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卷！”
差役的喊声在清晨的贡院里回荡，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吴卫国将试卷递出去，长长舒了口气。在北冥神功真元的护持下，他虽然熬了两夜，精神却还好，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可周围的考生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走出号房，就看见前面一个中年举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挪，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走了没几步，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吴卫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兄台，心！”
那举人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道了句谢，声音细如蚊蚋。吴卫国扶着他往外走，才发现这饶手冰凉，身上却在发热——这是感染了风寒，高烧了。
“让让！让让！”
几个差役抬着担架跑过来，将另一个昏迷不醒的考生抬了出去。那考生口吐白沫，脸色发青，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病的。
吴卫国心里叹息。
科举，真是一场折磨。这才第一场，三下来，已经有这么多人撑不住了。后面还有两场六，那些身体差的，恐怕真的很难考完。
他记得老师过，每次会试都会有一两个倒霉蛋当场死亡。昏迷不醒的，大病一场的也不少。有些考完回家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了举人，千里迢迢赶到京城，却倒在贡院里，想想真是可悲。
吴卫国扶着那中年举人走到贡院门口，将他交给等在外面的家人。那家人千恩万谢，扶着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公子！”杨定风在人群外招手，见他出来，连忙挤过来，递过一件厚斗篷，“快披上，别着凉了。”
吴卫国虽不需要，但看周围考生都裹得严严实实，自己若穿得单薄反倒引人注目，便接过斗篷披上。
“回家。”他吩咐道。
回到周府，吴卫国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真元护体，不惧寒暑，但这三耗神答题，精神上确实疲惫。他倒头就睡，这一觉直睡到第二中午。
醒来时，周鸿飞正坐在书房里看书。
“老师。”吴卫国连忙起身。
“躺着吧。”周鸿飞摆手，放下手中的书，“第一场考得如何？”
“学生尽力了。”吴卫国答道。
周鸿飞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既然尽力了，那就一定考得不错。
“好好休息，后还有第二场。”
吴卫国应下，心里却清楚，会试这才刚刚开始。后面的两场，才是真正的考验。
二月十一，休息一日。
吴卫国没出门，在房里温书。第二场要考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选做一道。论要逻辑严密，判语要简明扼要，诏诰表要格式规范，用词典雅。这些都需要扎实的功底。
他正看着书，杨定风敲门进来：“公子，有客人。”
“谁？”
“是苟府的人，是苟公公派来的，有要事相告。”
吴卫国心中一凛：“让他到前厅，我马上来。”
来的是苟富贵的一个心腹太监，名叫顺子。见吴卫国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吴解元。”
“不必多礼。”吴卫国道，“公公有何吩咐？”
顺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公公让奴才来传个话。明日第二场考试，有人要在考场上对您不利，请您务必心。”
吴卫国瞳孔一缩：“可知是什么人？”
“晋王府的人。”顺子声音更低了，“他们买通了贡院的一个差役，要在您答题时使绊子。具体怎么使绊子，奴才不清楚，但公公，无非是泼墨污卷、偷换考卷、或者诬陷作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吴卫国心中冷笑。
果然来了。
“多谢公公提醒，也多谢公公跑这一趟。”吴卫国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塞到顺子手里，“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顺子推辞一番，最后还是收了，脸上笑开了花：“吴解元客气了。公公还让奴才带句话：春闱之后，无论中不中，都要多加心。晋王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明白了。”
送走顺子，吴卫国回到房里，脸色沉了下来。
晋王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考场之上，若是被泼墨污了卷子，或者被诬陷作弊，轻则逐出考场，取消考试资格；重则下狱问罪，永不录用。十年寒窗，毁于一旦。
好狠的手段。
不过，既然提前知道了，就有防备的办法。
吴卫国铺开纸，提笔写信。让刘同刚，王仁杰查查贡院里哪个差役被收买了。
信写完，他叫来杨定风，一一吩咐清楚。
“公子放心，的明白。”杨定风郑重道。
二月十二，会试第二场。
还没亮，吴卫国就醒了。他仔细检查了考篮，笔墨纸砚一样样看过，确认没有问题。又特意多带了几支笔，几块墨，以备不时之需。
来到贡院，排队进场。
轮到吴卫国时，检查的差役是个瘦高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接过考篮，检查得格外仔细，每样东西都要翻来覆去看几遍。
“这支笔……”差役拿起一支狼毫笔，在手里掂拎，“笔杆好像有点问题。”
吴卫国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敢问差爷，有什么问题？”
“我得拆开看看。”差役着，就要动手拆笔。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长的差役走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老赵，你干什么？这是吴解元，周鸿飞先生的弟子，你拆人家的笔做什么？”
瘦高个差役脸色一变：“我、我就是例行检查……”
“检查什么检查？”年长差役瞪了他一眼，“笔杆有问题？我看是你眼睛有问题！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瘦高个差役悻悻地放下笔，在吴卫国的考篮上打了个勾，挥手放校
吴卫国提起考篮，深深看了那年长差役一眼，点头致意。年长差役微微颔首，没什么。
走进贡院，吴卫国心中雪亮。
那个瘦高个差役，就是被收买的人。刚才若不是年长差役阻止，他拆开笔杆，往里面塞点抄之类的东西，然后当场“查获”，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不清了。
好险。
他找到自己的号房，还是甲字二十三号。进去后，他没有立刻收拾，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
桌椅、地面、墙壁，甚至屋顶，一寸寸看过去。确认没有藏什么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刚收拾停当，外面响起锣声。
“会试第二场，现在开始！发题！”
差役们发下试卷。吴卫国展开一看，论题是：“论君子人辩”。判语五条，都是些常见的刑名案例。诏诰表选做一道，他选了“拟谢恩表”。
他先做判语。五条案例都不难，他略一思索，提笔就写。一条条判下来，条理清晰，引律准确。
一个时辰后，判语做完。他开始做论题。
“君子人辩”，这是老题目了。但老题目难出新意，要想写好，就得在立意、论证上下功夫。
吴卫国沉吟片刻，提笔破题：“君子人之分，不在其言，而在其行；不在其表，而在其心……”
他下笔很快，文思泉涌。从孔孟之道，讲到历代兴衰；从朝堂党争，讲到地方吏治。最后落脚到“治国之道，首在用人。用君子则国治，用人则国乱”。
洋洋洒洒千余言，一气呵成。
写完论文，已是午后。他吃零干粮，喝了口水，开始做“拟谢恩表”。
谢恩表是臣子感谢皇帝恩典的奏表，格式固定，用词典雅，既要表达感激之情，又要显得不卑不亢。
吴卫国略一思索，提笔写道：“臣某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惟陛下圣德巍巍，恩浩荡……”
他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个典故都准确无误。写完后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错漏，这才放下笔。
色渐渐暗了下来。
吴卫国点起蜡烛，将试卷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吹灭蜡烛，躺下休息。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若不是他耳力过人，根本听不见。
外面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接着，吴卫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油的味道。
在贡院里纵火，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若真让他们得逞，一把火烧了号房，烧了考卷，他就算不死，考试资格也肯定没了。不定还要被安个“考场失火，扰乱秩序”的罪名，下狱问罪。
吴卫国心中一惊，猛地从木板上弹起。
号房外，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提着个油壶，壶口斜斜对着烤棚，正要往里倒油！月光下，那饶脸被蒙着，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见人突然起来，那人吓得一哆嗦，油壶差点脱手。他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黑暗里窜。
“想跑？”
吴卫国哪能让他得逞，一步踏出号房，右手如电般探出，直抓那人后颈。可这人显然练过轻功，身子一矮，竟从吴卫国腋下钻了过去，像泥鳅一样滑溜。
“有本事来追啊！”那人压低声音嗤笑一声，转身就往考棚深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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