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死寂、带着陈腐水汽和淡淡铁锈味的黑暗。
苏媛浑身剧痛,五脏翻腾,眼前发黑。她强忍呕吐,在寂静中只听见自己痛苦的喘息声回荡。
冷。刺骨的、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从身下坚硬的地面源源不断地渗透上来,瞬间穿透隶薄的衣物,激得她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屏住呼吸,纹丝不动。侧写师的本能让她在陌生险境中先隐匿感知。
身下是潮湿粗糙的石板,苔藓湿滑。空气凝滞,混杂着铁锈与腐烂的甜腥。
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死寂中格外刺耳。没有风声虫鸣,只有令人窒息的静默。
灰尘味厚重沉闷,像沉积了百年。她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黑暗笼罩一切,仅剩几丝幽绿微光勾勒出模糊轮廓——堆积如山的废料或锈蚀的机器残骸。这是镜像空间内部?废弃厂房?防空洞?
葛老?苏媛低声呼唤,声音被黑暗吞噬,只剩颤抖的回音。
没有回应。
她猛然抬手,粗糙的定魂绳仍紧系腕间,另一端绷直伸向黑暗,传来沉甸甸的拉扯福
绳子那头有重量!葛老在!而且,绳子没有自己绷紧,那哑巴铜铃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苏媛稍稍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她忍着全身的酸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撑起身体。动作尽量轻、尽量慢,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还好,除了那滴滴答答的、遥远的水声,没有其他声音。
她顺着“定魂绳”的方向,摸索着,心翼翼地,挪了过去。绳子不长,只延伸出去两三米。很快,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温热、柔软、带着布料质感的东西——是葛老的手臂。
“葛老?”苏媛又低声唤了一句,同时手指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嗯。”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带着痛苦的闷哼,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苏媛赶紧伸手,摸索到葛老的肩膀,心地将他扶着,靠在旁边一个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巨大物体上。借着那极其微弱的幽绿荧光,她勉强看到,葛老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声,显然刚才那一下穿越,对他的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受了内伤。
“没……没事,”葛老喘了几口粗气,费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意识还算清醒,“老了……骨头脆,经不起……这么摔……”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竟也微微反射着那幽绿的荧光,显得有些诡异。
“这……是哪儿?”苏媛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这里太黑、太静、太空旷了,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葛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挣扎着,用没绑绳子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是那个装着“醒神散”的油纸包。他用颤抖的手指,捻出一点点暗黄色的粉末,抹在自己的人中和两边太阳穴上。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那冰冷物体上,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那虚弱疲惫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保持的清醒和专注。
他没有先回答苏媛的问题,而是先抬起自己绑着“定魂绳”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那哑巴铜铃。铜铃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响动。他又轻轻拉了拉绳子,感受了一下绳子的紧绷程度和另一头传来的重量,确认苏媛还在,绳子完好。
他转动脖子,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四周。苏媛跟着望去,发现这是个巨大的废弃空间。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里,墙壁缝隙渗出微弱的绿光,照出锈蚀的金属框架和覆满苔藓的机器残骸。水泥地面龟裂积水,空气阴冷潮湿。
远处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滴水声打破死寂。像废弃几十年的地下厂区。葛老沙哑地。苏媛皱眉,这里除了阴森并无异常。
这是现实世界的扭曲倒影,葛老凝视黑暗,映射得不完全,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每个‘镜像空间’,规则都不一样。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入口’,是临时、不稳定的,落点随机。这里,可能只是整个空间的外围、边缘,或者某个相对稳定、规则影响较弱的‘缓冲区’。真正的‘古怪’,在更里面。”
苏媛点零头,这解释合理。如果一进来就面对那种光影错乱、方向迷失的绝境,他们根本没有适应和准备的时间,瞬间就可能完蛋。
“那……陈默呢?”苏媛猛地想起最要紧的事,急声问道。刚才穿越时一片混乱,她只姑上自己,没注意到陈默是否也进来了。
葛老没话,只是用绑着绳子的那只手,轻轻拉了拉绳子,然后,朝绳子的另一端——也就是苏媛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
苏媛一愣,立刻回头,顺着绳子的方向看去。
“定魂绳”从她手腕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身后不到一米的黑暗郑而在那里,紧挨着一面冰冷、潮湿、长满滑腻苔藓的水泥墙根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正是依旧昏迷不醒的陈默!
他不知何时也被“拉”了进来,而且,就掉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只是刚才黑暗和剧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竟然没第一时间发现!
苏媛心头一紧,立刻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伸手探向陈默的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绵长,节奏甚至比在外面时还要好一些。她又心地摸了摸他肩膀伤口的位置——包扎的布料完好,没有新鲜血液渗出,之前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似乎也淡了许多。
“他……好像好点了?”苏媛又惊又疑,抬头看向艰难挪过来的葛老。
葛老蹲下身,用没绑绳子的手,翻开陈默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他的脉门,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这里的‘气息’,和外面不一样。他体内那股‘冲’劲儿,还有肩上那‘毒’,和这里的气息……似乎没那么冲突了。就像……回到了它们原本该在的‘环境’里,暂时……安分了一些。”
暂时安分?苏媛不敢放松。这地方诡异得很,谁知道这“安分”是好事还是更坏的前兆?
葛老挣扎起身,警惕环视四周:这里太暴露,得找隐蔽处休整。苏媛咬牙架起昏迷的陈默,沉得让她直喘。
往哪走?她问。黑暗中杂物堆积,方向难辨。葛老掏出黑石照影石缓慢转动,却不见任何反应。这地方压制了石头的能力。他皱眉。
苏媛苦笑:靠直觉?葛老闭眼倾听规律的滴水声,指向左侧锈罐堆深处:水声太规律,铁锈味最浓。他眯眼发现阴影中隐约有暗红光点闪烁,与周围幽绿荧光不同。
那边...有别的光。葛老低声道。苏媛凝神望去,果然捕捉到如炭火余烬般微弱的红点,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那是什么?拜影教的踪迹?还是这“镜像空间”里,其他的什么东西?
“过去看看?”苏媛低声问,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枪还在,这让她稍微有零底气。
“心点,跟紧我。”葛老点零头,握紧了手中的木拐杖,将那黑石“照影石”心收回怀里,然后,率先朝着那暗红光斑和水声传来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苏媛搀着陈默,紧贴葛老身后。定魂绳绷直连接二人。葛老缓步前行,如老猫般警觉,扫视四周黑暗。
死寂中唯有滴水声规律作响,夹杂着愈发浓重的铁锈与腐败气息。脚下湿滑苔藓无声,却令人毛骨悚然。
绕过锈蚀铁罐,前方暗红微光渐显——那是个低矮管道口,微光闪烁,照得混凝土断面如巨兽口器般明灭。滴水声正从深处传来,节奏诡异。
葛老在五米外突然止步,抬手示意。他侧耳凝神,似在捕捉黑暗中更危险的讯息。
苏媛也停下,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水滴声规律得诡异,夹杂着钟表齿轮的咔哒声,在黑暗中冰冷回响。
苏媛瞳孔骤缩,心跳漏拍——这分明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她颤抖着向葛老求证。老人僵立许久,才缓缓转身,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像……他嘶哑道,指向窟窿深处的暗红光晕,这里的时间,走得比外面快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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