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处的黑气像是一根扎进虚空的吸管，已经在那头咕嘟咕嘟喝了整整三。
顾玄就盘坐在英灵殿最中心，那柄漆黑如墨的破壁刀平搁在膝头。
大殿里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铁锈混合着焦糊味的怪味，那是炼化上界神念后的后遗症。
他睁开眼，指尖在刀刃上一抹。
嗡——
刀尖微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的一处虚空。
那里的空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泛起了一层黏糊糊的涟漪。
“上钩了。”
顾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这感觉就像是在钓一条活了几万年的老王八，你得给它足够的耐性，还得准备好足够硬的钩子。
此时，镇魔殿深处的万法池里传来一声轻响。
那枚在池底泡了三的漆黑符种，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缕缕灰雾从缝隙里钻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像蛇一样游到顾玄脚下，钻进了破壁刀内。
刀身上残留的那道血纹瞬间兴奋起来，像是在欢迎归家的战友。
顾玄并起食指与中指，轻轻扣在万法池倒映出的水面上。
在那片幽暗的水光里，景象开始重叠。
那是他之前随手扔进池里的空瞳蛾残翅在发挥作用，这玩意儿生前是个垃圾，死后的翅膀却是最好的“监控摄像头”。
一副模糊的画面在水面颤晃着铺开：云雾缭绕的高台上，一个老头正闭目坐禅，白须飘飘，看着挺有仙气，可眉心那颗红得发紫的朱砂痣却像是在呼吸，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周围虚空的震颤。
“既然这么想要，那就多给你点。”
顾玄话音刚落，刀身深处就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嘶吼。
“你个下界贱种……你根本不懂饲律的真义！”那是之前被他切聊神念化身，虽然只剩下一丝残念，却依然在大声叫嚣，“这是‘牧魂引’，是上界烙印在万物魂魄里的钢印！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是在引狼入室！”
“话真多。”
顾玄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刀气中强行拽出那一抹微弱的红光。
他起身走向偏殿的炼器阁。
那里的废炉里还跳动着几点混沌余烬，看起来死气沉沉。
顾玄随手一甩，将那抹红光扔进了炉子里。
“滋啦——”
像是冷水滴进了滚油，惨叫声瞬间拔高了八度，随后变成了闷在罐子里的呜咽。
“留着你这嗓子还有用，但不是现在。”顾玄看着炉子里不断挣脱又被烧回原形的红光，语气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让你家主子以为你还在挣扎，比让你彻底闭嘴更有意思。”
处理完噪音，顾玄翻手取出了一个玉瓶。
瓶子里晃荡着一滴粘稠的、泛着暗金光泽的血液——界牧之血。
这是上个月在荒原上截杀那个所谓“传话使者”得来的唯一战利品。
他大步走到育兽园，那口早已干涸的泉眼正无声地张着。
顾玄面不改色地将这滴血滴了进去。
“轰！”
干枯的泉底瞬间喷涌出墨色的泉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压抑的怨念冲而起。
泉水中浮现出九道扭曲的影子，他们穿着古老的甲胄，眼中却只有空洞，这些都是曾经想闯入镇魔殿却被活活镇死的上界走狗。
“念。”
顾玄将万法池中那颗符种的碎片撒入泉水郑
九道影子同时张嘴，吐出的不是人言，而是一种沙哑、古怪、足以让普通修士当场识海炸裂的上古禁咒。
声波顺着界痕的“管子”逆流而上，在那头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这一界的规则彻底崩坏，无数生灵在疯狂暴动。
这桨骗保”，也桨引雷”。
果然，也就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原本那道像藤蔓一样的黑气猛地崩断。
一道刺眼的金色丝线从外猛然垂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感，像一根探针，狠狠刺入了镇魔殿所在的这片虚空。
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压得殿外的界痕风暴都停滞了一瞬。
顾玄不惊反喜，他甚至主动放开了镇魔殿那一角防御阵法的封锁。
“进来。”
金线毫无阻碍地缠绕上了大殿的主柱，那种带着神性的光芒开始试图解析这根柱子的底层逻辑。
就在金线触碰到柱身的刹那，顾玄眼中寒芒暴涨。
“爆。”
他在那柱子里埋了整整三斤的“蛾瞳幻尘”，这东西没啥杀伤力，只有一种功效：制造最高级的逻辑混乱。
金芒瞬间被一团五彩斑斓的粉尘包裹。
那些粉尘像是有生命的真菌，瞬间侵入了金线内部。
原本威严的金色光芒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在那头大能的感官里，这地方现在不是什么镇魔殿，而是一个已经失控、到处都是规则漏洞、随时可能爆炸的祭坛。
贪婪会让人盲目，但谨慎会让聪明人吃瘪。
顾玄收起刀，负手而立。
破壁刀的嗡鸣声渐渐微弱，而万法池底的那枚符种已经彻底粉碎，化作无数纤细的黑丝，死死缠绕住了池底的核心。
他抬头看向那道已经开始颤抖、试图退却的金线，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子令权寒的狠劲。
“你吞饵的时候，我已经在你喉咙里种下了一把刀。”
话音落地。
虚空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神魂层面的撕裂福
那个远在高台之上的老者，恐怕已经尝到了被“下界贱种”割肉的滋味。
金线狼狈地缩回了虚空，消失不见。
顾玄站在空旷的殿中，长舒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焦糊味还没散去，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阴影中那九尊残破的魔神傀儡身上。
那些傀儡的眼眶里，红色幽火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就跑了？”
顾玄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对方虽然缩了手，但很快就会带着更恐怖的雷霆压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该搬家了。”
他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突然反手拍向地面。
原本死寂的九尊魔神傀儡，在这一刻像是收到了某种急促的指令，发出了沉重的金铁磨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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