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宝儿盯着手机屏幕，那张模糊截图里的红漆木箱像是在对她眨眼睛。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抬头看阿明：“这玩意儿谁发的？特务接头暗号吗？”
“不知道。”阿明摇头，“号码是虚拟的，一打就断。”
“哦。”她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罗盘，轻轻放在手机刚才的位置。指针原本静止，被她这么一放，忽然抖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屁股。
她眯起眼，手指在盘沿敲了三下，低声念了几句听不清的口诀。黑灰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点，打着旋儿往西边飘，还没散完又缩回去，像是怕冷似的躲回缝里。
“有意思。”她收起罗盘塞进怀里，“不是假的，箱子里的东西有点脾气。”
阿明搓了搓胳膊：“你的意思是……真有这么个地方？他们还留着‘东西’？”
“留着？”欢宝儿歪头，“比留着还讲究——那是专门摆出来的，跟超市试吃柜台一样，就等有人上门尝一口。”
阿明咽了口唾沫：“所以这是陷阱？”
“也可能是请柬。”她拍拍桃木剑，“人家都把饭摆桌上了，不去吃一顿多不礼貌。”
“那你打算怎么办？叫人吗？我刚刚看你发了群消息。”
“发了又删了。”她晃晃手机，“一群人呼啦啦冲过去，动静太大。万一人家门口贴个‘今日歇业’，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阿明挠头：“可就这么咱俩去？上次你不是我不适合当队友吗？”
“你现在这个脑袋瓜子，进去五分钟能被忽悠着给反派烧香。”她从包袱深处摸出一张黄纸符，这次画得比上次规整，中间还嵌了块指甲盖大的铜片，“这是我昨晚刷短视频时顺手开的光，防精神绑架，保质期三，过期无效，概不退换。”
阿明接过符，心翼翼贴胸口口袋里：“你还真信那个梦？”
“不信梦。”她蹲下来，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块，“我信你拍到的那个凸砖。那种位置，八成连着地脉引气口，搞不好是个活阵眼。”
她接着在方块边上画了三个点：“一个点不够看，但要是有三个呢？三角形最稳，邪阵也爱用。城西这地方属土，埋阴气正合适，另外两个，估计藏在金、水、木属性的地界。”
“你是……还有别的据点？”
“不然你以为他们靠一个破工厂就能养出一群会转头的娃娃？”她站起来拍拍手，“北边老电厂，金属结构多，杀气重；南边殡仪馆旧址，水汽常年不散，阴气足；东边废弃学校，树根穿楼板，木气乱窜——这三个地儿，哪个最像藏妖窝？”
阿明愣住：“你全想好了？”
“没想好。”她耸肩，“就想了个大概。现在问题是，咱人不够，不能一块儿去。”
“那你准备分组查？”
“聪明。”她咧嘴一笑，“三人一组最安全，一人探路，一人守后，一人随时准备跑路喊师傅。可惜我现在喊不动那么多人。”
阿明犹豫：“要不……先去城西看看？至少确认入口还在不在。”
“可以。”她点头，“但不去里面。踩个点就行，看看风往哪吹，草往哪歪，门卫大爷有没有突然开始养绿萝——这些细节比地图靠谱。”
她背起包袱，桃木剑往背后一甩：“走吧，电动车借我骑会儿，你坐后座，抱紧我，别掉下去。”
“我骑就行！”阿明赶紧抢到前面，“你太了，握不住把手。”
“我握得住桃木剑就校”她爬上后座，把包袱夹腿中间，“再了，你骑得快点，我也好早点看见敌人长得帅不帅。”
电动车嗡嗡启动，阿明捏着刹车回头：“你……刚才那条短信，会不会是内部人发的？”
“谁知道。”她抱着包袱晃了晃，“不定是哪个被关在箱子里的大叔，趁半夜偷偷连了个i-Fi。”
“我是认真点的。”
“我也认真啊。”她仰头看着，“要是真有人想帮我们，干嘛不直接地址？偏要发张模糊照片，还得猜谜语。要么是不敢露脸，要么……就是故意让我们猜错。”
阿明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前行：“所以你其实怀疑这是个圈套？”
“我不是怀疑。”她伸手挡住迎面吹来的风，“我是职业习惯——凡是你觉得特别巧的事，八成有人在背后摇骰子。”
车子拐上主路，路边广告牌上的明星冲他们笑得灿烂。欢宝儿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罗盘，温热的，像揣了颗煮熟的鸡蛋。
“对了。”她突然，“你手机还有电吗？”
“有，百分之六十。”
“待会到了工厂外围，把视频再翻出来看看。我要对比一下墙角砖缝和今实际看到的差多少。”
“你要找暗道？”
“不。”她摇头，“我要看他们有没有换砖。邪阵最怕地气变动，要是有人动过墙，明最近有人进出。”
阿明点头：“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她拍拍他的肩膀，“不然我这一身道袍岂不是白穿了？这可是限量款，洗多了会褪色。”
电动车穿过一片老旧街区，电线横七竖八挂在头顶，晾衣绳上挂着花裤衩和孩袜子。远处一栋灰扑颇建筑轮廓渐渐清晰，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
“到了。”阿明减速，“就是那儿。”
欢宝儿跳下车，站在路边眯眼看那栋废弃工厂。风吹过空荡的窗口，卷起几张废纸，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又落下。
她从包袱里取出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脆，却奇怪地没传远，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隔音的。”她，“这附近有屏蔽阵。”
阿明紧张起来：“那我们还能靠近？”
“能。”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抓了把土，“土是凉的，但不湿。明底下通风口没完全堵死，还有气流。”
她又掏出罗盘，打开盖子。指针微微颤动，缓慢转向西北方，停住不动。
“入口不在正门。”她指着工厂侧面一处塌陷的墙角，“那边，底下有空腔。而且……”
她忽然闭嘴，耳朵动了动。
“怎么了？”
“你听。”她竖起一根手指。
风里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塑料布被风吹动，又像有人在轻轻敲打铁管。
咚、咚、咚。
三声过后，停了。
欢宝儿慢慢站起身，把罗盘收回怀里，手按在桃木剑柄上。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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