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体面，在生死存亡面前向来是奢侈品。
当顾玄被那股坍缩的巨力甩出废墟，像条死鱼一样摔在一块漂浮的巨岩上时，甚至没来得及去管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的剧痛。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气息，比疼痛更快一步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类似腐肉在密闭容器里发酵了千年的味道，带着一种能够凋零万物的枯败福
视线尽头，那个引爆了核心的密探暗影并没有死。
这家伙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壁虎，趴在一块断裂的阵盘上，手里那枚灰色的符咒已经彻底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极速膨胀的灰黑色光球。
光球内部没有灵气，只有纯粹的“死”。
“疯子。”
顾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脑中迅速构建出后果模型。
这玩意的能量密度大得离谱，一旦完全炸开，方圆万里的地脉会被瞬间毒死，这里将变成一片真正的死域。
大荒要是毁了，扎根于茨镇魔殿就会失去现世的锚点，变成虚空中的无根浮萍。
那是他的地盘，他的资产，他的基本盘。
这就好比有人在你刚装修好的别墅客厅里点了一颗函。
跑是来不及了，这种级别的法则污染，穿梭虚空只会把毒气带进空间乱流，到时候死得更惨。
“既然不能扔出去，那就只能吃下去了。”
“镇魔殿，开饭！”
原本已经缩的黑色殿堂，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体积迎风暴涨，化作一张足以吞噬地的深渊巨口，倒扣在那个即将爆发的死气光球上方。
“吞噬！”
这不是普通的摄取，顾玄直接把镇魔殿的功率推到了红线区。
一股超越了物理范畴的恐怖吸力凭空诞生，周围原本正在四散崩塌的乱石、空气、甚至光线，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扭曲，拉扯着向殿内倒灌。
那个灰黑色的光球剧烈颤抖起来，像是一个不想进食的孩被强行掰开了嘴。
“给我……进去！”
顾玄额角的青筋暴起，双臂上的古神护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哪怕只是作为导引者，那种试图用吸管去吸岩浆的反噬力也足以让人崩溃。
双手的虎口瞬间炸裂，金色的圣血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周围狂暴的力场蒸发成血雾。
那是世界本源的排斥，他在强行改变一个毁灭性法术的流向。
就在顾玄感觉自己的神魂快要被撕成两半时，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福
没有任何废话，一股磅礴且原始的生机如同大坝泄洪般冲进了他的体内。
那是夜曦。
她站在顾玄身后，脸色苍白如纸，脚下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型的巫神祭坛虚影。
她将自己作为导管，正在疯狂抽取周围尚未被死气污染的草木精气，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力，硬生生顶住了顾玄即将崩溃的肉身。
“别死。”
女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没到分红的时候。”
“只要我不点头，阎王爷也不敢收。”
顾玄借着这股生机，神识如钢针般刺入那个不稳定的光球核心，猛地向上一提。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得如同闷雷滚过胸腔的低鸣。
那个足以抹平万里的死气光球，被镇魔殿一口吞没。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这种剧毒的能量如果处理不好，镇魔殿内部也会被腐蚀穿孔。
顾玄的神念在殿内疯狂穿梭，最终锁定了一片灰蒙蒙的荒芜区域——那是镇魔殿尚未修复的“神国废墟”。
那里布满了上古大战留下的法则裂痕，就像是一块满是孔洞的烂海绵。
“去填坑吧！”
顾玄引导着那股狂暴的死气，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地灌进了神国废墟最深处的那个干涸巨坑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狂暴无比、能够腐蚀万物的死气，在接触到那些更加古老、更加破败的法则裂痕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像是水泥浆灌进了墙壁的裂缝，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空间结构，在死气的填充下，竟然诡异地稳固了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
废墟深处传来一阵满足的嗡鸣，几道原本无法闭合的空间裂缝，竟然被这股死气“焊”死了。
外界，风暴骤停。
那个趴在碎石堆上等死的密探暗影，此刻正呆滞地看着空。
他预想中的毁灭没有降临，那个吞噬了一切的黑色殿堂依旧静静悬浮在空中，甚至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这……不可能……”
暗影的三观碎了一地。
那是大祭司亲手炼制的灭世符，怎么可能像个哑炮一样被吃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震断自己的心脉。
任务失败，唯有一死谢罪。
“想删号重练？问过Gm了吗？”
顾玄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还没等暗影的手掌落下，一只被金色血液染红的大手已经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咽喉。
【镇魔殿·虚空抓取】
顾玄此时的样子极其狼狈，双臂血肉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看到稀有猎物的兴奋。
“既然来了，就把价值榨干再走。”
没有任何审讯的废话，顾玄五指骤然收紧，指尖那诡异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
“咔嚓。”
暗影的肉身在瞬间枯萎，紧接着，一道淡灰色的神魂被顾玄硬生生从躯壳里抽了出来。
他在掌心疯狂揉搓，伴随着几声凄厉到极点的灵魂尖啸，那团神魂被暴力压缩成了一颗拇指大的晶莹珠子。
死气舍利。
顾玄举起这颗还在微微搏动的珠子，对着微弱的星光眯起眼睛打量。
在这颗舍利的最核心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透着一股腐朽檀香味的气息在游走。
那不是暗影的气息。
那是远在圣山之巅，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为了控制这枚棋子而留下的一道本源命门。
“抓到你了。”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缕气息，镇魔殿深处的因果罗盘开始无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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