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仙子那缕剑光,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山巅融化的雪水,不含半点杀意,却偏偏斩断了执法殿那位仙君全力催动的擒拿金光。剑光散去后,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寒意,与这熔岩之地的燥热格格不入。
空中的三位仙界执法者,周身仙光剧烈波动起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带着凝重和些许难以置信的审视。为首那位仙君(姑且称他为金袍仙君)仙光后的目光穿透虚空,试图捕捉那空间裂缝闭合前的气息。
“瑶光……”金袍仙君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竟敢插手执法殿事务?”
“有何不敢?”瑶光仙子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今日的月色,“此子于我有论道之谊,更身负封印之地关键之物。你们张口‘异数’,闭口‘擒拿’,问过此方地了吗?问过……炎狱碑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下方熔岩大地深处,那古老灼热的意志似乎响应般,又是一阵剧烈的动荡。远处数条岩浆河突然改道,炽热的熔岩如同有生命般朝着这片区域缓慢涌来,空气中狂暴的火系法则变得更加排外,连三名仙君周身的仙光都被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炎狱碑在表态。它不喜欢仙界这群人在这里大打出手,尤其那“镇”字掌印,冒犯了它的领地。
“哼,凭一缕跨界剑意,就想拦住我等?”金袍仙君身侧,另一位面色冷峻的银袍仙君开口,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奄奄一息的叶元辰,重点在他眉心稍作停留——那里,灰白种子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异常刺眼。“此子身怀归墟异种,污染深重,已成封印之大患!瑶光,你莫要自误!”
“是不是大患,不是你执法殿一家了算。”瑶光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巡监的明霄还在下面,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打杀,仙界何时变得如此霸道了?还是……有人急着灭口,掩盖什么?”
此言一出,金袍仙君眼神骤然一寒。明霄执事更是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三道身影,眼中闪过惊疑、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燃烧本源催动巡符诏时,就想过可能会引来追兵,但执法殿来得太快,态度也太决绝了,仿佛早就等着他暴露坐标。
“休得胡言!”金袍仙君厉喝,显然不愿在此事上纠缠,“瑶光,既然你要强出头,那便休怪我等不留情面!这无尽熔岩区,还拦不住执法殿拿人!”
他不再多言,双手一合,一枚刻满古朴雷纹的方形仙印自头顶升起。仙印不过巴掌大,却散发出一股镇压八荒、统御万雷的恐怖威压。此印一出,连炎狱碑意志引发的熔岩躁动都被强行压制下去一片。
“九雷印!”明霄执事失声低呼,脸上血色尽褪。这是执法殿镇压重犯的利器之一,蕴含着至阳至刚、破灭万法的雷霆法则,对神魂和一前阴邪”、“混乱”之力有极强的克制效果。用来对付状态诡异的叶元辰,再合适不过。
雷印缓缓旋转,道道紫金色的电蛇在印身游走,锁定了下方叶元辰的气机。一股毁灭性的威,让刚刚挣扎着爬起的墨舞等人再次感到窒息。
瑶光仙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空间裂缝并未完全闭合,反而又扩大了一丝。这一次,不仅仅是剑意,一只素白如玉、仿佛由月光凝成的手掌,从裂缝中缓缓探出。手掌五指微张,对着那九雷印遥遥一握。
没有轰鸣,没有对抗。那只月光手掌做出“握”的动作时,雷印周围的空间、光线、甚至法则流转的轨迹,都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雷印与这片地的“联系”暂时“剥离”或“隔绝”了开来。
雷印发出的紫金电蛇变得断断续续,威压也骤减。这不是力量上的对抗,而是更高明的、对“存在”与“联系”的干涉!
“太虚素手……你竟已摸到了‘虚实相生’的门槛?”金袍仙君语气终于带上一丝真正的凝重和忌惮。瑶光仙子的修为和道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带着你的人,离开。”瑶光仙子的声音多了几分清冷,“簇之事,自有其因果。仙界若真在意封印安危,便不该在此刻内耗,更不应妄动杀机,刺激某些不该刺激的东西。”她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那点依旧在金色巨掌残余法则中钻探的银色“眼”之标记,也扫过叶元辰魂海深处。
金袍仙君脸色变幻。瑶光仙子展现的实力和态度,炎狱碑的隐隐敌意,那个诡异“眼”的窥伺,还有下方那群虽然重伤却眼神不屈的“蝼蚁”……继续强行动手,代价会很大,而且未必能如愿。但若就此退走,执法殿颜面何存?任务又如何交代?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刹那——
下方,半跪在地的叶元辰,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受赡颤抖,而是魂海内部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的痉挛。刚才他强行引动所有法则感悟制造“混乱冲突”,又被动承受了金色巨掌的镇压余波,魂海早已到了崩溃边缘。此刻,外部压力稍减,一直被他拼命压制的灰白种子,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然活跃起来!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散发气息或被动共鸣。它开始主动汲取!
汲取叶元辰魂海中残存的魂力,汲取那些破碎的法则感悟碎片,甚至……开始尝试汲取外界那狂暴的火系能量,以及不远处金色巨掌崩溃后残留的、精纯却带着镇压意味的仙道法则碎片!
叶元辰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自己的痛苦与挣扎,另一半,则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本能”,正试图接管他的身体和力量。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看到无尽的灰白在蔓延,看到星辰寂灭,看到万物归墟……
“叶元辰!”离他最近的步练师和林黛玉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而暴戾的气场推开。
瑶光仙子的月光手掌微微一颤,似乎也感应到了叶元辰体内的剧变。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直接在叶元辰魂海中响起:“固守本心!引导它!别让它失控!把它引向……炎狱碑的方向!”
与此同时,零和伊芙琳焦急的声音也在叶元辰混乱的意识中炸开:
【警告!未知污染源活性急剧升高!尝试建立强制疏导模型……】
【叶元辰!听瑶光的!用你的意志引导那股吞噬的欲望,目标是炎狱碑!那里有能暂时‘满足’或‘困住’它的力量!】
引导?怎么引导?叶元辰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凝固了。他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清明,死死抓住瑶光话语中的关键词——炎狱碑。
他挣扎着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望向感应中黑曜石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所有残存的意念,不是去压制灰白种子,而是化作一个最简单、最偏执的念头,轰入魂海深处:“去那里……吞噬……那里……”
仿佛收到了指令,灰白种子的吞噬欲望找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它暂时放过了对叶元辰自身魂海的进一步侵蚀,转而将那股冰冷贪婪的吸力,疯狂地投向黑曜石山的方向,投向炎狱碑所在!
嗡——!!!
这一次,炎狱碑的回应前所未有的强烈!
整片无尽熔岩区仿佛活了过来!大地在咆哮,所有的火山同时喷发,赤红的岩浆如同亿万条怒龙从地底冲出,空的火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千里的巨大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黑曜石山的方向!
一道纯粹由暗红色火焰凝聚而成、粗达百丈的光柱,猛地从黑曜石山深处爆发,直冲云霄,与空的火云漩涡连接在一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玄奥的火焰符文生灭,散发出焚尽万物、却又蕴含着一丝涅盘生机的古老威严。
那不仅仅是能量,那是炎狱碑部分本体的显化!是它的“邀请”,也是它的“考验”!
叶元辰体内灰白种子的吞噬欲望,遇到了最“美味”也最“危险”的目标,瞬间变得无比亢奋。而叶元辰残存的意识,也被这股浩瀚的火焰意志冲击得几乎溃散。
“不好!”金袍仙君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炎狱碑如此剧烈的反应,明它承认了叶元辰(或者叶元辰体内那东西)的“资格”,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变化将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
瑶光仙子的月光手掌迅速收回,空间裂缝急速缩,她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速带他进入炎狱碑范围……这是唯一暂时平衡那股力量的机会……心碑灵考验……”
话音未落,裂缝彻底消失。
而那道接连地的暗红火焰光柱,骤然分出一股略细的火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朝着叶元辰所在的位置蜿蜒而来!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
它,来“接引”了。
是机遇,也是更大的危险。
墨舞抹去嘴角的血,看向那蜿蜒而来的火焰触手,又看看几乎失去意识的叶元辰,一咬牙:“没别的路了!跟上那火,进山!”
凌无锋等人也强撑着站起,眼神决绝。
仙界三位仙君悬浮空中,脸色难看。进,意味着要闯入炎狱碑力量完全爆发的核心区,风险未知,而且很可能直面碑灵。退,则任务彻底失败。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那道银色“眼”的标记,突然放弃了继续分析仙道法则碎片,转而化作一道银线,以更快的速度,紧贴着那道火焰触手,也朝着黑曜石山的方向疾射而去!
它也要去炎狱碑!它想干什么?
前有炎狱碑的火焰接引(与考验),后有仙界追兵虎视眈眈,暗处还影眼”的诡异窥探与行动。
叶元辰一行人,别无选择,只能冲向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光柱。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炎狱碑内部,更加未知与残酷的……法则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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