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核触碰到灯芯的刹那，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生铁投入了极寒的冰层，发出一阵细密且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原本熄灭的骨灯灯芯处，一簇暗红得近乎滴血的火苗摇晃着窜起，紧接着，火光像是吃到了大补药，轰然暴涨半米高，将原本阴森的大殿映照得如同修罗炼狱。
顾玄眼底映着这团火，视野随之无限拔高。
通过这枚作为“权限密钥”的火种，他仿佛化身成了一只盘踞在因果网上的蜘蛛，顺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丝线，窥探到了上界那座庞大“牧场”的冰山一角。
火光摇曳中，七座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饲我坛”在虚空中浮现。
原本这些祭坛应该是金光灿灿的，可现在，它们的基座上都爬满了蠕动的黑斑，像是一块块美玉上长出的霉菌。
更有三名身披重甲、气息深沉如海的高位饲律使，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脑袋，他们的额头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内里透出的不是神光，而是跟镇魔殿如出一辙的阴冷黑气。
“这就受不了了？正餐还没开始呢。”
顾玄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反手抽出那柄满是铁锈痕迹的刀胚，锋利的刃口在那只早已布满伤痕的掌心狠狠一拉。
殷红的鲜血没有落地，而是被骨灯那贪婪的灯焰瞬间吸尽。
原本暗红的火焰在吸收了顾玄的血液后，竟透出一股诡异的紫黑色。
顾玄双唇微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吟诵出那段被刻在镇魔殿最深处、早已被上界视为禁忌的残句：
“饲者若浊……饲律自噬！”
上界，原本稳固的法则虚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足以崩毁逻辑的毒弹。
那些正在修复祭坛的饲律使们动作猛地僵住，紧接着，那三名神魂出现裂隙的高位使者发出了凄厉的惨剑
他们的眼睛瞬间转为漆黑，毫无征兆地拔出腰间长剑，狠狠捅进了身旁同僚的胸膛。
“清浊不两立！尔等皆为伪神！”
疯狂的咆哮声通过火种反馈回来，顾玄听得清清楚楚。
上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职人员”，此刻正陷入一场毫无理智的内耗，这种“程序报错”引发的自残，比任何神通过去都有杀伤力。
牧无咎的意志化身在那混乱的中心显现，他愤怒地连斩两名发疯的使者，却惊恐地发现，那些使者神魂溃散后化作的黑雾，竟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剑锋往他体内钻。
这位上界大能不得不发出一声愤怒的闷哼，全身燃起夺目的本源金焰，试图硬生生烧掉这些如骨附疽的污染。
那是割肉疗伤，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积攒了数千年的家底。
“牧老狗，看好了，这只是拆迁的第一步。”
顾玄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按向虚空。
之前埋在神桥残骸里的“逆饲符”瞬间被激活，与那些残留的“牧灯芯”烙印产生了毁灭性的共鸣。
原本正在缓慢重组的青铜神桥剧烈颤抖起来，幽蓝色的自燃之火从桥基开始蔓延，像是一条火蛇顺着符文纹路疯狂啃噬。
那些昂贵的接引符文在火中扭曲、消融，化作漫飞灰。
上界耗费巨资筹备的降临计划，在此刻彻底化为泡影。
顾玄没有停歇，他感受着万法池中那股因为规则倒灌而产生的澎湃生机，单手一招：“出来接客了。”
育兽园方向，那片被魔神鲜血浸透的黑土裂开一道大缝，一根通体漆黑、表面长满了细密鳞片的藤蔓破土而出——那是用饲律卫的血雾与冥骨草杂交而成的怪物，顾玄管它桨黑径藤”。
藤蔓贪婪地扎入万法池，吸收着那些残余的灵液，随后顺着镇魔殿的穹顶疯狂攀爬，竟在虚空中强行织出了一条通往界壁裂缝的漆黑径。
径的那一头，直指上界那座已经沦为废墟的饲我坛。
“你欲踏黑径登？此径无归，必堕永寂！”
牧无咎那带着一丝惊恐的传音在殿内回荡，带着某种扰乱心神的诅咒。
顾玄理都没理，他将刀胚横在黑径起点，刀身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饶杀意。
他迈出邻一步。
脚掌踏在漆黑藤蔓上的瞬间，整座镇魔殿都随之微微一颤。
顾玄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浮现出一座凝实的殿堂虚影，这些虚影层层叠叠地嵌入黑径之中，竟将那原本虚幻不稳的通道，强行固化成了可供一人通行的“人间道”。
走到黑径尽头，界壁的罡风吹得顾玄那身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在大荒荒原上显得孤寂而宏伟的镇魔殿。
“你无归？”顾玄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我本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归处何在，我了算。”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双手握住刀胚，对着那片废墟中的虚空狠狠一记横劈！
原本坚不可摧的界壁像是一面脆弱的镜子，在这一刀之下彻底碎裂。
上界，废墟中央。
一截被掩埋在瓦砾下的巨大神桥残骸承受不住这股内外夹击的力量，轰然炸裂开来。
乱石飞溅中，一座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地基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青铜构筑的，而是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打造，其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的形制、排列方式，甚至那种透出来的阴冷气息，竟与顾玄背后的镇魔殿大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顾玄稳稳地落在地基之上，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像是活物般开始缓缓流动的古老符号，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暗光。
这所谓的“上界”，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亲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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