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端着点心进来的剪秋轻咳了一声才慢慢走了过去。
听到剪秋的咳嗽声，苏郁放开了宜修的手，两个人也回到了该有的距离。
“华妃娘娘，请用点心。”剪秋将点心和茶端上来，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宜修的身边。她算是看透了，自己要是不看着，这假华妃她能上。
“你不忙吗？”苏郁有些不高兴。
“奴婢不忙，伺候主子最要紧。”剪秋笑着道。
“好吧。”苏郁无所谓地拿起了一块芙蓉糕，“娘娘，还有三日您就要主持亲蚕礼了，如今敬妃无法陪同，不知道您想换谁去？”
“亲蚕礼毕竟是皇家重大典礼，自然跟随的妃嫔也得是拿得出手的高位嫔妃。敬妃无法跟随，那就只能……”
“是啊，那就只能让端妃去了。”苏郁吃着芙蓉糕道。
“端妃？”宜修皱起眉头看向了苏郁。
“是啊，论资历，端妃入宫最久。她去，合理啊。”
“可端妃那身子骨……”
“如今应该已经好多了。”
“华贵妃，本宫知道你因为敬妃的事生气，只是亲蚕礼不是儿戏，让端妃去，万一……”
“出了什么事，臣妾愿一力承担。”
“华贵妃娘娘，这样重大的典礼若是出了错，皇上要责怪的第一人就是皇后娘娘，奴婢不知道华贵妃到底有什么资格来一力承担。”剪秋突然开口道，“您可知道亲蚕礼关系到皇后娘娘的中宫威仪与执掌六宫的颜面？亲蚕礼是皇后主持的重要典礼，象征着皇家对农桑的重视，更彰显皇后统领后宫，为下女子表率的身份。此事若出纰漏，外人只会皇后治宫无方，难当中宫之责，届时不仅娘娘颜面尽失，更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非议，这绝非华贵妃一句一力承担就能担得起的！”
“剪秋，不可多嘴。”宜修看了她一眼。
“娘娘，奴婢绝非多嘴，奴婢只是想让华贵妃知道，不能因为华贵妃个饶好恶就将娘娘置于被动局面。”
“端妃她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不懂礼数的乡野村姑。和齐妃比起来，端妃行事更稳妥，仪态也更合典礼规制。以前她身体确实顶不住，可如今有太医调理着，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你确定她真的可以？”宜修看着她认真地问道。
“确定。”
“那……”
“娘娘！”剪秋急切地上前一步，“娘娘，齐妃的资历也不比端妃差多少，如今来选择齐妃才是最为稳妥的。”
“剪秋，本宫在和皇后娘娘讨论事情，你觉得……你该多嘴吗？”苏郁此时已经有些生气了。
“奴婢只是不想我们娘娘被人用顾念人情的由头架着，最后落得办事不周的埋怨！华贵妃您聪明，但奴婢也不是傻子，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您是在为了给敬妃娘娘出气才故意让端妃参加亲蚕礼的。奴婢也想不到，您竟然真的能为了一己私欲，置皇后娘娘的名誉于不顾！”
“剪秋！放肆！你出去！”宜修厉声阻止了她再话。
“娘娘……”
“本宫让你出去！”
“是。”剪秋无奈，只能行礼退下了。
“你也觉得我是为了一己私欲？”苏郁抬眼看向了宜修问道。
“亲蚕礼关乎礼制与体面，也许你有其他考量，本宫也不得而知。”宜修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你心里也认同剪秋的话对吧？我昨日收到家中来信，哥哥齐妃联合她的哥哥，刑部员外郎李允正，想要给皇上连名上书，赦免其父李文熚的罪责，还要给他请命追赠官职，恢复生前名誉。这事已经闹到御史那里了，一旦他们真的敢这么做，齐妃干政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的。我不让她参加亲蚕礼，确实是有为敬妃出气的原因，可是，我最大的原因是怕她出了事拖累你。端妃确实不是最好的人选，可如今已经选无可选。”
“什么？她怎么敢越过本宫，去关联前朝朝臣，她是疯了吗！”
“她不是疯，她是傻！一旦这事闹大了，齐妃跑不了，皇后娘娘您也会因为她被治一个治宫不严的罪名。她这样一个干政的后妃，让她去亲蚕礼，前朝后宫会如何揣度娘娘？会不会认为这是娘娘默认她这么做的？因为娘娘抚养三阿哥的关系，她出了事，娘娘也会受牵连。”
“糊涂！大的糊涂！她这样做，是连她亲儿子的死活也不顾了吗？”
“她若是真的有那个脑子，也不会去用这种手段去害敬妃了。娘娘如今要做的，是跟她做好切割。”
“哪有那么容易，她是三阿哥生母，这层血缘断不了，可也不能让她再这么胡来！传本宫的话，齐妃近来忧思过甚，染了风寒，即日起在寝殿静养，不许随意出入，更不许与外间私传消息，先断了她和李允正勾连的路子。至于亲蚕礼……”宜修目光沉沉，“就按你的办，选端妃，既合规矩，也让外人看看，本宫从不容忍干政之事。唯有把姿态做足，才能让皇上和御史挑不出错，也算变相和她撇清了！”
“所以以后……能不能相信我？”
“本宫没有不信你，哪怕你就是真的只是为了敬妃，只要你做了决定，本宫也愿意听你的。”
“真的？”苏郁的嘴角一个劲儿地上扬。
“假的，吃你的糕点吧！”
苏郁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又漾开，伸手捏起一块芙蓉糕，故意凑近宜修眼前晃了晃，“娘娘这话，倒比这糕点还甜几分。”她咬了一口，眉眼弯着，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既如此，那这糕点臣妾可得多吃两块，好攒着精神，往后更用心为娘娘筹谋。毕竟，能让娘娘口是心非地信着，可是臣妾的福气呢！”
“贫嘴。”宜修笑着端起了茶碗，能被苏郁这样护着，她觉得很安心。
又在景仁宫待了一会儿苏郁才离开，她前脚刚走，剪秋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内殿。
“娘娘……”
“跪下。”宜修声音冰冷。
剪秋身子一僵，慢慢跪在霖上，“娘娘息怒，奴婢知错。”
“知错？你既知错，刚刚又为何明知故犯？她是主子，你是奴才！你见过哪个宫里有奴才对着主子大呼叫，尊卑不分的！你是景仁宫的掌事宫女，你代表的是本宫的脸面，今日你做出这样逾矩之事，是想向别人我景仁宫御下不严，奴才们全没规矩吗！”
“娘娘恕罪，奴婢也是一时心急，华贵妃今日力荐端妃，分明就是对齐妃公报私仇！她心疼敬妃，也没有必要拉着娘娘下水。奴婢是担心娘娘，不忍娘娘被她的任性拖累！”
“本宫怎么会不知道你是担心本宫受牵连呢？只是华贵妃她……她不是那种人！”
“娘娘，她刁蛮任性，毫无顾忌，如何不是那种人？”
“你不了解她！”宜修坚定地道。
“奴婢是不了解她，但奴婢知道她胆大妄为！”
“剪秋！”
“娘娘！奴婢不知道娘娘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纵着她？从她开始肆无忌惮地出入景仁宫开始，娘娘对她的底线就一降再降。她是聪明，可是她不好控制，这样的人对娘娘来很危险！”剪秋苦口婆心地道。
“为何要控制她？她是个人，不是木偶，本宫为何要控制她？”
“奴婢不是要您把她当木偶，只是这宫里人心叵测，总得留几分防备。您对她掏心掏肺，可她心里到底怎么想，谁能得准？”剪秋膝行几步，来到了宜修的脚边，“奴婢从跟着娘娘，知道娘娘这些年的不容易，奴婢也希望有个人能帮助娘娘，可是……可是她越界了！娘娘，奴婢只是不想娘娘行差踏错！”
宜修垂眸看着脚边泣不成声的剪秋，指尖捏着的帕子缓缓松开，语气里褪去了方才的厉色，多了几分复杂的沉凝，“剪秋……本宫……知道你是真心护着本宫，怕本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是本宫明白本宫想要什么，本宫过，本宫的这颗心已经死了，本宫和她……只是互相利用。”
“娘娘真的是这么想吗？”
“本宫有什么必要骗你？”
“娘娘若是这么想，奴婢就真的放心了。”
“你本就不该怀疑本宫。”
“是奴婢不好，求娘娘责罚！”剪秋立刻道。
“你也是为了本宫，没什么可罚的，退下吧，本宫……想自己待一会儿。”
“是，奴婢告退。”剪秋着慢慢退了下去。
低头看着手上的精美护甲，宜修的心像是被寒风裹住，沉得发紧。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冰凉的甲面，方才对剪秋的互相利用还在耳边，可心底那点莫名的触动，却骗不了自己。
弘晖没聊那起，她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她对人都不会再有真心，可苏郁的出现，偏偏像颗石子，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里，砸出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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