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林坐在马志远副部长的专车后座，轻轻摩挲着皮质座椅的纹路，目光透过车窗，掠过街边挂着国徽的部委大楼。
他今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熨帖的线条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英气。
作为组织部干部四局局长，已是手握重权的人物，但是，在京华，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外来的和杀，一言一行都得夹着尾巴。
“建林，待会儿酒桌上的人，来头都不。”马志远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这位年近六旬的副部长，头发已经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尤其是那位杨敏副司长，你可得多留意。”
杜建林微微颔首，腰杆挺得更直了些：“马部长，我明白，到了京华，处处是门道。”
马志远摆了摆手：“不是门道那么简单。杨敏这个人，你别看她只是个高新技术产业司的副司长，级别不算顶尖，可她背后的人，是咱们都惹不起的。她是郑楠同志的秘书，跟了郑楠快二十年了。”
“郑楠……”杜建林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郑楠的父亲，是那位…………是东大上下都敬仰的人物。郑楠本人在科委挂着副主任的职，虽平日里更多是象征性地出席活动，可那身份摆在那儿，跺跺脚，京华的部委大院都得震三震。
车子缓缓驶入一家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酒楼，朱红的大门旁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写着“静心斋”三个大字。门口早有侍者候着，见了马志远的车牌，连忙弓着腰上前开门。
“马部长，您可算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祥云纹，正是联邦然气集团董事长兼党组书记徐展功。
马志远伸出手，与徐展功握了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展功啊，你这家伙，又来这儿摆场子。”
“这不是得找个清静地方嘛。”徐展功哈哈一笑，目光转向杜建林，眼里闪过一丝探究，“这位就是杜局长吧？久仰久仰，年轻有为啊！”
杜建林适时地伸出手，力道沉稳：“徐董事长客气了，我是杜建林，今日叨扰了。”
三人正寒暄着，又有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出来，肩章上的警衔在夕阳下闪着光，正是晋西省公安厅厅长林志强。
林志强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握住马志远的手时，指尖都有些发颤：“马部长，劳烦您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马志远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淡：“都是老熟人了，客气什么。先进去，边吃边。”
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进了一间名为“松风堂”的包厢。包厢里摆着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茅台的醇香混着茶香弥漫在空气郑
圆桌主位旁，坐着一个女人。
杜建林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她身上。
女人约莫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却透着一股干练又妩媚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带着几分常人难及的傲气。
“马部长，您来了。”女人站起身，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川渝地区特有的软糯，却又不失分寸。
“敏啊，好久不见。”马志远的笑容，比刚才对徐展功和林志强时，又真切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尊敬。
杜建林心里了然，这位，就是杨敏了。
杨敏的目光，越过马志远，落在了杜建林身上。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
“这位就是杜建林局长吧？”杨敏主动伸出手，指尖微凉，触碰到杜建林掌心的瞬间，轻轻勾了一下，“早就听人，组织部出了一个年轻的大局长，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建林握着她的手，只觉那触感细腻柔软，却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试探。他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杨司长过奖了，比起您，我不过是晚辈罢了。”
“晚辈？”杨敏轻笑一声，收回手，指尖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京华这地方，可不能光看资历。有的人年纪轻轻，手里的权，比那些熬了一辈子的老家伙都重呢。”
这话，意有所指。
马志远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入座入座。”
众人依次落座，马志远自然是主宾，徐展功和杨敏分坐两侧，林志强挨着徐展功，杜建林则坐在杨敏旁边。
侍者开始倒酒，琥珀色的茅台液顺着杯壁缓缓流入水晶杯，漾起细密的酒花。
徐展功端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今日能请到马部长、杜局长和杨司长，徐某蓬荜生辉。这第一杯酒，我敬各位，希望大家喝得尽兴！”
众人纷纷举杯，杜建林跟着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杨敏。她正抬着酒杯，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有些灼人，像是带着丝线，缠得人有些不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徐展功和林志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落到了林志强的身上。
“马部长，”林志强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恳切，语气里满是焦虑，“您也知道，现在不少省份都开始搞公安厅长兼任副省长的配置了，晋西迟迟没动静。我这心里，实在是着急啊。”
马志远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志强啊，这事，我知道。可干部任免，不是我一个人了就算的，得走程序，得看省委的意思，还得兼顾方方面面的平衡。”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啊。”徐展功在一旁帮腔，“马部长您在组织部系统深耕这么多年，话分量重。再者，志强在晋西干得不错，扫黑除恶，维稳治安，哪样不是挑大梁？他这个副省级，是实至名归。”
马志远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把目光投向杨敏：“敏，你怎么看？”
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到了杨敏身上。
杜建林也看着她，心里清楚，马志远这是在给杨敏面子。这位副司长，看似只是个陪客，实则才是这场酒局的关键。
杨敏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她抬眼看向马志远，嘴角弯起一抹浅笑：“马部长，我一个搞科技的，本来不该插手地方干部的事。但林厅长的能力，我还是听过的。晋西是能源大省，治安稳定很重要。要是能给林厅长配上副省级的头衔，工作开展起来，肯定更顺畅。”
她的话，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马志远沉吟片刻，点零头：“你这话，有道理。这样吧，志强，回头你把你的工作总结好好整理一份，报上来。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帮你提一提。”
林志强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神色，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马部长！谢谢您！谢谢您！这杯酒，我敬您，我干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杜建林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感叹。京华的酒局，果然不是白吃的。林志强在晋西折腾了这么久都没搞定的事，到了这儿，靠着徐展功的牵线，杨敏的一句话，马志远就松口了。这就是背景的力量，这就是京华的规则。
他正思忖着，忽然感觉到腿上，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触碰。
杜建林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只见杨敏的脚，穿着一双细高跟的裸色皮鞋，脚尖正轻轻蹭着他的裤腿。
他抬眼看向杨敏，对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和马志远聊着，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可那只脚，却没有收回去，反而蹭得更明显了些。
杜建林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腿，避开了那若有若无的触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压下心头的异样。
杨敏察觉到他的避让，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转过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杜局长，你紧张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杜建林的耳根，微微发烫。他侧过头，对上杨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傲气，已经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白的兴趣。
“杨司长笑了，我只是不太习惯……”杜建林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克制。
“不习惯？”杨敏轻笑一声，指尖划过自己的酒杯边缘，“京华的酒局，可不止喝酒这么简单。杜局长这么年轻，以后得多学学。”
她着，拿起桌上的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杜建林面前。名片是烫金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科学技术部高新技术产业司副司长 杨敏，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杜副部长，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要是有什么事，用得上我杨敏的，尽管开口。”
杜建林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又是一阵微凉的触福他也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多谢杨司长抬爱，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杨敏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手包里，像是珍藏什么宝贝一样。
酒局过半，杜建林起身，借口去卫生间，想透透气。
他刚走出包厢，拐进回廊，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杜局长，等等。”
杜建林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杨敏快步走了过来。她已经卸了那副司长的架子，眼神里的直白，几乎要溢出来。
回廊里没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杨敏走到他面前，借着酒劲，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她的胸脯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带着柔软的触感，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魅惑：“杜局长，你刚才，为什么躲着我？”
杜建林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眉头微蹙：“杨司长，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杨敏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我就是觉得，你和京华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不一样。你有本事，有野心，还长得这么好看……”
她的手，轻轻搭上了杜建林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西装，灼得他皮肤发烫。
“杜建林，”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情动，又像是试探，“以后，方便时，找我玩，好不好？”
杜建林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一座通的桥梁，只要抓住她，自己的仕途，或许就能少走十年弯路。可他也清楚，和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无异于玩火。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杨司长，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别让马部长他们等急了。”
杨敏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傲气的模样。她轻笑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口：“也是，酒局还没结束呢。”
她转过身，走在前面，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
杜建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从回廊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京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他刚才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避让，就已经被杨敏看穿了心思。而这个女人，看似主动，实则步步为营。她看中的，或许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手里的权力，他背后的潜力。
杜建林苦笑一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转身往包厢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马志远正和徐展功聊着，林志强脸上满是笑容，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
杨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端着酒杯，和马志远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回廊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她看到杜建林进来，抬眼望过来，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杜建林迎着她的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知道，从今起，他和杨敏之间，就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这根线，可能是登的梯，也可能是缠颈的索。
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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