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还“凶相毕露”的“宾客”,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它们重新变回呆滞的木偶,一动不动“凝视”着空荡的戏台。
尖利的唱腔戛然而止。
四周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神魂的风暴,仅仅是一场幻觉。
“咕咚。”
四目道长喉结滚动,被咬破的舌尖还在发麻。
他死死盯着眼前超乎理解的一幕。
刚才那种脑子被针扎般的剧痛,让他此刻依旧心有余悸。
“师……师侄……”
四目道长的声音有点干涩,
“你……你做了什么?”
刘简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道:
“没什么,它们太吵了,我让它们安静点。”
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四目道长,拉着王语嫣,一步踏上了戏台的台阶。
脚掌落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戏台,似乎都随着这一声闷响,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刘简嘴角露出极淡的笑。
【找到你了。】
这东西的“核心”,果然和戏台是连在一起的。
他和王语嫣并肩走上漆黑的戏台。
台上一片空旷,只有厚厚的灰尘,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
“石头,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樱”
王语嫣轻声。
她的感知中,这戏台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台子。
“表象而已。”
刘简松开她的手,走到戏台正中,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木板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他敲击的节奏很奇怪,时快时慢,时轻时重,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但在刘简的【心域】中,每一次敲击,都有一道微弱的精神力顺着指尖渗入木板,如同声呐般向四方扩散、弹回。
台下的四目道长看得一头雾水。
“这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刘简敲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将整个戏台都探查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难道我的判断错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精神力再次扫过台下那些“宾客”,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他走下戏台,王语嫣很自然地跟了下来,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
刘简擦了擦手,走向离戏台最近的一张八仙桌。
“师侄,有什么发现?”
四目道长赶紧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要不咱们直接用雷法把这里轰了?”
“没找到核心。”
刘简淡淡回了一句,伸手触碰一个“宾客”的肩膀。
那“宾客”穿着洗到发白的民国短衫,指尖刚一触碰,衣物就化作一缕灰雾,冰凉滑腻,旋即又恢复原状。
“这些东西……不是主体,更像是终端。”
刘简收回手,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语嫣也伸出玉指,轻点桌上的茶杯。
灰雾构成的茶杯在她指尖下荡开一圈涟漪,杯中同样是灰雾的“茶水”晃了晃。
“感觉很像‘海市蜃楼’。”
她轻声。
就在此刻,那咿咿呀呀的唱腔,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
这一次,不再虚无缥缈,而是字字泣血,带着怨毒入骨的喜庆。
“……良辰吉时已来到,红妆待嫁赴黄泉……”
“……山神开眼把亲娶,生人莫近魂归……”
曲调陡然拔高,尖利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戏台两侧的红灯笼剧烈摇晃起来,烛火由黄转绿,映得满堂惨绿。
阴风凭空卷起,吹得桌椅咯咯作响。
四目道长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上灵盖,道袍都挡不住。
台下所影宾客”,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扯动,缓缓地、僵硬地扭过头颅。
一双双,一排排,所有空洞的眼眶,在这一刻,全都死死地锁定了同一个目标——王语嫣。
贪婪、饥渴、怨毒……
无数负面情绪从那些空洞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股粘稠的恶意。
“新娘子……”
“……上轿来……”
断续的低语,从四面八方响起,重重叠叠,汇成催命的魔音。
下一刻,异变陡生!
客栈的地砖缝隙里,猛地渗出无数漆黑如墨的丝线。
丝线细如发丝,蠕动纠缠,带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如活物般疯狂扑向王语嫣的脚踝!
“不好!”
四目道长骇然变色,这是地脉煞气!
寻常鬼物沾之即散,这东西怎么会动!
他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抖,桃木剑上黄符自燃,爆出烈火,狠狠劈向离王语嫣最近的一股黑气!
“嗤——!”
桃木剑斩入黑气,却像烧红的烙铁探入深潭。
火焰瞬间熄灭,法力泥牛入海。
那股黑气只是微微一顿,便绕开剑锋,继续朝前蔓延。
“该死!”
四目道长心中大骂。
眼看黑气即将触到王语嫣的裙摆,刘简的眼神冷了下来。
青萍剑自行出鞘半寸,清越剑鸣声中,一股凛然剑意瞬间笼罩全场。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剑斩开这鬼域的瞬间,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剑柄。
“石头。”
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刘简回头,看着她清澈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半分惊惶,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空灵与通透。
“这局,是冲着我来的。”
她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黑气,仿佛看见的不是致命煞物,而是一群迷路的孩子。
刘简的剑意微微一顿。
王语嫣对刘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
“你教过我,堵不如疏,杀不如度。既然这位‘山神’执意要‘娶亲’,我便去会会它。”
刘简沉默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那些即将要将她吞噬的黑气。
几息之后,他点零头。
那凛冽的剑意缓缓收敛入鞘。
他紧紧握住王语嫣的手,一股神念直接传入她的识海:
“记住,洞府空间判定范围十丈。我会一直在。感觉失控,立刻进来。”
王语嫣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神念里的关切,心中一片安宁。
她弯眼一笑:
“你在,我便不怕。”
完,她松开刘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在四目道长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容向前迈出一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她一步踏出,周身散出一圈无形的清气波动。
那件由地清气织就的“谷衣”,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光华。
原本张牙舞爪的黑色煞气,在接触到这股清气的刹那,如同沸汤泼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纷纷向后退缩。
它们不敢近身,却又不肯散去,最终,在她前行的路上,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王语嫣就这么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在由地煞怨气铺就的路上,走向那黑暗的戏台。
每一步落下,她身上的清气便更盛一分。
整个鬼域的阴冷,仿佛都在节节败退。
四目道长已经完全看傻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他几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也就在王语嫣即将走到戏台下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
戏台正前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幽深的口子!
地穴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仿佛直通九幽。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煞之气,混杂着陈腐的泥土味,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在吱吱嘎嘎的怪响声中,一顶轿子,缓缓从地穴里“浮”了上来。
那是一顶纸扎的花轿。
轿身破败,红色彩纸多处褪色破损,露出里面芦苇扎成的骨架。
但这顶破轿子,却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将周围染上一层血色。
抬轿的,是四个纸扎的人。
它们穿着红色短打,脸上用墨汁画着僵硬的笑容,五官模糊,动作却异常协调。
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将花轿稳稳抬出地穴,停在王语嫣面前。
“啪嗒。”
四个纸人轿夫将轿子放下,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与此同时,两旁退缩的黑色煞气触手,仿佛接到新的指令。
它们纷纷伏地,交织蔓延,在王语嫣和花轿之间,铺就一条宽约三尺的黑色“地毯”。
“呜——哇——”
凄厉尖锐的唢呐声,毫无预兆地响彻鬼域!
那声音不似人间乐器,更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调子却透着诡异的喜庆。
“起轿——!”
一个嘶哑、尖利,不辨男女的声音,在地穴深处回荡。
四目道长一个激灵,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得直跳脚。
“师侄!还愣着干什么!真让你媳……让语嫣侄女去送死啊?!”
他冲到刘简身边,压低声音,满是焦急,
“这玩意儿摆明了就是陷阱!进了这轿子,怕是连魂都剩不下来!”
刘简没有话,只是抬手,一把按住四目道长的肩膀。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四目道长准备上前的冲劲,瞬间被压了回去。
他愕然地看着刘简,发现对方的目光根本没在自己身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王语嫣,和那顶诡异的花轿。
【这子,疯了不成?】
四目道长心里直骂娘。
就在这时,王语嫣回过头,朝刘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含笑,轻轻点头。
随后,她转过身,提起裙摆,踩着煞气铺成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她走到轿门前,没有丝毫犹豫,俯身钻了进去。
厚重的轿帘“啪”地一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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