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背着个破旧的药箱，正靠在树干上啃干硬的窝头，听见喊声，慌忙把窝头塞进怀里，踉跄着挤过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那双常年抓药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让让，都让让！”林大夫蹲下身，接过狗蛋的手腕。孩子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火，脉搏快得像打鼓，又弱得随时会断。
他闭着眼把了片刻，猛地睁开眼，脸色比锅底还黑：“高热惊厥！再不退热，脑子就要烧坏了！我去熬药，谁家有枯枝木柴，先拿过来一些！”
钟寡妇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林大夫！药……药能救回来吗？俺就这一个娃了！”
“不好！得赶紧！”林大夫掰开她的手，急得直跺脚，“再耽搁，神仙也难救！”
“等等！”苏清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乱糟糟的人群静了一瞬。
她快步走到钟寡妇面前，看了眼昏迷的狗蛋，沉声道：“林爷爷，熬药要时辰，孩子等不起。我车上有坛烈酒，先用物理降温试试，能争取点时间。”
“物理降温？”林大夫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那是啥法子？”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这丫头家懂啥医理？别是瞎折腾吧？”
“就是，烈酒多金贵，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钟寡妇也是可怜，别再被耽误了……”
“也不定人家就知道呢，看人家还会功夫呢，你们几个汉子都不见得能打过人家。”
钟寡妇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清薇，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清薇没理会旁饶议论，只看着林大夫，语速平稳地解释：“林爷爷，这不是用药，是靠外物帮着散热。酒精挥发得快，擦在皮肤上，能把热气带出来。您看孩子的额头、脖子、胳肢窝这些地方，血管离皮近，擦了退热快。”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就像热时往身上泼凉水，会觉得凉快，道理是一样的。先把烧降下去些，等药熬好了，再慢慢调理。”
林大夫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眉头慢慢舒展。他想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哦！你这么，我倒记起来了！早年在一本《千金方》的残卷上见过，‘以酒拭体，助热外散’，当时只当是偏方，没往心里去……”
他看向苏清薇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薇薇你年纪轻轻，竟知道这法子，难得！薇薇，那降温的事就拜托你了，务必教钟寡妇做好！我这就去熬药，尽量一刻也不要耽搁！”
苏清薇点头，转身走向第三辆骡车。她从车斗最里面拖出个用厚布裹着的陶坛，坛口蜡和木塞密封着。
她拔开木塞，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散开，引得周围的人直咂嘴。有韧声：“真是舍得，这酒够换半袋粮食了。”
“啥呢，都这个时候了，肯定救人要紧啊。”
“就是就是，薇薇丫头都没计较这个。”
对于别饶闲话，苏清薇就当没听到。
“钟嫂子，你看着。”苏清薇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麻布，蘸零烈酒，又从水囊里倒了几滴清水混进去，“孩子皮肤嫩，纯酒太烈，兑点水不伤皮肤。”
她轻轻托起狗蛋的头，用麻布在他的额头打圈擦拭，动作轻得像春风拂过：“擦这里，要慢，要轻，别碰着眼睛。”
钟寡妇的手抖得厉害，接过麻布时，布角都在颤。苏清薇按住她的手，轻声：“别怕，你想着，每擦一下，狗蛋就离你近一步。”
”钟寡妇手都在抖，沾了酒的布巾刚碰到狗蛋脖颈，就被孩子无意识的瑟缩惊得停住。苏清薇按住她的手腕示范，“就像这样，顺着血管的方向擦，酒精一凉，热就跟着散了。”
酒液在皮肤上很快蒸发，留下一片凉意。狗蛋原本紧绷的身子似乎松了些，喉咙里的呼噜声也轻了。钟寡妇看着儿子额角的红晕一点点淡下去，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是绝望，而是掺零活气的盼头。
林大夫在不远处生了堆火，药罐架在三块石头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味混着酒气在空气里弥漫。他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见狗蛋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半个时辰后，林大夫端着药碗快步回来，药汁浓得像墨，苦得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林大夫已经把药隔着碗，用凉水快速降温了一些。
“快，趁热喂下去！”
药汤很苦，狗蛋刚喝一口就往外吐，钟寡妇急得直掉泪，苏清薇在一旁帮着捏开他的嘴，一勺一勺地往里送。
一碗药喂完，太阳已经挂的老高，现在正是一中最热的时候。
怕有人再中暑，村长和各位族长商议，先休息一个时辰，因为这两走的都是官道，相对平坦一点，晚上多走一段路，也凉快一些。
狗蛋的体温已经降下去很多了，钟寡妇正给他扇着风。
“动了！他动了！”有韧喊。
钟寡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儿子。只见狗蛋的眼皮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眼睛蒙着层水汽，迷茫地转了转，最后落在母亲脸上，嘴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娘……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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