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条锁链并没有让顾玄的眼神多停留哪怕半秒，他很清楚，盯着无法解决的庞然大物发呆是最廉价的自我感动。
“咣当。”
顾玄手腕翻转，那把还残留着上界“眼线”气息的破壁刀，被他像是丢垃圾一样，直挺挺地插进了万法池正中央。
那一池子原本平静如死水的黑色粘液，瞬间像是被这把刀烫到了，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
黑色的气泡炸裂，弥漫出一股子陈年尸油混合着铁锈的腥味。
随着池水翻涌，原本浑浊的水面渐渐澄清，倒映出的却不是顾玄的脸，也不是这座破败的镇魔殿穹顶，而是一座倒悬着的、从未见过的古老殿宇。
那殿宇的影子在水中摇曳，大门的样式竟然跟镇魔殿那颗标志性的骨眼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在于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匾额。
上面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饲阁”。
顾玄眯起眼，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这字迹，太眼熟了。
那种笔锋转折处带着的一股子想要把都捅个窟窿的戾气，跟他在初代叛首棺材板上看到的那些巫神咒文，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不对啊……”老驼残魂从顾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几根原本用来探路的阴瞳丝线，现在哆哆嗦嗦地往水里的倒影探去，“老大，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咱们这叫镇魔，他那叫饲，听着像是给老爷喂饭的奴才……”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老驼那根刚刚触碰到水面虚影的丝线，猛地绷直了。
就像是水底下有一条看不见的大鱼咬了钩。
“哎哟我去！撒手！撒手！”
老驼惨叫一声，拼命想要切断联系，但那水面倒影里，竟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干枯如柴的手，死死攥住了丝线的末端。
那不是幻象，那只手上甚至还能看到干裂皮肤下早已停止流动的紫黑色血管。
老驼吓得魂体都在冒烟，借着这股拉扯力，他反而看清了那只手主饶半张脸——那张脸虽然枯槁，但眉宇间的轮廓，分明跟大殿深处供奉的那尊初代神像一模一样。
“是他！是那个老骗子！”老驼的声音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刮黑板，“这根本不是什么上界大能留下的‘归途径’！那个所谓的‘授殿者’，根本就不是上的人！是初代！这老东西把自己藏在殿核里了！”
顾玄闻言，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既然是自家人，那就好办了。”
他左手一挥，早已饥渴难耐的“噬忆蛊”群呼啸而出，像是一团灰白色的云雾，扑向了插在池中的破壁刀。
那些只有米粒大的蛊虫，疯狂地啃噬着刀身上那道属于上界神念的血纹。
它们不挑食，哪怕是神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沾了因果，就能嚼出味儿来。
随着蛊虫的吞噬，它们透明的肚皮渐渐发亮，最后像投影仪一样，在半空中吐出一片片破碎的光影。
画面极其碎片化，且带着老旧胶片的噪点。
一千年前。
一个男人跪在云端，也就是刚才顾玄看到的那个位置。
他满脸虔诚，对着那根探下来的手指三叩九拜，像极了一条最忠诚的狗。
但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嘲弄。
他借着“牧监”的手，炼化了这座镇魔殿，却在核心的规则里埋下了一颗雷。
他用自己的一生做饵，设了一个跨越千年的局。
不是为了传承，只是为寥一个像顾玄这样，敢把名字烧了、敢把饲律断聊狠人。
“好算计。”
顾玄看着画面中那个男人嘴角一闪而逝的冷笑，忍不住给出了这一生最高的评价。
这世上最狠的不是杀人全家，而是把自己当成烂肉，扔进陷阱里去钓狼。
“想让我接班？”顾玄右手握住刀柄，左手却突然反握一把短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左臂。
“嗤。”
刀刃入肉，横切，上挑。
一截沾着温热鲜血的白色筋络被他生生挑了出来。
顾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仿佛切的是一块猪肉。
他随手一甩，那截筋络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了沸腾的万法池郑
筋络入水，没有沉底，反而像是一根灯芯，“轰”的一声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同类”的味道。
火焰中，画面流转。
那是初代最后的时刻。
他跪在那座名为“饲阁”的殿前，亲手将一枚还在跳动的骨眼，硬生生塞进了自己已经被掏空的胸腔。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顾玄读懂了那个口型。
“若后世有饲己者，持搭，走蠢，替我……弑。”
随着这最后两个字的唇语落下，整个万法池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原本沸腾的池水瞬间干涸，或者是塌陷了下去。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池底露出的不再是淤泥，而是一条完全由森森白骨铺就的阶梯。
这条阶梯并没有尽头，它笔直地通向虚空的最深处，那是连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阶梯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尊无面石像。
一共九尊。
每一尊石像的手里都捧着一样东西，有的是断剑，有的是破碎的玉玺。
而顾玄的目光，死死钉在邻六尊石像上。
那尊石像的脖子上，挂着半枚青色的命牌。
那材质，那纹路，那是夜曦从不离身的东西。
顾玄抬脚，踏上邻一级台阶。
“咔哒。”
两侧的第一尊石像，猛地睁开了一只独眼。
顾玄面无表情，继续向上。
一步，一响。
当他走到第六级台阶，站在那尊挂着命牌的石像前时，那半枚青色的命牌突然发出“崩”的一声脆响，彻底碎裂成粉末。
粉末化作一缕青烟，像是找到了归宿，直接钻入了顾玄的眉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他心头炸开，那是某种联系被强行接通的感觉。
“老……老大……”老驼残魂缩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牙齿都在打架，“这妞儿……她根本不是什么开启宝藏的钥匙……”
“她是个路标。”老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顾玄停下脚步，感受着眉心那缕青烟带来的冰凉触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条通往黑暗深处的白骨路，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理智。
“路标？”
他轻笑了一声，那是对自己，也是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嘲讽。
“不，她是祭品。”
顾玄眉心的那缕青烟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浓，逐渐凝结成一盏只有拇指大、幽幽燃烧的青灯。
灯火摇曳，明明只有豆大的一点光，却将前方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盏灯成型的瞬间，脚下那条坚固无比的白骨阶梯，竟开始从末端寸寸崩解，仿佛这条路的存在，就是为寥待这盏灯的点燃。
喜欢山海大荒：我有一座镇魔殿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山海大荒：我有一座镇魔殿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