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日记封皮上,那道裂口还在微微开合,像一张干渴的嘴吸饱了血后仍未满足。我左臂压着册子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它底下皮肤的灼热正从肋骨一路蔓延到肩胛,旧赡位置像被锈刀反复刮着。张怀礼站在我三尺外,灰袍垂地,袖口微动,嘴角那道裂口渗出的血已经凝成暗红一线。
他没走。
也没再话。
可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后的平静,而是短促、深重,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节奏。他盯着我,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确认。仿佛刚才那场幻象不是揭露了我的过去,而是验证了他等待多年的答案。
空气静得能听见岩壁渗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落在碎石上,溅开细的水花。玉扳指嵌在石缝里,青光未灭,照得倒置八卦阵边缘泛起一层冷雾。乾位朝下,坤位在上,和祠堂里的完全相反。这阵法不是镇邪,是引路。
我舌尖抵住上颚,用力咬了一下。
痛感传来,神志猛地一清。
就是现在。
他还在看我,还在等我崩溃,等我质问,等我出哪怕一个字的软弱。但他忘了,我在血池里泡了三年,断情绝欲的调养不是白做的。我能忍住饥饿,忍住寒冷,也能忍住此刻心头翻涌的东西。
我抬手,将日记本往怀里压得更紧,左手五指收紧,指节发白。右手已无声滑向腰侧,黑金古刀的刀柄入手微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没有拔刀,只是让掌心贴实,感受那熟悉的弧度与重量。
然后,蹬地。
残棺挡在身后,空间不足半步,但我借着右腿发力,整个人如箭般前冲。刀未出鞘,但刀鞘前端已直取张怀礼咽喉。这一击不为杀人,只为逼退。
他反应极快。
头一偏,灰袍兜帽滑落半边,右脸那道逆鳞纹在青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刀鞘擦过他颈侧,带起一阵布料撕裂声——衣领被划开一道斜口,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他顺势后撤半步,左脚点地,身形微晃,却未失平衡。
但慢了半拍。
就在他重心未稳的瞬间,我左手仍护着日记,右手猛然抽刀。
黑金古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刀锋直取他脖颈动脉。
他终于动容。
瞳孔一缩,脚下急退,同时左臂横挡于胸前。刀锋掠过灰袍袖口,“嗤”地一声,整截衣袖被削落,飘然落地。他右臂内侧一道陈年灼痕暴露在光下——那不是烧伤,是符咒烙印,边缘扭曲如蛇,深入皮肉。
他不再犹豫。
左手迅速探入袖中,取出一个铁盒,毫不犹豫朝我面门掷来。盒子不大,通体乌黑,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看不出材质。它飞得不快,却正好卡在我追击的路径上,逼我必须选择:接盒,或追人。
我没接。
任它坠地,发出沉闷一响,滚入石缝阴影郑
我已经冲了出去。
足尖点地,身形如猎豹扑食,直逼张怀礼后背。他转身疾奔,步伐极快,灰袍翻动如翼,足下踏出细微回音,在空旷石室中层层叠叠。他目标明确——石室后方一道隐蔽石缝,宽不过两尺,缝隙间透出阴冷气流,那是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
我紧追不舍。
距离在缩短。
十步。
八步。
他右手指节敲了下青铜权杖,杖头轻点地面,借力腾身,险险挤入石缝。我几乎贴着他背影撞进通道,鼻尖掠过一股陈年灰烬与腐土混合的气息。密道低矮,我不得不微屈膝盖,左手仍护着怀中日记,右手持刀前引,双眼在黑暗中迅速适应。
前方有影。
灰袍残角一闪而没。
我压低呼吸,脚步轻落如猫行,循着细微的脚步回音持续推进。密道曲折,岩壁湿滑,渗水在脚下积成薄层,每一步都需控制力道,避免打滑。头顶不时有水珠落下,砸在肩头,冰凉刺骨。
张怀礼的速度略降。
他右臂那道烙痕似乎影响行动,每次发力时动作都有瞬息迟滞。我抓住机会,加快步伐。七步。五步。三步。
我能看见他后颈的发丝,沾着尘土与汗迹。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步。
不是停下,而是猛地侧身,权杖横扫,带起一道破风声。我本能低头,杖头擦过额角,几缕发丝被削断,飘然落地。我顺势前扑,左手仍护日记,右手黑金古刀直刺他肋下。
他旋身避让,权杖回防,铛地一声格开刀锋。火星四溅,照亮狭窄通道一瞬间。他眼神冷了下来,不再有之前的癫狂,只剩冷静与算计。他知道逃不掉了——除非拉开距离。
他退。
我进。
刀光在密道中闪动,每一次交击都发出金属碰撞的锐响。他用权杖格挡,却不硬接,始终保持着半步优势。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分神,等我松懈,等我因失血而动作迟缓。
但我不能停。
日记还在发烫,贴在胸口的位置像一块烧红的铁。血从袖口继续渗出,顺着臂内侧流下,滴落在密道地面,发出极轻的“嗒”声。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突突跳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他忽然转身,疾奔。
我紧追。
通道变窄,仅容一人通过。前方光线更暗,只有岩壁渗水反光映出模糊轮廓。他的脚步声在前方回荡,忽左忽右,像是在利用回音扰乱判断。我闭了下眼,靠听觉追踪——他踩在积水上的频率、脚步轻重、呼吸节奏。
还有五步。
四步。
他右臂抬起,似要再次挥杖。
我抢先出手。
黑金古刀脱手掷出,刀身旋转,直取他后心。他察觉危险,猛然侧身,刀锋擦过肩胛,带出一道血线。他闷哼一声,脚步未停,反而加速冲向前方一处转角。
我冲到转角,伸手捡回黑金古刀。
前方通道骤然开阔,出现三条岔路,均漆黑不见底。张怀礼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我停下,站在岔路口中央,呼吸微促,左手仍紧抱着日记,右手握刀,刀尖垂地。
没有声音。
没有足迹。
只有三条幽深的通道,像巨兽张开的喉咙。
我站在原地,不动。
血从袖口滴落,砸在地面,晕开一片暗红。
突然,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岩石。
我抬步,走入左道。
脚步轻落,刀锋前引。
通道向下倾斜,坡度渐陡。空气更冷,带着一股地下河特有的腥气。前方隐约有光,极淡,像是磷火浮动。我放慢速度,贴着岩壁前行,左手护胸,右手持刀,每一寸移动都谨慎至极。
十步之后,光点清晰了些。
不是磷火。
是铁海
它静静躺在通道中央,表面乌黑,纹路依旧模糊。盒盖半开,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我没有靠近。
也没有停下。
我站在铁盒五步之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张怀礼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东西。他抛出它,不是为了阻我,是为了引我。
可我现在别无选择。
我缓缓迈步,走向铁海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我即将踏入铁盒三尺范围的瞬间,前方岩壁阴影中,一道灰影猛地窜出——
张怀礼站在那里,灰袍染血,右臂下垂,权杖指向地面。他没跑。
他一直在等。
我停下,刀锋抬起,指向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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