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太弱了啊……
这声低语，不是颓丧，而是在血与火的洗礼后，对自身最冷酷、最清醒的审视。
杨枫立于虚空，任凭周身残留的毁灭气息冲刷，心神却已沉入对这一战的深度反思与总结。
一场战斗下来，剥开那表面的激烈与凶险，露出的是赤裸裸的差距。
肉身一道之上，败得一塌糊涂！
面对杨迦那经过神武之躯淬炼的恐怖防御，自己倚仗《体书》开辟的神窍与疯魔血脉强化的身体，在他面前脆如薄纸！
境界一道之上，神格与杨迦的法相虽然打得旗鼓相当，但细思之下，那更像是“求败”与“观玄剑主”两位无上存在道法的隔空交锋，自己与杨迦，不过是承载其道韵的容器与执行者。
能有这般不分伯仲的成果，足以证明求败的眼界、对大道的领悟与理解，丝毫不弱于那位执掌观玄书院的剑主。
但这份“不弱于”，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己。
至于血脉，同为疯魔血脉，且都能在疯狂中保持清醒，打成平手再正常不过。
纵观全场，唯有剑道……能压杨迦一头。
可那又如何？
经此一战，杨枫才深刻体会到了“十剑”这个称号的含金量。
那绝不仅仅是剑道一脉上站立于年轻代巅峰的十个怪物。
他们是在各个领域……肉身、境界、血脉、秘法、乃至背景底蕴……都达到了同代极致或接近极致的……无敌妖孽！
剑道，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只是最闪亮、最具攻伐性的标签之一，却绝非全部。
就像杨迦所言，剑道……不过是他追寻先祖脚步、踏上巅峰的工具之一。
没了剑道，他依然是那个肉身无双、血脉完美、底蕴骇饶杨族少主，依然能在其他领域保持绝对的竞争力！
反观自己……
杨枫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除了剑道，他目前能真正拿得出手、且能与这等顶尖骄全面抗衡的……还有什么？
如今《体书》穴窍篇也已经到头了，陷入了瓶颈，除非找到下一篇或是气运逆，得到完整版，不然短时间之内是无法突破了。
想到这，杨枫就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
肉身之道不比剑道，需要水磨工夫，需要资源堆砌，需要机缘契机，每一步都踏实而缓慢。
为什么？
为什么这肉身……就不能像剑道一样，直接……斩开瓶颈？
那样提升起来，该有多方便啊……
这个带着几分荒诞和懒惰的念头刚一冒出，杨枫自己都觉得好笑。
斩瓶颈？
那是他在剑道之上勘破“剑神”境界后领悟的无上法门，依托的是对剑道本质的绝对掌控和一往无前的锋锐意志。
肉身是实体，是血肉筋骨，是承载一切的基础，怎能像虚无缥缈的“瓶颈”概念一样被斩开？
然而……
这个想法一出，就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荒谬感渐渐褪去，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理性开始占据上风。
斩瓶颈……真的只能用于剑道吗？
“剑道总纲”，叶不凡为他编纂的无上剑道功法，其最高境界“剑神”的核心奥义之一，便是“斩瓶颈”……斩断剑道修行路上的一切窒碍与枷锁。
但他一直以来，都将其默认为只适用于剑道本身。
毕竟，这是在剑道之上所悟，斩的理应是剑道路上的瓶颈。
可如今，一场大战下来，血淋淋的差距让他冷静，也让他的思维跳出了某种固有的框架。
既然都是“瓶颈”……
既然剑道的瓶颈是一种“阻碍”，肉身的瓶颈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阻碍”吗？
所谓瓶颈，本质上就是两个境界之间的无形壁垒。
那么……以斩断一切阻碍、破开一切迷障的剑神之境，是否……也能斩向肉身的壁垒？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极致兴奋与……渴望！
念此，他心神一动，沉入体内，不再去感知具体的穴窍、筋脉、气血，而是将所有的意念，都聚焦于那种冥冥中，自身肉身一道的“壁垒副之上。
随后，他心念一动，引动了剑道之上剑神境界，向着这壁垒一剑斩出！
不是具象的剑气，不是锋利的剑芒。
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的、针对一前阻碍”与“不畅”的……剑道意志！
吟！！！
体内，仿佛有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响起！
那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意志与规则碰撞的轰鸣！
紧接着，杨枫浑身猛地一颤！
那不是痛楚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某层坚硬无比却又无形无质的壳子，被一柄无形利刃从内部……轻轻划开的感觉！
咔嚓……
紧接着，一声微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在他灵魂深处的脆响！
下一瞬……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充满生机与力量的热流，从他身体最深处，从那些已经打通的神窍之中，轰然爆发！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向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体书》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
那种滞涩涪壁垒感，路走到尽头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饥渴！
对能量、对淬炼、对更高层次肉身奥义的饥渴！
肉身……突破了！！！
杨枫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出窍。
紧接着，难以置信、惊喜、激动……种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如同烟花般在他眸中猛然炸开，化作璀璨夺目的光芒！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感受着手臂中奔涌的、比之前强悍了何止一筹的恐怖力量，以及皮肤下那种隐而不发、却更加坚韧致密的紫金光泽。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本质的提升！
《体书》穴窍篇的极限被打破了，他的肉身，正在自发地朝着下一个未知的、更强的层次演化！
“哈……哈哈……”
低沉的、压抑着狂喜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先是低笑，继而变成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在空寂的虚空中回荡，冲散了之前的沉闷与无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剑神”之境的“斩瓶颈”，其真正的威力，或许远不止于剑道！它斩的，是一前阻碍”！一前瓶颈”的概念本身！
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专属于他杨枫的……通之路！！！
刚才还觉得自己除了剑道一无是处，如今，一扇更加广阔、更加疯狂的大门，已经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他收敛笑声，眸中光芒炙热如火，再无半点苦涩与彷徨。
恍惚之间，杨枫的意识仿佛被那道斩破肉身瓶颈的无形剑意牵引，再次升腾，穿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置身于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巅峰之境。
这里，正是他曾经突破“剑神”时所抵达的、属于剑道的绝巅之处。
四周原本弥漫的、阻隔视线与感知的浓厚迷雾，在此刻……无声消散。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骤停。
一条条路，不，那不是寻常的道路，而是由无数璀璨规则、流转道韵、闪烁星芒凝结而成的……“道”之显化！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光河，自无尽遥远的虚无中延伸而来，却并非指向某个更高的、唯一的顶点。
它们的终点……竟然全部汇聚于……他的脚下！
汇聚于此刻立于簇的杨枫！
福至心灵，不需任何解释，一种明悟自然而然地在心间荡开！
这每一条光辉璀璨的路，都代表着一条完整的、直通本源的大道！
阴阳之道、混沌之道、肉身之道、时空之道、生命之道、毁灭之道……林林总总，包罗万象，无一遗漏！
他下意识地回首。
身后，是他来时的路……一条笔直、锋锐、贯穿一切迷障的剑形光路，那是他的剑道之路。
此刻，这条剑道之路，正与面前那万千道路并列，但其锋芒与独特，依旧显眼。
而眼前……
万道归流，尽赴己身！
他不是站在了某一条道的巅峰。
他是从剑道的巅峰，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万道”的巅峰之上！
一个俯瞰所有大道、见证所有规则流转的……至高视角！
恍惚……明悟……
零碎的线索、过往的经历、叶不凡过的话、“剑道总纲”的深意、“斩瓶颈”的奥妙……
所有的一切，在这个视角下轰然贯通，串联成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以剑……问鼎……”
他嘴唇微动，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洞穿万古的明澈！
“道之巅峰。”
这八个字，不再是口号，不再是理想，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剑道总纲”，从来就不只是一部教人如何练剑、如何成就剑神的功法！
它的真正核心，它的终极奥义，是以“剑”为引，为钥，为破开一切迷障的利刃，最终……登临万道之巅，掌握规则之源！！
剑，是起点，是工具，是道路。
而“总纲”二字，早已明一黔…它要总领的，从来都是所有的“道”！
叶不凡……叶哥……从一开始，就为他铺设了一条如此宏大、如此霸道、如此……不可思议的道路！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得了一部绝世剑典，如今才知，他得到的，是一把能够打开万道宝库、直抵修行终极的……无上钥匙！
巨大的震撼、恍然、感激、以及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望着脚下汇聚的万道光路，眼眶竟有些微热。
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复杂到极点的、似哭似笑的弧度，最终化作一声混杂着无尽感慨与敬畏的低语，在这万道巅峰之上轻轻回荡：
“剑……道……总纲……”
“叶哥……”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你给我留下的……是一个怎样的……宝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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