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门板,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中,彻底宣告寿终正寝!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几个身着漆黑劲装、面覆玄铁獠牙鬼面具、周身散发着浓重血腥与铁锈混合气息的高大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撞破门板,蛮横地闯了进来!他们腰间悬挂着造型奇特的弯刀,刀柄末端,赫然镶嵌着一枚狰狞的蟒首徽记——玄鳞卫!
为首一人,身材尤其魁梧,露在面具外的双眼,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他一步踏入这破败的屋子,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钉在了角落里脸色煞白、身体抖如筛糠的云昭身上。
“搜!”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的字眼,从他面具后吐出。
“是!”另外几名玄鳞卫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瞬间散开。他们无视屋内惊恐的翠微,无视地上柳如眉呕吐留下的狼藉污痕,动作粗暴而高效。破旧的箱笼被掀开,里面几件粗布衣物被抖落在地,踩上肮脏的脚印。瘸腿的桌子被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角堆放的杂物被踢得四散。他们甚至用刀鞘敲击着墙壁和地面,检查是否有夹层或暗格。
整个搜查过程,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戾和令人窒息的压迫福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每一次刀鞘敲击墙壁的闷响,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翠微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惊恐地看着那些黑色的恶魔在狭的空间里肆虐。
云昭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后背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直渗骨髓。她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宽大的袖袍下,她的右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锐痛,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和惊悸。
毒粉!那包混合了树皮粉、鸡骨草籽、铅粉,最关键的是掺入了赤蝎草根须的“三步阎罗”毒粉,此刻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贴在她左手手腕内侧的袖袋暗格里!
方才柳如眉毒发,玄鳞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般瞬间降临,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她甚至来不及寻找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销毁这致命的证据!此刻,任何一个玄鳞卫只要稍稍仔细地搜查她,或者仅仅是撕开她的袖口…
那后果,她不敢想!玄鳞卫的“三步阎罗”出现在她这个南诏和亲公主身上,这足以让她立刻被挫骨扬灰!甚至会成为北狄向南诏再次开战的绝佳借口!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云昭的内衫。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濒死的鼓点。袖袋里那包的毒粉,此刻重逾千斤。
“头儿!这边没有!”
“墙脚查过,实心的!”
“床板下也看过,空的!”
冰冷简短的汇报声接连响起。栖梧院实在太过破败简陋,搜查进行得异常迅速。除了满地狼藉,一无所获。
那为首的玄鳞卫头领(代号“枭”的副手,暂称“铁面”),冰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云昭身上。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缓缓游移,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向前迈了一步,沉重的铁靴踏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铁面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刺耳难听,“抬起头。”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下!云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得几乎要渗出血珠。深陷的眼窝里,盛满了惊惧的泪水,如同受惊过度的鹿,眼神涣散,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她迎上铁面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大…大人…”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求…求您…放过婢子…”
铁面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地锁住云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发现预想中的强作镇定,只有最纯粹的、几乎要崩溃的恐惧。这似乎符合一个在敌国皇宫受尽欺凌、又被扔进这龙潭虎穴的懦弱公主形象。
但他并未移开视线,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浓烈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死亡气息,几乎将云昭完全笼罩!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开始扫向她宽大的袖口。
袖袋!云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袖袋暗格的位置,仿佛在灼灼燃烧!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包毒粉透过布料散发出的、冰冷的死亡触感!
不能再等了!千钧一发!
就在铁面那冰冷的目光即将锁定她袖口、那戴着玄铁护腕的手似乎就要抬起指向她的瞬间——
“啊——!”
云昭口中爆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充满了极致惊惧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就在她后仰的同时,她的左手肘,看似慌乱无措地、狠狠地撞向了身后那张瘸腿方桌边缘唯一一盏点燃的、用来勉强驱散栖梧院阴寒的破旧油灯!
动作快如闪电,时机妙到颠毫!
“哐当——哗啦!”
油灯被撞得飞了出去!灯油泼洒!燃烧的灯芯带着一簇跳跃的火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墙角那张挂着破旧帐幔的木床上!
干燥、积满灰尘的破帐幔,如同渴盼已久的干柴,瞬间被点燃!
“呼——!”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破布,火苗迅速向上蔓延,吞噬着腐朽的木制床架!浓烟滚滚而起,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着火了!”
“快救火!”
“水!快拿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原本肃杀压抑的搜查现场瞬间炸开了锅!玄鳞卫再训练有素,面对这骤然爆发的火情,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惊愕和混乱!他们下意识地后退,躲避浓烟和热浪。
“蠢货!先控制火势!”铁面厉声咆哮,面具后的声音带着被愚弄的暴怒!他猛地挥手,命令手下优先扑火。几名玄鳞卫立刻转身,有的试图用刀鞘拍打火焰,有的则冲向门口寻找水源。
翠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嘶声哭喊着:“救命!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浓烟翻滚,火光跳跃,人影在狭窄的空间里惊慌晃动,喊叫声、物品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浓烟弥漫、人仰马翻、所有饶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过去的瞬间——
紧贴着墙壁、仿佛已被吓傻的云昭,那双深埋于惊恐泪水之下的眼眸深处,冰封的寒芒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骤然爆射!
机会!稍纵即逝!
她的身体如同最灵巧的狸猫,借着浓烟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前滑了半步!宽大的袖袍如同鬼魅的羽翼,极其自然地拂过身前!
她的左手,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闪电般探入左袖的暗袋!指尖触碰到那包冰冷致命的毒粉!
没有半分犹豫!她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隐蔽的角度,猛地一抖!袖口边缘,如同毒蛇吐信,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白色细线,精准地、悄无声息地,射向了离她最近、正背对着她、试图用脚去踩踏床沿火焰的一名玄鳞卫!
目标——他那只踏在火焰边缘、沾染了灰尘和些许火星的厚重铁靴靴筒!
灰白的粉末如同幽灵,瞬间没入那粗糙的皮革靴筒缝隙,消失不见,没有溅起一丝尘埃。
完成这一切,云昭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软软地滑坐在地,双手抱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更加凄厉无助的哭嚎,整个人蜷缩成的一团,在浓烟和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渺可怜。
“废物!水呢!”铁面暴躁的吼声在浓烟中响起。几名王府闻讯赶来的粗使仆役终于提着几桶水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泼向燃烧的床铺。
“嗤啦——!”
水火相遇,发出刺耳的声响,腾起更大的白色水汽和黑烟。火焰被迅速浇灭,只留下焦黑的床架和满地狼藉的污水、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水汽和烟尘,令人窒息。
火,终于灭了。
混乱稍止,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压抑。玄鳞卫们重新聚拢,铁面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面具后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再次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最后,死死钉在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昭身上。
搜查被打断,证据可能被毁…这火,起得太巧了!
“你…”铁面刚吐出一个字,声音里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呃…嗬嗬…”
一声极其突兀、痛苦扭曲的呻吟,猛地打断了他!
所有饶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刚才那名试图用脚踩火、靴筒被云昭“关照”过的玄鳞卫,此刻正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扭曲!露在面具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那颜色,与之前柳如眉身上的毒斑如出一辙!只是蔓延得更快,更深!
“扑通!”
他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污水和灰烬的地面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破旧的风箱!紧接着,“哇”的一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黑色血块的污物!
“老七!”旁边一名玄鳞卫惊骇大叫,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他!”铁面厉声暴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悸!他死死盯着地上抽搐的同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扫过对方全身,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只沾染了污水、灰烬和呕吐物的厚重铁靴上!
方才混乱救火,只有他的脚,实实在在地踩踏过燃烧的床铺边缘,接触了那些被水浇湿的、混合着帐幔灰烬和可能残留毒素的污物!
“靴子!脱掉他的靴子!”铁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寒意。
一名玄鳞卫立刻上前,强忍着同伴抽搐带来的阻碍和污秽,动作迅速地扒掉了那只沉重的铁靴。
靴子被倒提起来。
靴筒内侧靠近脚踝的位置,一些潮湿的灰白色粉末,混着污水和黑色的灰烬,粘附在粗糙的皮革内衬上,形成了一片刺眼的污渍!
铁面一步上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银针,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那粘附的粉末污渍。他将银针凑到眼前,又放在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几息之后,铁面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那双永远死寂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骇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三步阎罗…”他盯着地上抽搐越来越微弱、皮肤青紫越来越深的同伴,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寒冰,“毒源…在靴底沾染的救火污物里!”
他猛地抬头,那双翻涌着惊骇与杀意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狠狠扫过屋内每一个活人——惊魂未定的仆役,瘫软的翠微,最后,如同两道冰冷的铁锥,再次钉在蜷缩在墙角、依旧在瑟瑟发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云昭身上!
现场死寂得可怕,只剩下那名中毒玄鳞卫越来越微弱的抽搐和嗬嗬声。
铁面死死盯着云昭那张被泪水糊满、只有无尽恐惧和茫然的苍白脸。这张脸,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那么的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这毒,这火,这巧合到诡异的一黔
“好…好得很!”铁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里的寒意,让整个栖梧院残存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他没有再下令搜查云昭,也没有再看地上垂死的同伴。他一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带上人,撤!”
几名玄鳞卫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抬起地上已经停止抽搐、皮肤完全变成青紫色的同伴,如同拖着一具尸体,迅速退出了这如同鬼蜮般的栖梧院。
铁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破败的院门口,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面具下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最后一次投向墙角那个依旧在哭泣颤抖的纤细身影,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目光,冰冷、探究、充满了未解的疑云和一种极其隐晦的…警告?
然后,他转身,黑色的披风在弥漫的烟尘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彻底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栖梧院再次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甚。只有烧焦的糊味、呕吐物的恶臭、血腥味和污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
翠微终于敢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破败的院子里回荡,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云昭依旧蜷缩在墙角,将脸深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谁也看不到,在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布料掩盖下,她紧咬的唇瓣已经渗出血丝,那双深埋的眼睛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冰封万里的寒潭和一丝…冰冷的困惑。
玄鳞卫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明明有理由怀疑她,甚至可以直接抓走她严刑拷打,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只是那样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那种…警告?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翠微哭声掩盖的“啪嗒”声,从她身侧不远处传来。
是刚才玄鳞卫拖走中毒同伴时,从那人身上掉落的?
云昭的哭声依旧,身体却极其细微地挪动了一下角度。借着残破窗棂透进来的、被浓烟熏染得更加黯淡的月光,她的余光瞥向声音来源。
在墙角污水和灰烬的混合物边缘,静静地躺着一片东西。
一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规则、颜色深褐、质地坚韧的皮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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