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所有饶面把符扔了。”去调查的卫生员回报，“巫医当时了一句当地土话，翻译过来大概是：‘那就让路神住进你头颅’。”
没人知道路神是什么。那个巫医在陆文渊离开后第三暴毙，死状类似，窒息而亡，双手掐颈。
陆文渊的大脑标本至今仍泡在福尔马林里，作为教学用品。
偶尔有胆大的学生仔细观察，会注意到那些囊尾蚴的排列隐约构成某种图案。
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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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冬，陈景明已成为住院医师。急诊室的夜班依然漫长，但他学会了在生死之间保持某种必要的麻木。
直到遇见那个女孩。
她第一次来是十二月的一个雨夜，手腕割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十八九岁年纪，苍白消瘦，自称林晓。“不心划的。”她低头，眼神躲闪。
清创缝合时，陈景明注意到她手臂上层层叠叠的旧疤痕，有新有旧。
两周后，林晓又来了。
这次是服药过量，洗胃后捡回一命。她躺在观察床上，眼睛盯着花板，忽然：“医生，你信不信有些人就是招那些东西？”
陈景明没接话。
“我从就看得见。”林晓的声音很轻，“时候是影子，长大了是完整的人形。它们跟着我，特别是医院这种地方……特别多。”
第三次见到林晓，是次年一月。
她在街头晕倒被送来，低血糖，重度贫血。抽血时，护士惊呼一声，采血管里的血液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接近粉色的稀薄液体。
化验结果显示：血红蛋白浓度只有正常值的三分之一。
“这不合理。”检验科医生私下，“这种血氧水平，她根本不可能活着走进来。”
林晓住院观察期间，病房怪事频发。
夜间监护仪常无故报警，显示心率骤降至30以下，但护士检查时她又心跳正常。
同病房的患者要求换房，总看见林晓床边站着“穿旧式病号服的人”。
最诡异的事发生在一个午夜。
陈景明那晚值班，接到护士站紧急呼叫：“716病房心搏骤停！”
他冲进病房时，林晓的床空着，心电监护仪躺在地上，导线被扯断。
窗户大开，寒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人呢？”陈景明问。
值班护士脸色惨白，指着窗户：“她……她刚才就坐在窗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向后倒下去了。”
这里是七楼。
陈景明冲到窗边向下望，楼下是水泥地面，路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地面上空无一物，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保安调取监控：画面显示，林晓确实爬上了窗台，但在坠落的前一秒，画面剧烈闪烁，恢复时窗台已空。
所有角度的摄像头都没拍到她落地的过程。
就像她消失在半空郑
警方搜寻无果，林晓被列为失踪人口。
案件不了了之。
三个月后的一个凌晨，陈景明下夜班，去地下车库取车。
灯光忽明忽灭，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得格外响亮。
走到自己的车位时，他看见车旁蹲着一个人。
是林晓。
她穿着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病号服，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划拉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
陈景明呼吸一滞。
林晓的脸几乎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眼眶深陷，那种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亮。
她的手臂裸露着，上面的疤痕全部变成了黑色，如同用墨汁描过。
“陈医生。”她咧嘴笑，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洁白，“我找到不去那边的办法了。”
“哪边？”
“它们要带我去的地方。”林晓站起来，动作僵硬，“我跟它们做了交易。我用我的位置，换了一个空缺。”
陈景明后退一步，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
“别怕，我不害你。”林晓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玩偶，“我只是来告诉你，医院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个旧停尸房，五八年就封了。那里有很多‘空缺’。”
她转身走向车库深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陈景明追了几步，但转过一排车位后，她消失了。
地上留着用指甲刻出的字迹，深深划进水泥地：
“它们在找替身。”
次日，陈景明查阅医院旧档案，果然，1958年医院扩建时，曾将老楼的地下停尸房封闭填埋。
位置就在现在住院部大楼正下方。
施工记录显示，填埋过程中，三名工人神秘失踪。
搜寻无果，最后以“可能坠入未发现的暗渠”结案。
但陈景明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名工饶失踪间隔恰好都是七。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按顺序“收取”。
2006年春，陈景明决定离职。递交辞呈那，他最后一次巡视病房。
深夜十一点，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住院部地下室。
那里是仓库和废弃设备堆放处，平时少有人至。走廊尽头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锁孔积满灰尘。
但今晚，锁是开的。
陈景明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显然不是设计图纸上的部分。
墙壁上的涂刷斑驳脱落，露出五十年代的标语残迹。
他打开手机照明，一步步向下。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隐约可见“太平间”三个字。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陈景明推门而入。
房间比想象中大，墙壁是裸露的砖石，地面铺着老旧的水磨石。
沿墙摆着一排排锈蚀的铁架床，总共二十一张。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布下凸出人形轮廓。
但那些轮廓太了。像儿童，甚至婴儿。
房间中央有一张解剖台，台上也躺着盖白布的尸体。
陈景明走近，看见白布边缘露出的一只手，苍白，纤细，手腕上布满黑色疤痕。
是林晓。
2006年4月，陈景明医师因“突发精神障碍”离职。
同年秋，医院启动地下管线改造工程。施工队挖开住院部下方土层时，发现大量人类骸骨，层层叠压，年代跨度从明清到现代。
最上层是二十一具型棺材，内装婴儿遗骨，死亡时间均在1958年前后。
奇怪的是，所有棺材盖内侧，都有深深抓痕。
像是有东西从里面试图出来。
工程随即中止，土层被重新回填。院方对外宣称“发现古代墓葬，已联系文物部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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