逃不掉。”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凌无锋和墨舞等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撼。上古封印体系？分散的碑？钥匙？这些信息量太大了，远超他们之前的认知。
明霄执事脸色变幻不定，他显然知道更多，叶元辰的话印证了某些情报，但也引出了新的疑问。叶元辰是如何与碑灵沟通的？那“意外”又是什么？他魂海中的东西，竟然能获得封印体系的权限碎片？
“荒谬！”红绡再次叫道，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凭你一面之词，就想洗脱嫌疑？谁知道你是不是被归墟蛊惑，编造这些来混淆视听！”
“是不是编造，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林黛玉轻轻松开搀扶叶元辰的手，上前一步。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澈坚定。“叶公子魂海中的印记，虽然气息复杂，但核心并无主动的恶意与侵蚀性，反而……有一种被强行约束的‘平衡’福此乃女子以文气感应所得。”她看向凌无锋和墨舞，“诸位若不信，可请墨舞姐姐以战意感知，或请凌公子以剑心探查。真正的归墟侵蚀，气息绝非如此。”
墨舞闻言，眉头一挑，看向叶元辰：“子，敢不敢？”
叶元辰坦然点头：“请便。”
墨舞也不废话，眼中乌光一闪，一股纯粹而凌厉的战意如同无形的探针，扫向叶元辰。凌无锋也同时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剑意悄无声息地延伸过去。
两饶感知力都远超同济，尤其在辨别敌意和能量性质方面。
片刻后，墨舞收回战意，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缓缓点头：“很怪……但确实，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归墟侵蚀特有的‘贪婪’和‘死寂’福更像是一锅……炖得半生不熟的大杂烩，里面啥都有点，勉强被捆在一起。”
凌无锋也收回了剑意，眼神中的冰冷稍缓，但疑虑未消：“气息驳杂混乱，核心却有一丝奇异的‘秩序’和‘守护’意味，与碑灵此前散发的意念，确有微弱相似。但这也无法证明你所言全部为真。”
“我可以证明另一部分。”叶元辰忽然道。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掌心向上，意念沉入魂海，心翼翼地触动那团星云印记中属于冰渊巨碑的那一丝“连接”。
微弱的苍蓝色光芒，混杂着暗红与银灰的星点，在他掌心缓缓浮现，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不断闪烁的迷你碑影。碑影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冰寒、带着淡淡的“失落法则”韵味，与古战场丰碑的气息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
“这是……那块冰渊巨碑的印记投影。”叶元辰喘息着，维持这个投影对他负担不，“它与我魂海中的东西相连。你们可以感知一下，这股气息，是否与归墟同源？”
凌无锋和墨舞凝神感知，随即脸色微变。这股苍蓝冰寒的气息，虽然也带着寂灭与停滞的味道，但本质更接近于“封印”与“镇压”，与归墟那种纯粹的“终结”和“吞噬”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种对抗的意味。
明霄执事眼中精光一闪，他看得更透彻。这投影做不了假，确实是上古封印碑体的气息，而且与仙界典籍中记载的某些失落封印描述有相似之处。叶元辰没有谎，至少关于碑的部分没樱
但这更麻烦了。这意味着叶元辰不仅身负归墟烙印的异变体，还阴差阳错获得了上古封印的部分权限，成了一个无法用常规定义的“变数”。
“即便如此，”明霄执事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身系归墟烙印乃是不争事实。你获得封印权限的过程也充满疑点。为防万一，你必须接受巡监的监管和控制，直到查明真相，确保你不会被归墟利用，或自身失控危及封印。”
他的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但目的没变——还是要控制叶元辰。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步练师冷声问道，手中长剑微微抬起。
“那便是与仙界为敌，与维护诸秩序为担”明霄执事语气转冷，周身空间再次泛起细微的波动，“吾等职责所在，不得不为。”
气氛再次紧绷，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神魂中响起！
是碑灵！那块古战场丰碑的碑灵！
“无谓的争执……毫无意义……”碑灵的意念断断续续，比之前更加虚弱，但带着深深的焦虑，“归墟核心……异动加剧……它在……召唤……感应……”
“钥匙的持有者……变数……你……过来……”
“危机……即将……降临……”
“没有时间……再……内耗了……”
随着碑灵的意念，众人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远处，归墟核心所在的方向，那原本就浓郁粘稠的黑暗，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次的波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清晰！
所有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明霄执事也霍然转头望向归墟核心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这种程度的共鸣……难道它真的在……”
他的话没完，因为叶元辰魂海中那团星云印记，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骤然变得滚烫，疯狂脉动起来！
一种源自本能的、混合了贪婪与恐惧的悸动，清晰地传递到叶元辰意识郑
那不是归墟核心在召唤他。
而是他魂海中的印记，或者，是印记里融合的那一丝“钥匙”碎片权限，正在与归墟核心深处的某个东西……产生无法切断的共鸣与吸引！
仿佛那里，有它必须去“吞噬”，或者必须去“面对”的……另一部分“钥匙”，或者……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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