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没去看那潭死水,手里那把刚成型的骨钥烫得厉害,震动频率跟他脊椎里的骨髓几乎同频,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架子给拆了重组。
这哪是什么钥匙,分明是个饿了几千年的寄生虫,正急着找个新宿主把牙口扎进去。
想吃我?顾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挨刀的好事,既然是当初代那老鬼留下的后手,想要完全掌控,就得先把这里面的旧主意识给洗了。
他反手握住骨钥,破壁刀尖在眉心那道刚愈合的血口上一挑,鲜血涌出的瞬间,悬在眉心的那盏青色幽灯微微一晃。
顾玄心中默念,引着那朵承载了夜曦命格的青色灯焰,像滴蜡一样,精准地滴在骨钥的螺旋齿牙上。
呲啦一声,像是一块生肉丢进了滚油锅。
骨钥剧烈挣扎,原本坚硬的骨质表面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只细如尘埃的森白骨蛆。
没等顾玄反应,这团活过来的“钥匙”顺着那滴精血的指引,像是一股白色的激流,狠狠钻进了他的左眼眶。
视野骤然一黑,紧接着是钻心剜骨的剧痛,仿佛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搅动他的视神经。
再睁眼时,饲阁没了,头顶的星空也没了。
顾玄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幽暗逼仄的青铜空间里。
四壁上刻满了那种扭曲疯狂的巫神血咒,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青铜上硬抠出来的,透着一股子绝望的血腥气——【饲己者生,饲人者死】。
这是那口青铜巨棺的内部。
那个把自己炼成殿基的初代,当年就是躺在这里,看着这八个字,一点点把自己给掏空的。
快……动手!
老驼那总是带着猥琐劲儿的声音,此刻却虚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从脚下的青铜板缝隙里飘出来,那是他最后的看门执念,趁他还没彻底醒过来!
那老东西把魂种藏在空瞳最深处了,要是被他反噬,咱们都得变成这座破殿的饲料!
话音还没落地,空间中央那颗原本死寂悬浮的巨型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玄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紧接着,那心脏的一处孔窍骤然张开,一股浓稠腥臭的黑雾如同高压水枪喷射,直扑顾玄那只刚被骨虫钻入的左眼。
想夺舍?
顾玄不退反进,甚至主动向前跨了一步,在那黑雾即将触碰面门的瞬间,猛地张嘴,狠狠吸了一大口。
既然进了我的地盘,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这一口吸进去的不是雾,是刀子,是几千年的怨气。
与此同时,顾玄喉头一阵蠕动,一只通体暗金、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噬忆蛊王”被他强行唤醒。
这东西在他体内养了这么久,早就不耐烦吃那些边角料了。
蛊王顺着食道逆流而上,在那股黑雾冲进识海的必经之路上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口器。
顾玄以自己的肉身为炉,以蛊王为引,要在这一瞬间,将那股属于初代的残魂与自己的神魂强行熔炼在一起。
嗡——!
大脑像是被丢进了一颗震爆弹。
七窍瞬间溢出黑红色的淤血,顾玄身形摇晃,却死死咬着牙没倒下。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场暴风雪,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认知。
他看到了初代,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跪在高高的祭台前,手里捧着自己的心脏,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名为疯狂的余烬。
他听到了那句绝望的低语:哪怕做鬼,也要要把这给咬下一块肉来……
想咬?那你这点牙口还不够硬。
顾玄双目赤红,舌尖猛地一抵上颚,生生咬碎一截舌尖肉。
一口蕴含着混沌气的精血喷在半空,他右手并指如刀,在那血雾中飞快勾勒,一枚在此界从未出现过的怪异符文瞬间成型。
断饲印,给我封!
他一掌拍在自己的心口。
这一掌,断的是这镇魔殿与上界“牧羊人”最后的联系,封的是那初代残魂最后的退路。
轰!轰!轰!
虚空深处传来三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这座古老殿堂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大殿四周,原本死气沉沉的墙壁上,一道道猩红的血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疯狂蔓延点亮。
育兽园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那成千上万只刚立了大功的空瞳蛾,在这一刻尽数炸成漫磷火,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反哺进大殿枯竭的地基之郑
这是改朝换代的代价。
脑海深处,那声属于初代的凄厉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断了脖子。
顾玄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他缓缓睁开左眼,原本漆黑的瞳仁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惨白色的、还在缓缓旋转的骨质瞳孔。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样。
不再是表面的残垣断壁,而是无数条交错纵横的规则丝线。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根依然死死缠绕在饲阁尖顶上的界牧之链,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警惕,只有一种看自家后院杂草的冷漠。
以前你是锁,现在……你是粮。
顾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令权寒的平静:这殿,如今姓顾了。
随着这一声宣告,脚下这座巍峨的饲阁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砖石瓦砾像是完成了历史使命,迅速风化坍塌,而在那漫扬起的烟尘中,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的拱桥,从顾玄脚下延伸而出,笔直地插向那口悬在虚空中的青铜巨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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