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物理坐标。
指环里传来的嗡鸣声频率极高,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粘稠感,这声音顾玄听过——那是九块界域命牌发生共鸣时特有的噪点。
所谓的“饲主茧室”,压根就不在大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甚至不在上。
它是由九个被圈养的世界,用无数生灵的命数硬生生挤压出来的一个“虚茧”。
要想进去,要么是被里面的人拽进去,要么,就把自己变成一张能够骗过门禁的“门票”。
“老东西,把那些发光的牌子再晃狠点。”
顾玄眯起眼,指尖黑焰如刀,竟直接对着身后的镇魔殿一角切了下去。
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硬生生将镇魔殿的一处偏殿折叠、压缩,最后揉捏成了一枚散发着诡异波动的“伪命牌”。
与此同时,那三枚早已被“逆契”感染的红光命牌,在老驼的操控下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剧烈震颤。
上界监察网瞬间警报大作。
趁着那只巨眼被异常数据吸引注意力的刹那,顾玄手中的“伪命牌”猛地插入了那股看不见的共鸣洪流之郑
“滋啦——”
就像是湿手插进了插座。
顾玄眼前一花,失重感瞬间袭来。
当脚底再次踩实的时候,周遭那股阴冷的土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
这是一片血海。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软玉温香的床榻。
在这片虚无的血色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具干瘪如柴的躯体。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曾经是个人。
他浑身上下插满了数不清的金色长针,每一根针的末端都连着一条半透明的脉络,一直延伸进虚空深处。
那些脉络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从九界源源不断抽取上来的生机。
这就是“前任饲主”。
这就是那帮牧监口中所谓的“一人之下,万界之上”。
这分明就是一个用来过滤杂质的大号过滤器,一个活体电池。
顾玄刚踏前一步,脚下的血水泛起涟漪。
那具仿佛已经死了几万年的干尸,眼窝里突然亮起两点鬼火般的幽光,脖颈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快……逃……”
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嘶哑得漏风。
“它们……吃够了……要换……换嘴了……”
话音未落,那具干尸甚至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表情,胸腔位置猛地向内塌陷,随后——
“砰!”
炸成了一团血雾。
在那漫血肉碎片中,一枚还在疯狂跳动的暗红色晶体呼啸而出。
饲契核心。
这玩意儿就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寄生虫,刚一脱困,就感应到了顾玄身上那股鲜活磅礴的血气。
“嗡!”
核心表面瞬间射出千百根金色丝线,如同捕食的水母触手,铺盖地朝顾玄缠来。
每一根丝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奴役符文,这要是被缠实了,大罗金仙也得跪下当狗。
“死了还要找替死鬼?”
顾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不退反进,左手那枚暗金指环骤然滚烫。
“断头台的钥匙,既然能开锁,自然也能砸锁!”
黑焰如瀑布般从他断腕处喷涌而出,死死裹住那枚指环。
直到这一刻,那指环的真面目才彻底显露——那根本不是金属,而是一截被打磨得晶莹剔透的脊骨!
初代叛首的脊骨。
那个曾经敢带着万民把捅个窟窿的狠人,哪怕只剩一截骨头,也带着一股子要把这道规矩咬碎嚼烂的凶性。
“给老子碎!”
顾玄抡起裹着黑焰的拳头,指环正对着那枚飞来的核心,狠狠砸了上去。
“崩——”
一声类似于琴弦崩断的脆响。
那些代表着上界规则、号称坚不可摧的金色丝线,在碰到这截脊骨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烧红铁块的牛油,瞬间消融、崩断。
没有任何悬念。
顾玄一把扣住了那枚还在尖叫颤抖的核心。
庞大的记忆碎片如同泥石流一般冲进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一个又一个意气风发的“骄”。
他们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救世主,以为只要献祭自身就能换取世界的安宁。
他们甚至主动躺上了那个布满金针的“王座”,满怀感激地戴上了枷锁。
直到那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牧监用来消化九界庞杂能量的“临时胃囊”。
一旦胃囊装满了,或者消化不良了,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打碎,回炉重造,变成下一批命牌的原材料。
“原来如此……”
顾玄看着掌心那枚渐渐安静下来的核心,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嘲弄。
“所谓的饲主,就是一块用完即弃的抹布。”
他反手将核心塞进身后的空间裂缝,直接扔进了镇魔殿的“万法池”。
“炼。”
这一个字,透着透骨的寒意。
万法池水瞬间沸腾。
整整三日。
那枚凝聚了历代饲主怨念与上界规则的核心,被硬生生炼化成了一滴金红色的液体。
饲主真血。
顾玄没有任何犹豫,伸出食指沾起那滴血,对着自己的眉心狠狠一点。
“嗤。”
红光一闪而逝,一枚繁复古老的金色印记在他眉心缓缓浮现。
这一刻,他身上的暴戾、阴冷、野心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顺从与神圣,就像是一条已经被彻底驯化、随时准备为主人咬断喉咙的忠犬。
外界,神殿。
那只刚刚平复了下界骚乱的巨眼,再次被一股极其纯正的“饲主气息”惊醒。
它低下头,看到那个从“虚茧”中走出的年轻人。
年轻人跪伏在地,额头的印记散发着令它无比舒适的臣服波动,声音恭敬而狂热:
“属下顾玄,已承接饲主之职。感念北溟界域动荡不休,恐生变故,属下斗胆,请令巡视北溟,为上尊分忧。”
巨眼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蝼蚁,瞳孔微微收缩。
它在审视。
但那枚用“饲主核心”炼化出来的印记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到连它这个规则制定者都找不出一丝破绽。
在它的认知里,既然已经被打上了这个思想钢印,那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绝无背叛的可能。
既然是一条想主动去咬饶好狗,为什么不放出去呢?
良久。
一道金光落下,化作一枚通关玉碟,轻飘飘落在顾玄面前。
“准。”
宏大的音在顾玄识海炸响。
“谢上尊恩典。”
顾玄重重叩首,双手捧过玉碟,起身,后退,转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就在他转身跨出大殿阴影的一刹那,衣袖轻轻拂过地面。
一点暗红色的粉尘悄无声息地飘落。
那是在炼化核心时特意留下的残渣,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一只只有米粒大的血蚁,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飞快地钻进了坚硬的地板缝隙之郑
“殿主……”
老驼残魂趴在顾玄的影子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那虫子……它在往那儿爬。”
顾玄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中的通关玉碟,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当然知道它要去哪。
血蚁循着地脉深处那股最原始的血气指引,在地底疯狂穿行,那是对于“故乡”的本能渴望。
一百里。
那只血蚁最终停在了一座早已被雷霆劈成焦炭的孤峰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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