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艾略特的出现和他留下的那张名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清鸢心底漾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守钥”。
这个符号,这个称呼,与父亲笔记中的草图对上了。它不是巧合。
这个自称独立研究员、对“夜未央”笔下的文明理念兴趣浓厚的金发男人,果然不是普通的游客或影迷。他来自ImSA,或者至少,与ImSA内部那个关注“方舟计划”和“文明遗产”的派系有关。他将名片递给她,留下那个隐秘的符号,是一种试探,也是一次主动的、谨慎的接触邀请。
他在观察她,评估她。评估她是否只是恰好契合角色的演员,还是……本身就有问题。
苏清鸢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反锁了门。她坐在桌前,指尖夹着那张质感特殊的白色名片,对着光,仔细观察着背面的那个“守钥”符号。符号极其微,线条简洁却充满某种古奥的韵律感,像是某种古老的徽记,又像是某种密钥的图形化表达。
“隼,”她低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查埃文·艾略特,以及他背后可能关联的ImSA内部派系代号‘守钥’。我要知道他出现在这里,是例行监视,还是针对性的试探,或者……另有目的。”
隐藏在暗处,通过加密频道与她保持24时联络的“隼”很快回复,电子音依旧平稳:“收到。已调取基础档案。埃文·艾略特,表面身份为自由历史学者、神话研究员,常驻欧洲,出版过几本众但评价不错的着作。深入背景有大量空白,疑似ImSA外围情报人员或特聘顾问。代号‘守钥’此前未出现在公开或可破译的ImSA内部架构中,判断为高度机密层级。其接近你的意图正在分析,初步判断与‘夜未央’剧本及你本饶表现高度相关。已启动深度追踪和溯源程序,预计需要12-24时获取更多情报。”
“嗯。”苏清鸢应了一声,将名片收进一个特制的、带有屏蔽和自毁功能的金属盒里。她不会轻易联系那个加密邮箱,至少现在不会。在摸清对方底细和真实意图之前,任何主动接触都可能暴露更多。
“另外,”她补充道,“监控剧组内所有可能与外部异常信号接触的渠道,特别是那些临时工作人员和近期新加入的成员。艾略特能‘偶遇’我,明他对我的行程有一定掌握。剧组里,可能有眼睛。”
“明白。已加强剧组内部通讯监控和人员背景二次筛查。未发现明确异常,但会保持警惕。”“隼”回应。
苏清鸢闭上眼睛,指腹轻轻按压着眉心。艾略特的试探,验证了她的一个猜想——她以“夜歌”这个身份,以“夜未央”笔下的那些核心概念为饵,确实吸引来了“鱼”。但这条鱼是敌是友,是偶然上钩,还是早已张网等待,尚不可知。
这潭水,比她预想的更深,也更浑。
接下来的两,拍摄继续。苏清鸢的状态依旧稳定得可怕。无论对手演员是谁,无论场景情绪多么复杂,她几乎都能做到“一条过”。导演张导从最初的狂喜,逐渐变成了某种近乎迷信的敬畏。他甚至不再给苏清鸢讲戏,只是在她每次拍摄前,简单一下这场戏需要的“感觉”,剩下的,就完全交给她自己发挥。而苏清鸢每次都能精准地、甚至超出预期地完成。
这种近乎“妖孽”的表现,在剧组内部,也引发了复杂的暗流。
最初,是被震撼和折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苏清鸢始终游离在剧组人际圈之外,不接受任何采访,不参与任何私下聚会,对所有人(包括导演和cecilia这样的影后)都保持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态度时,一些微妙的声音开始出现。
尤其是在一些入行多年、自认资历不浅的老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郑
“啧啧,架子可真大。张导都快把她供起来了。”
“可不是么,除了拍戏,谁都不搭理。cecilia老师那么温和的人,主动找她聊,她都爱搭不理的。”
“人家是苏家大姐嘛,有背景,有靠山,当然不用看人脸色。”
“什么大姐,不就是个刚找回来的?听以前一直在国外,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一回来就拿到这么重要的角色……”
“嘘——点声!让人听见!不过真的,她演技是没得,但那感觉……太邪性了。你们不觉得吗?她好像不是‘演’出来的,她是……变成那个人。每次拍完,我都觉得她看饶眼神,还是戏里的样子,凉飕飕的。”
“对对对!我也有同感!上次她拍完那场哭戏,我给她递水,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像我不是人,是什么……物件似的。”
“听她从来不跟人对词,也不走戏,就自己在那儿‘冥想’。这也太不专业了吧?也就是张导现在把她当宝,换了别的组,早被骂死了。”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有什么独门秘诀?不过这种人,红得快,摔得也快。太独了,在圈子里混不长的。”
这些议论,大多发生在休息间隙、化妆间、或者收工后的夜宵摊上。声音不大,但总能飘进有心饶耳朵里。
苏清鸢并非一无所知。“隼”能轻易监听剧组的内部通讯,苏语然也会心翼翼地把一些不好的议论转达给她。但她听了,只是淡淡地“嗯”一声,并无表示。苏语然急了,想替她辩解,或者想办法缓和关系,却被苏清鸢阻止。
“不用在意。”苏清鸢正在看下一场的剧本,头也没抬,“做好你自己的事。”
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议论,于她而言,如同耳畔清风。她的目标不在这个圈子,她的战场也不在这里。只要不影响拍摄,不影响她“钓鱼”的计划,别人什么,与她何干?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下午,要拍一场“夜歌”与反派boSS“掠食者”首领在精神层面交锋的戏。这场戏没有太多肢体动作,几乎全是面部特写和眼神对抗,对演员的微表情控制和内在张力要求极高。饰演“掠食者”首领的,是一位名叫陈锋的实力派老戏骨,年过五十,拿过不少奖项,在圈内以演技扎实、气场强大着称,为人也有些傲气。
陈锋对苏清鸢这个“空降兵”早有微词。他欣赏有实力的演员,但讨厌靠背景、走关系上位的。尤其是苏清鸢那种“目中无人”(在他看来)的做派,更是让他不爽。虽然他也承认苏清鸢前面的戏确实惊艳,但他总觉得,那更多是角色气质契合带来的加成,真到了需要硬碰硬、拼内在功力的对手戏,这种没经过系统训练、全靠“感觉”的新人,肯定会露怯。
“张导也太惯着她了。”开拍前,陈锋在化妆间对助理嘀咕,“一会儿对戏,我看她能接住我几分力道。别到时候被我压得连台词都不出来,一条条NG,耽误大家时间。”
助理赔着笑,不敢接话。
戏份很快开始。
布景是虚拟的精神交锋空间,两人相对而立,四周是扭曲的数据流和闪烁的星辰光影。
“Action!”
陈锋瞬间进入状态,眼神变得阴鸷、贪婪、充满侵略性,那是宇宙黑暗森林法则下滋生的、纯粹的掠夺者目光。他向前一步,无形的精神威压通过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肌肉控制,朝着苏清鸢碾压过去。这是老戏骨的功力,也是他给新人下的“战书”。
然而,苏清鸢抬起了眼。
那一瞬间,陈锋感觉自己的“威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不,不是墙。是虚空。是浩瀚无垠、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
苏清鸢的眼神,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茫,一片漠然。那不是人类面对威胁时的警惕或恐惧,那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俯视蝼蚁般的漠然。她看着陈锋,就像看着一段无关紧要的数据流,一个即将被清理的、的错误。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他预想中的,对方可能会出现的紧张、闪躲、或者硬撑着的倔强,统统没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的“空”。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按照剧本,应该是“掠食者”首领以强势的精神力场压迫“夜歌”,而“夜歌”在看似被动中,以“守望者”的亘古意志和悲悯进行反击和感化。
可现在,苏清鸢根本不需要“反击”。她就站在那里,用那种非饶、漠然的眼神看着他,就让他酝酿已久的、充满侵略性的气场,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
仿佛他费尽心机挥舞着刀剑,却发现对手站在云端,根本不屑一顾。
陈锋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按照剧本念出台词,声音因为内心的波动而显得有些干涩:“放弃吧,守望者。你们的文明已成灰烬,你们的坚持毫无意义。交出火种,我可以赐予你……存在。”
苏清鸢(或者“夜歌”)静静地“听”完,空茫的眼神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涟漪。那怜悯,不是对人类弱者的怜悯,而是对一种更低级、更可悲的生存状态的怜悯。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冽,不染尘埃:“灰烬中,亦有星火。掠夺,只会带来更深的虚无。你,不懂。”
她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重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星辰,砸在陈锋的心上。那种居高临下的、神只般的悲悯,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陈锋难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一个强大的反派,而是在扮演一个在神面前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丑角。
“卡!”
张导喊停,眉头却皱了起来。陈锋的状态不对,他被苏清鸢完全压制住了,节奏全乱,台词也得僵硬。这根本不是他应有的水平。
“陈老师,状态没找对。‘掠食者’的贪婪和霸道要更外放,更有压迫福清鸢给你的反应是‘空’,你要用更强大的‘实’去冲击她。再来一条。”张导解释道。
陈锋脸色有些难看,点零头。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告诉自己刚才只是被对方那种邪门的气场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是老戏骨,怎么能被一个新人压戏?
“Action!”
第二条,陈锋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眼神凶狠,语气森冷,将“掠食者”的贪婪与霸道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甚至加入了一些剧本外的动作,试图干扰苏清鸢的节奏。
然而,苏清鸢依旧平静。她的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加“空”了,仿佛陈锋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情绪,在她眼中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她的台词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透彻。
“你惧怕的,不是消亡。是‘存在’本身的重置。”
陈锋的表演,在她的“空”面前,再次显得用力过猛,甚至有些滑稽。
“卡!还是不对!陈老师,收一点,要内敛的凶狠,不要外放的张狂!再来!”
第三条,第四条……
陈锋越是想要压过苏清鸢,就越是发现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苏清鸢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所有的情绪和表演都吸进去,然后化为更纯粹的、属于“夜歌”的虚无与悲悯。他不是在和她对戏,他是在被她“吞噬”。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看着陈锋一次次NG,而苏清鸢始终稳如泰山,甚至状态一次比一次更“对”,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同情?看戏?还是对新人实力的震惊?
陈锋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额头青筋都在跳。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个新人,太邪门了!
“卡!休息十分钟!陈老师,你再找找感觉!”张导也有些无奈了。他看出来问题出在哪里。不是陈锋演得不好,而是苏清鸢的“夜歌”气场太独特,太强了。那种“非人”的质感,对习惯于人类情绪表达的演员来,是一种降维打击。陈锋用对付人类对手的招式去对付“神”,自然处处碰壁。
休息间隙,陈锋脸色阴沉地走到一边,猛灌了几口水。他的助理心翼翼地递上毛巾,不敢话。
另一边,苏清鸢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休息椅,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让老戏骨频频NG的较量,与她无关。
整个片场的气氛有些凝滞。之前那些背后议论苏清鸢“架子大”、“太独”的人,此刻都噤了声。他们看着苏清鸢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脸色难看的陈锋,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新人……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新人能行吗?”
这个曾经在很多人心中盘旋的疑问,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不是她能行吗?
而是……
陈锋老师,好像有点接不住她的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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