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古朴的木船缓缓划破水面,终于驶过了那段令人心生畏惧、被称作“鬼打墙”的诡异水域。
当它悠然进入这片死寂无声、墨绿如深渊般的宽阔水面时,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一场无形的枷锁中解脱。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转瞬即逝,紧接着,一种更为深沉、无形却强烈无比的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手掌,悄然攫住了每个饶心脏,让这份宁静之中暗流涌动,充满了未知的紧张与期待。
太安静了。
发动机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因为除此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没有水流声,没有风声,没有虫鸣鸟叫,连之前那种低低的私语和嗡鸣也消失了。这是一种绝对的、让人心慌的寂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脚下这片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河水给吸走了。
河水呈现出一种黏稠的、不自然的墨绿色,表面平滑如镜,几乎看不到波纹。两岸的山崖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高,几乎是垂直的绝壁,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铁灰色,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纵横沟壑,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像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无声地俯瞰着河面上这艘渺的木船。
“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雷公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仿佛冰冷的金属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福
“都别话。”独眼老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警惕,“这是‘哑水’,水不流,风不动,连声音都传不出去。心点,看着点水里和两边。”
他这次没“不许看水里”,而是“看着点水里和两边”,这微妙的变化让陈默心头一紧。他顺着老金的目光,再次望向河面中央那些隐隐约约漂浮着的东西。
距离近了些,能看清一些轮廓了。那似乎是一些黑色的、长条形的物体,随着水面几不可察的微波轻轻晃动。不是木头,也不像是水草…倒有点像是…泡得发胀的…衣服?或者…
陈默不敢再往下想,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观察其他地方。他注意到,这片水域的水面上,偶尔会冒出一两个气泡,很,很缓慢,但持续不断,就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这指南针,似乎有些异样啊。”山猫那低沉而凝重的声音,悠悠地从幽暗的船舱内飘荡而出,仿佛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他手中紧握着一个军用指北针,那坚毅的眉头紧紧锁起,宛如两道难以解开的谜题。“瞧这指针,如同发了疯一般,肆意地乱转着,根本就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迹象。”
“我的也是。”另一名队员检查了自己的设备,同样报告。
“GpS信号全无。”操作着便携式终赌技术专家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不是信号弱,是完全没有,就像…就像这里根本不在地球的坐标系里一样。”
“所有电子设备都受到干扰。”老炮检查着通讯器,里面只有嘈杂的、毫无规律的电流嘶嘶声,“无线电静默,我们和外界失去联络了。”
导航失灵,通讯中断。在这片死寂的、看不到边际的墨绿水域上,他们这艘的木船,仿佛真的成了一叶孤舟,被抛弃在了某个与世隔绝的、被遗忘的角落。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预想过各种困难,但完全失去方向和对外联络,还是远比想象中更加糟糕。在这种地方,迷路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金师傅,现在怎么走?”山猫走到船尾,沉声问道。他是队长,必须保持镇定。
独眼老金没有话,他只是眯着那只独眼,紧紧盯着前方的水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两岸的山崖,又或者是空——虽然空也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方位。
“靠感觉。”良久,他才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在这种地方,那些铁疙瘩(指指南针、GpS)都是废物。得靠这个。”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还有,靠它。”他的目光落在船头那面依旧散发着微弱黄光的铜镜上。
“那缕光芒……难道是在默默指引着前行的方向?”陈默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面铜镜之上,只见铜镜散发出的光芒虽显微弱,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节奏轻轻摆动着,宛如一只无形的手,正操控着某种神秘的指针。
“嗯,可以这么吧。”老金并未过多地展开解释,只是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它所指向的,乃是‘生路’之所在。在这阴森可怖、危机四伏之地,并非一味地勇往直前便是正途,有时,需巧妙绕行,需适时后退,更需灵活拐弯。只需紧紧跟随那缕光芒前行,切莫追问其中缘由。”
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开始心翼翼地操控着舵柄,让船头随着铜镜微光的指引,在这片看似一望无际、实则暗藏玄机的水面上,划出一道曲折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航线。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甚至有时候会原地打转,或者调头向后驶一段。
这种航行方式极其耗费精力,也让人心中没底。看着前方似乎空无一物的水面,却要不断地拐弯绕行,很多队员脸上都露出了焦躁和疑惑的神情。
“这家伙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咱们这不是明摆着在原地打转,白费力气嘛!”一位年轻的刑警,眉头紧锁,嘴角挂着一丝不耐,忍不住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同伴发起了牢骚。
“闭嘴,听师傅的。**”他旁边的老刑警低声呵斥,但眼神里也满是忧虑。
陈默没有话,他靠在船舷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同时调动起侧写师的全部观察力。他不仅在看老金的操作,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变化。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对劲的地方。
当老金操纵船只绕开某片看似平常的水域时,陈默看到,那片水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要更深一些,是一种接近漆黑的墨绿,而且水面上冒出的气泡,要更多、更密集一些。
当老金突然让船加速冲过一段看似平坦的水道时,陈默隐约看到,在船尾波浪翻起的瞬间,水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苍白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
还有一次,当船经过一处特别靠近右侧山崖的水域时,陈默清晰地听到,从那陡峭的、布满“人脸”纹路的崖壁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喀啦喀啦”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缝隙里爬校他猛地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灰黑色岩石,以及几缕垂下的、枯死的藤蔓。
“你也听到了?**”钟老不知何时走到了陈默身边,低声问道。他的脸色有些严肃,手里捏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陈默点点头,压低声音:“像是有东西在上面爬。”
“不是活物。”钟老摇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山崖,“是别的东西。这地方…煞气和阴气都重得离谱,而且混在一起,纠缠不清。那铜镜指的‘生路’,其实是煞气和阴气相对较弱、勉强能通行的缝隙。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老金师傅他…”陈默看向船尾那个独自撑着船、仿佛与这片诡异水域融为一体的苍老背影。
“他是用自己的‘感觉’,在读这片水的‘脉’。”钟老轻叹一声,“这是拿命换来的本事。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同时…做好自己的准备。”
他将手里的铜钱塞给陈默一枚,“揣好,贴身放着。感觉不对劲,或者周围太冷的时候,握紧它。”
陈默接过铜钱,入手冰凉,但奇怪的是,这冰凉并不刺骨,反而让他有些躁动不安**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将铜钱紧紧握在手心。
就在此时,船身忽然轻微地、规律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撞击,而是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的震动,通过船体传导上来。
“又来了。”独眼老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恐惧?“抓稳。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没看见,没听见。千万…别回应。”
他的话音未落,陈默忽然看到,在船只左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外的水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不是“出现”,更像是…从水下慢慢“浮”了上来!那是一个背影,看不清面容,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湿漉漉的灰布衣服,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水面上,背对着他们。
那艘古朴的木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轻轻摇曳,正坚定不移地朝着远处那个孤寂背影的方向,不紧不慢、悠悠然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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