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眉心的灰色符印微微发烫，那种冰冷刺骨的意蕴像是一股细的激流，顺着他的经脉一直蔓向指尖。
他没有迟疑，五指猛然张开，九道灰白色的流光如游蛇般窜出，精准地钻进了九尊魔神傀儡的灵盖。
原本漆黑如墨、死气沉沉的金属躯壳，在触碰到这股“逆饲”意蕴后，竟发出了类似冰块入油锅般的剧烈滋滋声。
顾玄眯起眼，视线死死锁在最前方那尊傀儡身上。
只见那坚硬的玄金表面，一缕缕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蜿蜒生长，勾勒出一种透着蛮荒与高贵气息的“牧纹”。
这种纹路他刚才在饲梦回廊的使者长袍上见过，那是属于收割者的防伪标识。
“还差点火候，看着像个高仿的山寨货。”
顾玄嘟囔了一句，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碎石——那是之前被噬界螟啃剩下的神桥碎片。
这玩意儿离了本体还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颗不甘死去的微型心脏。
他面不改色，并指如刀，直接在最强壮的那尊傀儡胸口捅出了个窟窿，把神桥碎片硬生生塞了进去。
“起火。”
随着顾玄一声令下，育兽园里那些冥骨草燃起的幽蓝灯焰被他虚空招来，化作一座暗蓝色的火鼎，将这尊傀儡彻底包裹。
整整三日，顾玄就守在火鼎旁。
这期间，他除了机械地往火里扔两块高阶妖核补充燃料，就是坐在一旁啃着干巴巴的辟谷丹，配上一壶透着药渣味的凉茶。
嘴里的苦涩和眼里映着的蓝光，让他这种长期的孤独感变得愈发清晰。
直到第三傍晚，火鼎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顾玄猛地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劲风。
只见那尊傀儡的甲胄上崩开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但在那裂纹深处，一颗半透明的、闪烁着玄奥光芒的晶体正缓缓成型。
那是“伪神格”。
“这就是上界的力量逻辑？”顾玄伸手靠近，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在随着那晶体的频率微微震颤，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一个正在发号施令的位面节点。
“疯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破壁刀内，朱砂那缕几乎快要透明的神念发出了最后一声叹息。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咆哮和怨毒，反而透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荒凉。
“顾玄，这局棋你赢了。但这只是牧场的入口……吾名牧无咎，曾是那里的守灯童子。你要找的真解第九页，就在‘饲我坛’的坛心……别死得太快，否则没人陪我在这暗无日的刀里腐烂。”
话音刚落，那一抹盘踞已久的残念彻底崩散，化作一滴暗红得近乎发黑的血珠，从刀柄处渗出，顺着刀身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啪嗒一声坠入顾玄掌心。
顾玄低头看着那滴血，没有任何怜悯，只是随手将其抹在了傀儡胸口的伪神格上。
“谢了，牧无咎。你的遗产，我收下了。”
他眼神一厉，九尊傀儡瞬间移位，呈九宫之势伫立在镇魔殿的穹顶。
随着伪神格被血珠激活，一种浩大、冷漠、带着浓郁上界威压的吟唱声，从傀儡的胸腔中迸发而出。
那是上古牧词，是收割灵魂时的葬礼进行曲。
声波穿透了重叠的界痕，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重锤，敲响了那扇沉睡已久的大门。
又是三个日夜的静候。
当第七的第一缕暗淡光垂落时，顾玄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
他感应到，在这片被遗弃的大荒上方，空间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两道狰狞的口子。
两队身披流光羽衣的甲士破空而出。
左侧的一队，领头者手持一柄金色巨锁，眼神阴鸷，隔着老远就发出了如雷霆般的呵斥：“叛神余孽，竟敢在此私刻神格，当诛！”
而右侧的那一队，在看清那尊伪神傀儡散发的波频后，竟齐刷刷地收起了武器，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地高喊：“恭迎‘巡界使’归位！密令对上了，是那位大饶后手！”
顾玄躲在炼器阁那一堆冰冷的废墟阴影里，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蛛，冷冷地看着这两拨人在空中对峙。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明明是始作俑者，此刻却像个局外人，看着这群高高在上的“神”因为他随手伪造的信号在那儿自相残杀。
“打吧，打得越狠，我这地里的肥就越足。”顾玄指尖轻点，一缕细微的刀气顺着地脉悄悄探出，在双方僵持的平衡点上轻轻推了一把。
就像是一根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原本还在迟疑的双方瞬间红了眼，金色的鲜血漫挥洒，每一滴落在荒野上，都会引起一阵疯狂的灵气爆炸。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当那位手持金锁的首领被一剑捅穿胸膛、惨叫着坠向地面时，顾玄终于动了。
他身形如魅影般掠出，那尊伪神傀儡在半空中猛然抬手，一道灰色的光柱从指尖喷薄而出，美其名曰“神罚”，实则是最纯粹的镇魔殿炼化之力。
那位重赡首领连求饶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生生炼化成了一团浓缩的暗红色血雾。
顾玄单手虚抓，引导着那股磅礴的神性血雾悉数没入育兽园那片焦黑的土层郑
“嗡——”
地底深处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律动。
在顾玄脚边，原本死寂的泥土突然破开，一朵漆黑如墨的花苞悄然钻出。
它生长得极快，呼吸间便已有一尺高，花瓣上隐约流转着某种祭坛的轮廓，那种频率，竟透着一股让顾玄都感到心悸的贪婪。
顾玄低下头，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潮湿的花瓣，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阵阵吸力。
“你们在争谁是真神，谁是叛逆。”
他自言自语着，指尖被花瓣边缘割破，一缕精血顺着伤口迅速渗入花心。
“而我，只想知道，这所谓的‘神’……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那朵漆黑的花苞猛然闭合，将顾玄的指尖死死咬住，与此同时，一道虚幻而宏大的祭坛影迹，开始在那花苞上方缓缓升腾，直刺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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