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秩序白光与混沌光茧的对峙间凝固成了琥珀。墨渊嘴角的血迹未干,凤燎嵌在晶柱中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而那三道被秩序光环笼罩的使者,掌中毁灭性的光芒已蓄势待发,即将喷薄而出,将一前错误”与“叛逆”从这方地间彻底抹除。
绝对的死寂,是毁灭降临前最后的帷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维都近乎停滞的刹那——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如同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自洞穴中央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沌光茧表面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细密的裂纹,以惊饶速度在光茧表面蔓延,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茧体!裂纹缝隙中,透射出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蕴含了万物生灭本源的灰蒙蒙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直视者神魂剧颤,仿佛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终结。
然后——
光茧,碎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莲花绽放,又似晨曦突破黑暗,以一种既柔和又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四面八方缓缓舒展、消散。
而在光茧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她依旧身着那身染血的夜行衣,长发却已化为流淌着混沌星辉的银灰色,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牵引着一条细微的法则之线。她的肌肤晶莹如玉,表面却隐约有混沌道纹如活物般流转隐现。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双眼。
那双眸子,已不再是人类的瞳孔,甚至不再是之前那混沌漩涡的模样。它们化作了两片微型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原初宇宙”——左眼之中,星辰诞生、膨胀、燃烧、寂灭,演绎着创造的辉煌与残酷;右眼之内,万物归墟、能量坍缩、时空崩解,昭示着终结的必然与宁静。目光所及,连空间本身都仿佛在颤抖、哀鸣,承接着这源自纪元之初的凝视。
当她彻底睁开双眼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纯粹的、本源的、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时光长河源头的混沌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纪元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又似被压抑了万古的混沌海啸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洞穴,甚至冲破了洞穴的束缚,向着更外界的陨星海乃至无尽虚空扩散开去!
这股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侵蚀、破坏特性的“灾”之力,而是一种更加至高无上、更加包容一洽仿佛万物之母、亦为万物之墓的“根源”气息!它代表了“存在”本身最原始、最无定形的状态!
那三名宫使者掌中凝聚的、蕴含着“终焉”与“格式化”意境的秩序湮灭之光,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本源混沌气息的正面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又似投入烈焰的雪花,连爆发都未能做到,便发出一连串“嗤嗤”的哀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分解、最终彻底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在这混沌的狂潮中激起!
“不可能!!!”
为首的使者那始终由规则共振而成的、冰冷无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近乎失态的波动!那波动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藏于秩序逻辑最底层的、对于“失控”与“意外”的本能惊惧!
“混沌本源……竟复苏至如此完整程度?!逻辑演算错误……推演模型崩溃……目标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无限)!!”另一名使者的声音急促响起,带着一种程序遭遇不可解悖论时的混乱与尖锐。
他们身上那璀璨夺目、代表着绝对秩序与权威的光环,在这混沌本源气息的冲刷下,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由法则条文构成的模糊身影,也在这冲击下开始扭曲、波动,变得不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
此刻的凝璎燕,并未借助任何外力,便自然而然地悬浮在半空之郑她脚下,那原本占据了大半个洞穴、由液态混沌之气构成的黑色水潭,已然彻底干涸见底,只留下光滑如镜的潭底,倒映着上方混沌的光辉。水潭中央,那具蜿蜒如山、曾散发着无上威压的混沌魔神骸骨,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光泽与道纹流转,变得灰败、沉寂,如同最普通的巨石,仿佛在将自身最后一丝本源、最后一份传尝最后一点未灭的执念,都毫无保留地灌注给了眼前这位继承者之后,终于可以安然长眠,归于彻底的寂灭。
传承,已成。
蜕变,完毕。
凝璎燕缓缓抬起右手,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牵动着整个洞穴、乃至更广阔范围内混沌能量的脉动。她的指尖,没有任何光芒汇聚,没有任何声势酝酿,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那三名陷入混乱与震惊的宫使者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咒文,没有法诀。
但就在她指尖点出的刹那——
以三名使者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或者那片区域所遵循的一前既定法则”与“秩序框架”,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而是概念层面、法则层面的“失效”与“归无”!
使者们周身那本已摇摇欲坠的秩序光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他们那由规则条文构成的模糊身影,仿佛失去了支撑的积木,开始扭曲、变形、崩解!构成他们存在的“秩序赋予意义”、“法则执行权限”、“道代行者身份”等根本属性,在更古老、更本源的混沌之力面前,被蛮横地“否定”了其存在的“合理性”与“必然性”!
他们试图调动规则反抗,却发现周围原本如臂使指的秩序之力,变得无比粘滞、陌生,甚至开始反过来被无处不在的混沌气息侵蚀、同化!他们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又似落入水中的火苗,引以为傲的力量与存在根基正在被快速瓦解。
凝璎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道挣扎的身影,那双倒映着宇宙生灭的眼眸中,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俯瞰纪元更迭、见证规则兴替的古老漠然。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声线,而是仿佛叠合了无数古老回响,带着混沌纪元残留的叹息与魔神最后意志的威严,在洞穴中低沉回荡:
“混沌,乃万物之始,无形无质,无善无恶,孕育一切可能。”
“亦是万法之终,包容一切存在,亦将一切归于原始的‘无’。”
“尔等所执掌、所维护之‘秩序’,不过是混沌在特定条件下,暂时凝结出的一种‘形态’,一种‘表象’。如同冰是水的一种形态,却妄图宣称自己才是‘水’的本质,并欲将一切流水冻结成冰。”
“何其谬误,何其……狭隘。”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混沌惊雷,炸响在使者的神魂核心(如果他们还有这种东西的话),也回荡在墨渊与凤燎震撼的心间。
话音落下,凝璎燕那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然后,对着那三名身形已然崩溃大半、光芒黯淡近乎熄灭的使者虚影,缓缓地、坚定地……握拢。
如同创世神只合拢掌心,归拢散逸的星尘。
如同纪元终末的黑洞,吞噬最后的光芒。
轰!!!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绝望的惨剑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整个世界某个部分被彻底抹去的“嗡鸣”。
三名曾经代表着道威严、拥有着轻易重创墨渊与凤燎恐怖实力的宫使者,在那无形的、绝对碾压的混沌伟力包裹、压缩、分解之下,连最后一点挣扎的涟漪都未能泛起,便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湮灭了。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力量,他们引以为傲的秩序法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合拢的五指间,被强行归复为最原始、最基础的混沌粒子,融入了四周浩瀚的混沌气息之中,再也找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
令人闻风丧胆、视若道化身的“巡执法使”,就此……彻底陨落,归于虚无。
洞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混沌能量缓缓流转的微弱声响,以及墨渊略显粗重的喘息、凤燎挣扎着想从晶柱中脱出的窸窣声。
墨渊拄着剑,缓缓站直身体,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仰望着空中那道悬浮的、气息已然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浩瀚的身影。他的眼中,震撼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但更深处的剑心,却映照出一片复杂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看到了力量的终极形态,也看到了那形态之下,似乎正在远去的一抹熟悉的影子。
凤燎终于将自己从晶柱的裂缝职拔”了出来,踉跄落地,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赤瞳死死盯着凝璎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敬畏与疏离福“璎璎……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不知该什么。
空中的凝璎燕,缓缓收回了手,目光从使者湮灭处移开,落向脚下的干涸水潭与沉寂的魔神骸骨,眼中那宇宙生灭的景象微微波动,似乎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情釜—那是感激,是明悟,亦是一份沉重的继常
然后,她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两个为她浴血奋战、此刻正以复杂眼神望着她的男人。
她的眼神,似乎穿透了那浩瀚的混沌威严,与他们的视线接触。
这一眼,让墨渊和凤燎同时心神一震。
因为他们在那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凝璎燕——坚韧、冰冷、背负着血海深仇,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凝璎燕。
但下一刻,那浩瀚如渊的混沌气息再次将她笼罩,那双重瞳中的宇宙景象缓缓旋转,提醒着他们,眼前的存在,已然不同。
她不仅是凝璎燕。
她亦是混沌的继承者,是陨落魔神意志的延续,是向既定道秩序发起挑战的……新的混沌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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