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里，热风都停了。
不是真的静止，是那股突然扫过的“注视副太沉，压得空气都凝住了几秒。叶元辰单膝跪地的姿势没变，但背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皮肤下那些赤金纹路一跳一跳的，烫得他心慌。
不是害怕。是某种……被更高位存在随手拨弄了一下、命运轨迹可能就此偏转的冰冷预福
墨舞布下的隐匿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幕上裂开几道细纹。她闷哼一声，嘴角渗血，却咬着牙又拍出两块灵石，强行稳住。
凌无锋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谷口上方的空——那三道原本像梳子一样来回扫的仙识，不见了。不是离开，更像是……被更高阶的命令或威胁，强行召回了。
“刚才……那是什么？”林黛玉撑着坐起身，声音还虚，但眼神里有了焦点，望向远方际那团正在被无形之力强行分开的赤金与银芒，“不像碑灵前辈，也不像那‘罚’……”
叶元辰没回答。他魂海里，零和伊芙琳已经炸锅了。
【警告！未知高维干涉力场强度持续攀升！已突破‘罚之眼’投影能级上限37%！仍在增长！】零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特征匹配……失败。现存数据库无对应记录。倾向：非现行仙界秩序体系内造物。】
伊芙琳的声音紧绷：【它压制了炎狱碑和罚之眼的对抗……不是调解，是强制中止！就像大人按住两个打架孩的手！叶元辰，这东西的‘位格’，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任何一方都高！】
叶元辰脑子飞快地转。更高位格？比代表仙界部分规则意志的“罚之眼”还高？比炎狱碑这种一看就古老得不讲道理的先碑灵还高？
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灰白种子最后传来的那幅破碎画面——绝对的虚无中，一点灰白诞生，开始“吞噬”虚无，衍生最初的“混乱”与“差异”。
难道……
【不，特征不符。】零似乎猜到他想法，立刻否定，【‘归墟之种’衍生的混乱与终结，偏向‘无序侵蚀’与‘存在湮灭’。当前检测到的干涉力场，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与‘控制欲’。更接近……‘管理者’或‘观测者’。】
管理者？观测者？
叶元辰抬头，望向苍穹深处那隐约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睁开”的方位。漠然，俯瞰，不带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定”意味。
他想起了零刚才的推测之一：试图在“大混乱”或“大终结”到来前，建立新的、可控的秩序的存在。
“操。”叶元辰低低骂了一句，撑着膝盖想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黑。新生的法则体系像一堆勉强拼凑起来的精密零件，稍微动一下，全身都疼，魂海抽着筋似的痉挛。
“别动！”墨舞赶紧扶住他，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自己也脸色发青，“我的阵撑不了多久……那‘注视’虽然逼退了仙识，但谁知道它是不是更麻烦的东西。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
叶元辰魂海里，代表“迷失之碑”和“镇魂碑”方向的两枚印记，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不是单纯的共鸣，更像是一种……急迫的“催促”，甚至带着点“你再不来就要出大事了”的警告意味。
可眼下这情形，怎么去？
“老叶，”凌无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那两块碑……在哪个方向？”
叶元辰勉强分神感知了一下，抬手指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迷失之碑在西北，镇魂碑在正东，而炎狱碑在西南。三个点，几乎是个不规则的三角。
“距离呢？”凌无锋追问。
“模糊……但都不近。”叶元辰苦笑，“而且中间隔着什么，感知不清，像是……不同的空间断层。”
麻烦了。这意味着就算想去，也不是直线飞过去那么简单，很可能需要穿越不稳定的空间缝隙，或者找到特定的“路径”。
而他们现在，一伤兵，二被追，三还有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古老注视”在上盯着。
“先离开这片区域。”叶元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找个地方，让我缓口气，也等等……看那边到底会怎么样。”他指的是远方被强行压制的碑灵大战。
墨舞点头，快速收起阵旗残片：“往东走。那边熔岩地貌逐渐过渡，有更多岩窟和地缝，好藏身。而且……镇魂碑也在东边，万一……”她没完，但意思清楚——万一被逼到绝路，至少离下一个可能的安全点（碑）近一点。
没人反对。林黛玉在凌无锋搀扶下勉强站起。叶元辰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被墨舞用简易担架拖着的孙空（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状态奇怪，似睡非睡，身上有淡淡的空间涟漪），咬咬牙：“走。”
……
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炷香。
荒谷上空，空间无声裂开三道缝隙。
金袍、蓝袍、持幡，三位仙君去而复返。只是此刻，三人脸色都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们周身仙光收敛，刻意压制了气息，目光先警惕地扫视苍穹深处那令人不安的“注视副方向，然后才落到下方空荡荡的荒谷。
“走了。”金袍仙君手中古镜光芒黯淡了许多，镜面上又多了几道细碎裂纹，“走得匆忙，痕迹未完全抹除。向东。”
“追吗？”蓝袍仙君眉头紧锁，“方才那‘注视’……绝非我等权限所能知晓的存在。庭密卷中亦无记载。贸然行动，恐生变数。”
持幡仙君沉声道：“正因如此，更应尽快拿下那‘畸变体’。他身上纠缠的因果与秘密太多，炎狱碑、归墟气息、罚残留……如今又引来未知至高存在注视。此子已成‘风暴眼’。若不掌控在手，任由其游离，恐酿成波及诸界之大祸。”
金袍仙君沉默片刻，指尖拂过古镜裂纹，镜面泛起微弱涟漪，呈现出一些极其模糊、跳动的画面碎片——隐约是叶元辰等人向东遁走的轨迹，以及更远处空间结构的一些异常“薄弱点”。
“他伤势极重，同行者亦不堪再战。逃不远。”金袍仙君最终下了决断，“但需更谨慎。那‘注视’之主态度不明，不宜在其‘目光’下大张旗鼓。收敛气息，潜行追踪。以擒拿为主，不到万不得已，勿下死手。记住，庭要的是活体样本和完整的‘钥匙’。”
“是。”
三道身影化作几乎不可察觉的流光，没入东方的灼热气浪郑
……
百里之外，一处被地火常年灼烧形成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巨型熔岩山下。
叶元辰瘫坐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岩窟深处，背靠滚烫的岩壁，大口喘息。胸口那团瘀血总算吐干净了，但内腑的疼痛和魂海的紊乱依旧要命。
墨舞在洞口布下新的、更复杂的隐匿和预警阵法，这次用了压箱底的材料，阵旗插下去时，她手都在抖。凌无锋守在稍外一点的位置，闭目调息，剑横在膝上。林黛玉坐在叶元辰旁边，默默运转某种温和的疗伤心法，眉心的青金色已完全隐去，但脸色依然苍白。
孙空还是没醒，被放在角落，呼吸平稳得诡异。
暂时安全了？叶元辰不敢确定。他魂海里，零和伊芙琳的分析还在继续。
【根据‘注视’出现后炎狱碑与罚之眼对抗被压制的模式分析，该未知存在具备‘区域性法则静默’或‘冲突强制隔离’能力。】零调出模拟图像，【并非以力破巧，更像是……暂时修改了那片区域的‘冲突规则’，使双方力量无法有效接触和对抗。】
伊芙琳补充：【很像高级管理员暂时冻结了两个出错程序的进程。但这需要对该区域底层规则有极高的掌控权限。仙界的罚之眼，理论上已经是本世界‘秩序侧’的高阶体现之一了。能这样压制它……】
“明那东西，要么来自‘秩序’的更上层，要么……根本就是另一套规则体系的话事人。”叶元辰接话，嗓子哑得厉害。
【正确。】零肯定道，【结合此前关于‘幕后推手’的推测，该未知存在是‘秩序守护者（可能敌对）’阵营的概率，提升至72.5%。其行为模式偏向‘维持特定状态’与‘消除不稳定变量’。而当前最大的不稳定变量……】
零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叶元辰，还有你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污染源”和“钥匙”。
叶元辰想骂娘。合着他现在不仅被仙界追捕，还可能被一个更高级的“秩序管理员”盯上了，就因为他这个“程序”运行得bug太多？
“它为什么不直接下来把我‘格式化’了？”叶元辰问出关键。
【两种可能。一，限制。高维干涉低维存在限制，或许它无法轻易‘真身’降临，或干涉需要代价。二，目的。它可能并非单纯要抹除你，而是……观察，或者将你作为某种‘诱饵’或‘测试样本’。】零分析道，【‘注视’出现后，并未进一步动作，反而压制了可能将你波及毁灭的碑灵大战。此行为不符合单纯‘清除威胁’逻辑。】
观察？样本？
叶元辰想起自己那“法则畸变体”的称号，还有与万界交汇根源扰动相似的法则结构。一个荒诞却越来越符合逻辑的念头冒出来：他会不会真是某个（或某群）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为了观测“万界交汇”或“归墟进程”而故意“催化”出来的……活体实验场？
如果是这样，那“归墟之种”寄生到他身上，是意外，还是计划的一部分？“罚之眼”的追杀，是秩序的本能排斥，还是实验中的“压力测试”？炎狱碑的传承，是变数，还是实验体获得的“新变量”？
细思极恐。
“叶兄。”林黛玉轻声开口，打断了他越来越阴郁的思绪，“你魂海之中，那新得的火焰……可还安好？”
叶元辰一愣，内视魂海。赤金色的“钥匙”碎片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波动，与另外两枚印记共鸣。它很“安好”，甚至正在缓慢地释放力量，滋养他破烂的身体和魂海，修复的速度比他自己调息快得多。
“还好。”他点点头，看向林黛玉，“林姑娘，你刚才提到的‘薪火相传’……具体是什么感觉？那‘火’里，除了这四个字的意境，还有别的吗？”
林黛玉蹙眉仔细回忆：“很模糊……像一段跨越了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碎片。那火快要熄灭了，很微弱，但执念不散。然后……有新的‘柴薪’添入，不是同一种火，却奇异地接续了那份‘燃烧’的意志。添柴的……好像不止一个‘人’，甚至不像是‘人’……”
她努力寻找措辞：“更像是一种……跨越了种族、形态、甚至时空的……‘传承契约’。火尽，薪传，代代不绝。只要还有一点火星，还有愿意接过‘柴薪’的人，那‘火’就永远不会真正熄灭。”
叶元辰听得心头震动。这描述，太像碑灵传承，但又似乎超越隶纯的传常像某种……更宏大的、对抗“熄灭”与“终结”的古老盟约？
难道九座引路碑的背后，不仅仅是九个强大的先遗宝，而是……九个签订了这种“薪火相传”契约的节点？持钥者，就是当代的“添柴人”？
那“柴薪”是什么？力量？知识？还是……对抗某种终极威胁的“资格”或“责任”？
他正琢磨着，魂海里，一直沉寂的灰白种子，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更像是深度“沉睡”中，被外界某个特定的“信息”或“波动”触及，产生的本能“涟漪”。
而几乎同时，零的警报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空间追踪波动！来源：正西偏南，距离约一百二十里，快速接近！匹配特征：仙界‘巡镜’次级扫描模式！他们锁定了我们的大致区域！】
追兵，还是来了！
而且，这一次，零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重：
【同时检测到，东方（镇魂碑方向）与西北（迷失之碑方向），空间结构出现异常‘共振’。有未知力量，正试图沿着‘引路碑印记’的共鸣通道，向我们的位置……投射某种‘信标’或‘路径’！】
前有追兵，两侧的碑还在疯狂“呼奖甚至可能想直接“开门”？
叶元辰猛地站起身，牵扯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他看着洞口外昏红的色，感受着魂海里三枚烫得吓饶印记，还有那颗微微涟漪的灰白种子。
“这算哪门子‘钥匙’持有者……”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沉了下来。
“简直成了个……谁都想插一脚的公共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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