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内，与殿外惊动地的轰鸣、咆哮、剑啸与火焰爆裂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这里，空气凝滞得如同万年寒冰，唯有两股截然不同却都足以令人窒息的威压，在无声地碰撞、绞杀。
殿外，是墨渊以剑意划出的绝对领域，配合凤燎那焚尽八荒的涅盘真火，构成了一道死亡与烈焰交织的壁垒。玄门的长老、精英弟子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在那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凄厉的惨叫声、法宝崩碎声、火焰吞噬声不绝于耳，却丝毫无法撼动防线，更无法传入这被双重力量刻意隔绝的内殿。
殿内，千年香火沉淀的气息早已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混乱的、令万物本能战栗的晦涩波动，以及与之针锋相对的、精纯却透着阴寒邪意的灵力场。
凝璎燕静静立于大殿中央，身后是破碎的祖师金身与倾颓的供桌。夜行衣的下摆在无形的力场中微微飘动，面具遮掩了她大半容颜，唯有一双眼睛，透过冰冷的琉璃，直视着前方那个曾是她师尊，也是她梦魇源头的男人。
清虚子站在原本属于掌门的玉阶之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仙风道骨的外表，只是那张惯常挂着温和淡然笑容的脸上，此刻肌肉微微抽搐，瞳孔缩成了针尖，死死锁定在凝璎燕身上。最初的惊骇、震怒、难以置信，如同沸水表面的泡沫，翻滚片刻后，沉淀下来的，是近乎癫狂的贪婪与冰冷刺骨的杀意。
“呵……呵呵呵……”清虚子喉间发出低沉而古怪的笑声，打破令内死寂，“好徒儿……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诛仙台上魂飞魄散，竟还能逆归来……不仅归来，这血脉……这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醇美的仙酿，眼中血丝弥漫，“混沌神脉！真正的、觉醒的混沌神脉！古籍记载果然非虚，地不容，却蕴含开辟地之本源！哈哈哈哈！不负我！不负我啊！！”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又带着毛骨悚然的狂热：“凝璎燕！你生来便是为师的机缘！前世你神脉未醒，未能臻至完美，今世正好！吞了你，炼化你这完整的混沌本源，老夫停滞数百年的化神瓶颈必能一举突破！不，不止化神！大乘、渡劫、乃至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之门，都将为老夫敞开！这是命！是道赐予老夫的无上造化！”
“飞升？命？”凝璎燕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甚至有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与清虚子的狂热形成鲜明对比。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半幅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容颜，清丽绝俗，却笼罩着一层万年寒霜般的冷漠。那双眸子，不再是以往刻意伪装的柔弱或空洞，而是如同两个微型的混沌漩涡，灰蒙蒙的色泽中，有星辰幻灭，有因果纠缠，有无法言喻的“不谐”与“破败”之意流转。
“清虚子，”她叫他的名字，而非师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错了。从你起心动念，妄图窃取地不容之物为己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走上了绝路。你以为吞噬我，就能得到道认可？可笑。”
她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光洁如玉的地砖无声无息化为齑粉，不是被力量震碎，而是仿佛其存在的“结构”本身被强行瓦解。“你我之间，本质的区别在于，”她又踏前一步，周身那引动万物“不谐”的混沌领域随之扩张，殿内几根完好的、刻满防护阵纹的玉柱表面，开始毫无征兆地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你是窃贼，是寄生在规则缝隙中的蠹虫，妄图以邪法窃取造化。而我——”
第三步踏出，她与清虚子之间已不足十丈。混沌领域笼罩了大半个殿堂，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发出哀鸣，变得狂暴、混乱、充满惰性与腐蚀性。
“我，即是规则之外的‘不谐’本身，是道规则试图抹除的‘异数’，亦是……”她微微歪头，眼中混沌漩涡旋转加速，“……即将颠覆这一切的‘灾’。”
话音落下的刹那，凝璎燕动了。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祭出法宝。她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简简单单地，朝着清虚子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指尖前方，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涟漪。一缕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的灰芒，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湮灭，空气发出低沉的、仿佛万物腐朽崩坏的哀鸣，连空间结构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濒临破碎的透明裂纹！
清虚子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极致的凝重取代，甚至闪过一丝骇然。这一指看似简单，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那灰芒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破坏性的能量，更是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直指万物存在根基的“否定”与“终结”之意！
“孽障敢尔！”清虚子厉喝一声，再不敢有丝毫托大。他手中那柄一直未曾离身的拂尘猛地挥动！
“三千红尘锁！”
拂尘之上，万千晶莹如玉的尘丝骤然暴涨，每一根都绽放出耀眼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勾连，瞬间在清虚子身前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光芒璀璨的罗网！网线之上，封禁、镇压、净化、驱邪种种道纹闪烁，散发着强大的法则波动。这是清虚子祭炼数百年的本命法宝之一，专擅困锁神魂、镇压邪祟、封禁灵力，曾帮他擒拿过无数强敌，甚至短暂困住过化神修士的元神！
金色罗网带着煌煌正大之势，朝着那缕灰芒兜头罩下，意图将其包裹、封印、炼化。
然而，下一幕，让清虚子肝胆俱裂！
那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灵力滞涩的金色罗网，在接触到灰芒的刹那，就如同最脆弱的蛛丝遇到了炽热的烙铁，连片刻的阻碍都未能形成！
嗤——！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中，被灰芒正面触及的几根核心尘丝，其上的金色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解，尘丝本身更是瞬间失去了晶莹的光泽，变得灰暗、干枯、脆弱，旋即无声断裂！而这“腐朽”与“崩坏”如同瘟疫般，沿着尘丝之间的灵力连接，急速向整个罗网蔓延！
短短半息，那光芒万丈、道纹密布的金色罗网，中心便出现了一个迅速扩大的、边缘呈现腐朽灰黑色的破洞，并且整个罗网都在变得黯淡、失去灵性！
“不可能！！”清虚子失声惊呼，心痛如绞，更是骇然欲绝。他急忙掐断与那部分尘丝的心神联系，强行将拂尘收回。只见原本灵光盎然的拂尘，此刻前端一截尘丝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凡尘中放置了千百年的旧物，轻轻一碰便化作飞灰消散！
仅仅是接触，便有如此恐怖的侵蚀与毁灭效果？！这绝非简单的“厄运”或“毒”能解释！
“你的力量……这到底是什么？！”清虚子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凝璎燕指尖尚未完全散去的灰芒，第一次对自己苦心图谋的“混沌神脉”产生了超出掌控的恐惧，“混沌神脉……记载中虽能扰乱气机，引动灾劫，但也未曾有如此霸道的侵蚀消亡之力！你引动了什么不该引动的东西？！”
“不过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力量，顺便……向你讨还一点前世的利息罢了。”凝璎燕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一指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她放下手，混沌领域却更加活跃。
她双手在身前虚虚一握。
霎时间，整个祖师殿内，那些尚未被彻底摧毁的、残留的灵气，以及从地脉、从阵法中不断渗透补充进来的灵气，骤然暴动！它们不再温和顺从，反而变得无比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无数道无形的、由狂暴灵气构成的枷锁，从四面八方凭空生成，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清虚子狠狠挤压、束缚而去！
这并非法术，而是她对周边环境的绝对“影响”与“操控”！是灾之力的初步体现——让地灵气自发与她为敌！
清虚子顿时感到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泥沼，又像是被整个大殿的空间所排斥、压迫！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混账！”他怒极，眼中狠色一闪。知道不能被动防御，必须抢占先机！
他猛地一拍身上那件八卦道袍，道袍上镶嵌的八块不同属性的极品灵玉同时爆发出刺目光华，形成一个凝实无比、流转着八卦卦象的彩色光罩，将狂暴灵气的挤压暂时抵住。同时，他左手一翻，一方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刻有山河纹路的古朴大印出现在掌心。
“镇岳印！给我镇压！”
清虚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大印之上。大印嗡鸣一声，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座山般大，印底“镇岳”两个古篆字红光刺目，携带着磅礴厚重、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搅动着殿内狂暴的灵气，朝着凝璎燕的头顶，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落！
印未至，那沉重的压力已经让凝璎燕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下沉！
凝璎燕抬头，望着那遮蔽日般压下的巨印，眼中混沌漩涡骤然加速。
师徒二人，在这象征着玄门无上权威与传承源头的祖师殿内，终于彻底撕破一切虚伪表象，展开了决定生死、了断宿怨的殊死搏杀！
殿内，毁灭的波动与道法的光辉激烈碰撞；殿外，剑与火的屏障隔绝出一片血腥的战场。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场对决中，迎来最终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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