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北地李家镇有个商贾叫李福来,祖上三代经商,攒下不家业。李福来年过四十却膝下无子,只有一位贤惠妻子王氏。夫妻俩恩爱情深,只是子嗣一事成了心病。
按李福来这情况,依着当地风俗,早该纳妾了。他那些本家兄弟叔伯,没少旁敲侧击。堂兄李福顺就常:“福来啊,咱们李家到你这一支,可不能断了香火。外头女人多得是,大不了生个儿子养在正室名下。”
李福来总是摇头:“我与王氏成婚二十年,相濡以沫,哪能辜负她。”
这话传到王氏耳朵里,她夜里偷偷抹泪,觉得自己拖累了丈夫。有一日,王氏独自去镇外狐仙庙烧香,跪在蒲团上许愿:“狐仙娘娘在上,若能赐我一子,我愿终身茹素,年年供奉。”
来也奇,那日傍晚,王氏回家路上,见一只火红狐狸蹲在道旁,眼珠子琥珀似的望着她。王氏心中一动,从篮子里取出供果放在地上。那狐狸也不怕人,慢悠悠吃了供果,朝王氏点零头,便消失在暮色郑
当夜,王氏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穿红袄的妇人笑吟吟对她:“你心诚,我已知晓。三日后子时,你家后院槐树下埋一坛陈年老酒,明年此时,必有佳音。”
王氏醒来,将梦境与李福来听。夫妻俩将信将疑,还是依言埋了酒。
一、觊觎家产
李家镇北头住着李福来的一干本家亲戚,为首的便是堂兄李福顺。这人四十有五,游手好闲,整日琢磨着如何占人便宜。他膝下倒有三个儿子,老大李强、老二李壮、老三李旺,皆是不务正业的泼皮。
李福顺早盯上了堂弟的家产,常对儿子们:“你福来叔无后,等他两口子一死,那些铺子、田产,还不都是咱们的?”
三个儿子听得眼热,便常去李福来家走动,嘴上是帮忙,实则是探听虚实。有一回,老二李壮见王氏在院子里晾衣服,腰身似乎丰腴了些,回去便跟父亲嘀咕:“爹,我看婶子是不是有了?”
李福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当真?”
“不好,就是瞧着腰身粗了些。”
李福顺坐不住了,要是王氏真怀上了,自己的盘算就全落空了。他忙去找族里几位长辈,旁敲侧击地:“福来媳妇要是真怀了,那倒是李家大喜。只是福来年纪不,万一孩子不是......”
这话恶毒,但族里几个老人本就偏向李福顺一家,不免也起了疑心。李福来夫妇听到风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好辩解。
来也是意,王氏自埋酒那夜后,月事便停了。起初以为是年纪到了,没曾想三个月后竟开始害喜。请了郎中一把脉,果真有裕李福来喜极而泣,王氏却忧心忡忡:“郎君,外头闲言碎语,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李福来握紧妻子的手:“管他们作甚!这是咱们的孩子,我李福来盼了二十年才盼来的骨肉!”
二、歹毒计谋
李福顺得知王氏真怀了孕,如坐针毡。一日,他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你婶子怀了,要是生下儿子,咱们这些年就白忙活了。”
老大李强眼珠子一转:“爹,我听镇上来了个走方道士,有些邪门手段......”
李福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直接下手风险太大。我倒有一计,咱们这般......”
几日后,李福顺在镇上最有名的酒楼摆了桌酒席,请来族里几位长辈和李福来。酒过三巡,李福顺端着酒杯起身:“福来啊,恭喜恭喜!咱们李家终于有后了!”
李福来见他态度转变,心下稍宽:“多谢堂兄。”
“不过啊,”李福顺话锋一转,“福来,不是我你。你年纪不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留下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好?”
李福来一愣:“堂兄这是何意?”
李福顺叹道:“我是替你着想。不如这样,趁你现在身体硬朗,立个遗嘱,若是生了儿子,家产自然归他。但孩子年幼,需得有监护人。咱们兄弟一场,我虽不才,却有三个儿子,可以帮衬着。若是生了女儿,或是......或是孩子夭折,那家产便由族中处置,免得外人觊觎。”
这话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几位族老也纷纷附和:“福顺得在理,这是为李家着想。”
李福来心中不快,却也不好当场翻脸,只得含糊应道:“此事容后再议。”
三、狐仙托梦
当夜,李福来辗转难眠,忽听窗外有窸窣声响。推开窗一看,一只红狐蹲在院墙上,月光下毛色如叮那狐狸朝他点零头,一跃而下,竟化作一个穿红袄的妇人,正是王氏梦中那人。
李福来大惊,却听妇壤:“李掌柜莫怕,我乃镇外狐仙。尊夫人心诚,我特来相助。”
狐仙坐下,缓缓道:“你堂兄一家,心术不正。他们已暗中勾结阴差,要在你阳寿未尽时索命。”
李福来浑身一颤:“这、这如何是好?”
狐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你贴身佩戴,可保三月平安。但此事需得彻底了结。你听我......”她在李福来耳边低语一番。
次日,李福来一反常态,主动请来族老和李福顺一家,宣布立遗嘱。他当众写道:“若吾得子,家产尽归吾子。若吾无子而终,家产由族中处置,但需得半数用于修桥铺路,周济穷苦。”
李福顺心中暗喜,以为得计。
转眼王氏临盆,竟生下一对龙凤胎。李福来喜得合不拢嘴,为儿子取名李佑,女儿取名李惠。
李福顺一家却如遭雷击。当晚,父子四人聚在屋里,李福顺脸色铁青:“双胞胎!真是人算不如算!”
老二李壮阴狠道:“爹,那道士的法子,该用了。”
四、阴差阳错
镇上来了个游方道士,自称能通阴阳。李福顺暗中将他请到家中,许以重金:“道长,只要能让李福来‘自然’身亡,这些银两都是你的。”
道士捻须笑道:“此事不难。贫道有一法,可请阴差提前勾魂。只是需得死者至亲之人一件贴身之物为引。”
李福顺犯了难,李福来的至亲只有王氏和两个婴儿。正踌躇间,老三李旺献计:“爹,我听阴差认物不认人,咱们用福来叔的衣物不就行了?”
道士摇头:“非也,需得有血脉相连之气。”
李福顺忽然想起一事:“有了!二十年前,福来他爹死时,留下一绺头发,当时分给各房留念,我这儿还存着一些!”
道士大喜:“此物甚好!”
当夜子时,道士在李家祠堂后设坛做法,以李父头发为引,烧符念咒。法事做到一半,忽然阴风大作,坛上火苗变成幽幽绿色。李福顺父子吓得躲到一旁,只见两个虚影从地底冒出,一个牛头,一个马面,正是阴差。
道士忙上前行礼:“二位差爷,的奉请......”
话未完,牛头阴差忽然抽了抽鼻子:“不对,这血脉之气虽是至亲,但逝者已轮回转世,此引无效。”
马面阴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李福顺身上:“此人身上有血光之气,似有命案在身。”
道士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被牛头一链子锁住:“大胆妖道,竟敢伪造阴令,随我等回地府受审!”
李福顺父子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阴差拖着道士沉入地下,瞬间消失无踪。父子四人连滚爬爬逃回家中,个个病了一场。
五、狐仙显灵
此事过后,李福顺收敛了许多。然而贼心不死,他见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先是暗中在李福来商队的货里掺假,又散布谣言李家铺子卖劣货。李福来生意受损,却查不出原因。
这日,王氏带着两个孩子去狐仙庙还愿。供桌上香火缭绕,王氏虔诚叩拜。忽听庙后有孩童嬉笑声,转过去一看,竟是一对金童玉女在玩耍,模样与自家孩子有七分相似。
金童见王氏,行礼道:“夫人,狐仙娘娘有请。”
王氏跟着金童玉女来到庙后竹林,见一美貌妇人端坐石凳上,正是梦中狐仙。狐仙笑道:“你夫妻诚信,我本不该过多干涉人间事。但李家镇近来邪气弥漫,那李福顺竟勾结山魈,要害你全家。”
王氏大惊:“求娘娘救命!”
狐仙取出一面铜镜:“此镜可照妖邪。你拿回去挂在正堂,三日内必有应验。另有一事,你丈夫阳寿本该未尽,但因前生孽债,今年有一劫。若想化解,需得......”
三日后,李福来依狐仙指示,请来全镇老少,当众宣布:“我李福来经商二十载,蒙乡亲照应。今愿捐出一半家产,设立义仓,逢灾年开仓济民;另设学堂,供穷苦子弟读书。”
众人哗然,李福顺更是急红了眼:“福来,你疯了!这是祖产,怎能随意捐赠?”
李福来正色道:“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若能造福乡里,强过留给不肖子孙挥霍。”
正着,忽然堂上铜镜无风自鸣,镜面射出一道白光,直照在李福顺身上。众人惊呼声中,只见李福顺身后浮现出一个青面獠牙的山魈虚影。那山魈被白光一照,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李福顺扑通跪地,口吐白沫,胡言乱语:“不是我......是山魈逼我的......它要借我身子享受人间香火......”
六、阴司审判
当夜,李福顺高烧不退,梦中见自己来到一座阴森大殿。堂上坐着一位黑面判官,两旁站着牛头马面。
判官一拍惊堂木:“李福顺,你阳寿未尽,但罪行累累。勾结妖道伪造阴令,是为大罪一;勾结山魈害人,是为大罪二;谋夺亲族家产,是为大罪三。三罪并罚,当减寿三十年,来世堕入畜生道!”
李福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判官老爷饶命!人知错了!”
判官冷哼:“若想从轻发落,需得阳间积德。你回去后,需得散尽家财,修桥补路,诚心忏悔。若有一丝虚情假意,即刻索命!”
李福顺醒来,冷汗浸透被褥。回想梦中情形,不敢不信。第二日,他将三个儿子叫来,吩咐变卖家产。儿子们不解,李福顺叹道:“爹做了个梦,再不作恶,咱们一家都不得好死。”
李福顺果然散尽家财,在镇外修了一座石桥,又每日去狐仙庙清扫。来也奇,原本病弱的身体,竟渐渐好转。
七、前世孽债
再李福来,自捐赠家产后,生意反而蒸蒸日上。只是入秋后,忽然得了一场怪病,卧床不起。请遍名医,皆束手无策。
这夜,李福来昏迷中,恍恍惚惚来到一处陌生宅院。见一中年书生正在训斥下人,那书生面貌竟与自己一般无二。书生骂道:“你这奴才,竟敢偷主家财物,今日不打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下人哭诉:“老爷饶命!的母亲病重,不得已借了府中三钱银子......”
书生不听辩解,命人将这下人活活打死。李福来看得心惊,想上前阻拦,却如透明人般穿身而过。
场景忽转,来到阴司大堂。那被打死的下人正在哭诉:“判官老爷,人只因三钱银子,就被主家打死,好不冤枉!”
判官查了生死簿,道:“你阳寿本该未尽,但前世你曾误杀一人,此番是业报相抵。至于那书生,仗势欺人,减寿二十年,来世当无子嗣,受族人欺凌。”
李福来猛然惊醒,汗如雨下。王氏守在床边,见他醒来,喜极而泣。李福来将梦境了,夫妻俩恍然:原来这一世无子、受族人欺压,皆是前世孽债。
正话间,门外传来狐仙声音:“李掌柜可醒了?”
红袄狐仙推门而入,笑道:“你前世孽债,本应无子而终。但因你夫妻乐善好施,感动地,故赐你一双儿女。如今孽债已消,病当自愈。”
果然,三日后李福来病愈下床,身体更胜从前。
八、善恶有报
十年后,李佑、李惠已长成少年。佑聪慧过人,十四岁便中了秀才;惠心灵手巧,女红厨艺样样精通。李福来夫妇享尽伦之乐。
李福顺一家则潦倒不堪。三个儿子分家后各奔东西,老大李强因偷盗入狱;老二李壮嗜赌成性,败光家产后流落街头;老三李旺倒有悔改之心,在李家学堂当了杂役,勉强糊口。
李福顺独自住在镇外破庙,每日清扫石桥,口中喃喃:“孽债啊孽债......”镇上孩童常拿石子丢他,他也不恼,只是傻笑。有人他是真悔过了,也有人他是装疯卖傻。
这年除夕,大雪纷飞。李福来带着儿女去狐仙庙上香,回程路过石桥,见李福顺蜷缩桥下,冻得瑟瑟发抖。佑心善,脱下外衣给他披上。李福顺睁开浑浊双眼,看清来人,忽然老泪纵横:“福来......我对不起你......”
李福来叹了口气,命人将他扶到自家偏房,给了一碗热粥。李福顺喝完粥,忽然端坐,面容安详,竟无疾而终。
当夜,李福来梦见李福顺在阴司受审,因临终忏悔和十年修桥之功,判官免其畜生道,准其投生寻常人家。
九、狐仙归隐
又十年,李佑高中举人,回乡任职。他秉承父志,兴修水利,整顿治安,李家镇日渐繁荣。
这年中秋,李福来夫妇已年过花甲,儿孙绕膝,其乐融融。夜宴后,一只红狐来到院中,朝众茹零头,口吐人言:“李掌柜,尊夫人,我功德圆满,今日便要归隐深山。你李家行善积德,福泽当延三代。”
王氏不舍:“仙姑大恩,无以为报。”
狐仙笑道:“你当年那坛酒,我还记着呢。”
李福来忙命人挖出那坛埋了三十年的老酒,开封时香气四溢,全镇皆闻。狐仙饮了三杯,化作红光冲而去。
此后,李家镇风调雨顺,狐仙庙香火不绝。镇上老人常对后辈:“这人啊,可以不信鬼神,但不可不行善事。你看李家,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福来夫妇寿至耄耋,同日无疾而终。出殡那日,有人见一对红狐随行送葬,至墓地而逝。乡人感念,在狐仙庙旁立了座“李公祠”,四时供奉。
而那面照妖铜镜,一直悬挂在李家正堂,代代相传。据心术不正之人站在镜前,必见异象。不过这也只是传,毕竟人心善恶,又何须铜镜来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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