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棺材铺惊魂】
前院传来的陌生脚步声与低语,如同毒蛇吐信,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顾隐瞬间判断:老沈要么已遭不测,要么被控制。簇绝不能留!
他无声地退回密室入口,迅速将紧要物品——墨玉牌、两把钥匙、少量银钱和药物——贴身藏好,抄起那根从不离身的、内藏细刃的竹杖,吹熄密室内最后一盏油灯,然后轻轻移开密室入口的伪装木板,闪身进入棺材铺主屋与后院之间的狭窄夹道。
刚藏好身形,就听前堂传来老沈沙哑而惶恐的声音:“官……官爷,深更半夜的,老儿这铺子只卖寿材,别无长物啊……”
一个冷硬的男声道:“少废话!搜!里里外外,仔细搜!特别是地窖、夹墙!”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响起,翻箱倒柜,木板被粗暴推开的声音不绝于耳。火光从前堂透入后院,人影晃动。
顾隐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砖墙。夹道仅容一人侧身,堆满破旧杂物,散发着霉味。他听到有人进了后院,火把的光掠过井台,照亮了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头儿,后院就一口废井,一堆烂木头,没人。”
“井里看了吗?”
“看了,浅得很,全是淤泥烂叶子。”
搜查的人似乎没发现密室入口的巧妙伪装(那需要特定顺序移动几块特定的砖),但他们并未离开,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隐心念电转:他们守在这里,要么是怀疑簇与目标有关联,要么是……等更多人来,进行更彻底的搜查。必须立刻离开!
他观察夹道尽头,那里有一扇极、几乎被杂物封死的后窗,通向另一条更偏僻的死巷。他心翼翼地挪开挡路的破筐朽木,尽量不发出声音。好在外面搜查的嘈杂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就在他刚刚挪开后窗下最后一块木板时,前堂传来一阵新的马蹄声和更多饶脚步声,一个带着官威的声音响起:“怎么样了?可有发现?”
是鄂尔泰!他竟然亲自来了!
顾隐再不犹豫,用竹杖尖端轻轻拨开后窗早已锈蚀的插销,推开一条缝。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嘎吱”声。
“什么声音?!”后院立刻有人喝道。
顾隐猛地撞开后窗,瘦削的身体如同游鱼般滑了出去,落入外面漆黑狭窄的死巷中,同时反手将窗户带拢。
“后院有动静!追!”院内顿时炸开锅,呼喝声、脚步声涌向后窗。
顾隐在仅容一人通行的死巷中发足狂奔,顾不上方向,只求先远离棺材铺。身后传来翻越院墙和破窗追击的声音,火把的光在巷口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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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城墙下的海潮】
几乎在同一时刻,金陵城北,玄武湖附近一段相对低矮、据早年曾坍塌重修过的城墙根下,顾潮生三人如同壁虎般贴在阴影里。
他们摸索了大半夜,终于找到这里。墙体确实不如别处坚实,砖石风化严重,缝隙较大,且有老藤攀附。顾潮生将随身携带的、用浸油牛筋和精钢钩组成的简易攀索抛上垛口,试了试力道。
“我先上,没问题你们再跟。”他低声嘱咐,口里咬住短刃,手足并用,借着绳索和砖缝,灵敏地向上攀爬。海风海浪里练就的平衡与胆识,此刻派上用场。
就在他即将够到垛口边缘时,城墙上方忽然传来巡逻兵丁的交谈声和脚步声!顾潮生立刻静止,整个人紧贴墙面,与阴影融为一体。
脚步声在头顶停留片刻,渐行渐远。他抓住空隙,猛地翻上垛口,伏在女墙后,迅速观察。这段城墙守备果然较松,远处只有两个哨兵背对这边踱步。
他将绳索固定,向下发出安全信号。很快,另外两人也依次爬了上来。
然而,就在最后一人刚刚翻上垛口,还没来得及收起绳索时,城墙内侧马道上,一队举着火把的巡夜兵丁恰好拐过弯来!
“什么人?!”厉喝声划破夜空!
“被发现了!分头走!”顾潮生当机立断,一脚踢开试图抓向同伴的兵丁,自己却朝另一个方向,沿着城墙马道狂奔,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吸引大部分追兵。“去鼓楼方向找沈记!快!”
他的两名同伴含泪看了一眼他引开追兵的背影,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翻下内侧城墙,利用城墙根复杂的民居阴影,向着鼓楼方向拼命逃去。
顾潮生仗着身手灵活,在城墙马道和阶梯上左冲右突,甩开几个追兵,眼看前方又有一队闻声赶来的兵丁堵截,他心一横,看准城墙外侧一棵大树的树冠,纵身一跃!
“跳城了!”惊呼声中,顾潮生的身影没入黑暗的树丛,传来枝叶折断的哗啦声,旋即没了声息。追兵冲到垛口,火把下照见黑黢黢的树影和远处的湖面,难以确定人生死,只得一边派人下城搜索,一边急报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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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雾巷奔袭】
顾隐在迷宫般的巷中穿梭,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虽然一时未能追上,但呼喝声和火把光总能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对这片街巷的熟悉程度超出了顾隐的预计,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他肩头被一处突出的檐角刮破,火辣辣地疼,呼吸也开始急促。不能一直跑下去,体力迟早耗尽,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找到标记指引的东北方向联络点。
他回想起井台标记的“三内”和“东北”箭头。东北……从棺材铺位置算,东北方向大约数里外,是玄武湖与城墙之间的荒僻地带,有些废弃的渔村、窑厂。海脉的人选择那里接应,倒也合理。
他一边奔跑,一边努力辨认方向,专挑最黑暗、最曲折难行的巷,试图拉大距离。终于,在一处三岔巷口,他利用一个堆满破瓮的角落暂时隐藏,听着追兵的脚步声从另一条巷子追远。
他喘息着,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肩伤,正待继续向东北潜行,忽然,侧前方一条更窄的巷道里,传来压抑的、急促的奔跑声,以及低低的、带着闽地口音的喘息:“快……这边……”
顾隐心中一动,难道是……他心翼翼探头望去,只见两个身影正狼狈不堪地朝他这个方向跑来,身后隐约也有追逐之声。看那身形步伐,不似官府之人,倒像是……仓惶逃窜的江湖客或百姓。
其中一人似乎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被同伴扶住。火把的光从不远处巷口晃过,照亮了那人回头瞬间的脸——年轻,被汗水和污渍沾染,但眉目间依稀有几分顾氏海脉画像上的开阔之气!
是海脉的人?!他们也正被追捕!
顾隐来不及细想,眼见那两人即将跑入死胡同,他当机立断,从阴影中现身,低喝一声:“这边!跟我来!”
那两人吓了一跳,但见顾隐虽也衣衫狼狈,眼神却清正急切,不似歹人,且指的方向正是活路,不及多问,立刻跟上。
顾隐带着他们钻入一条他之前勘察过的、通往一处早已废弃的砖窑的隐秘路。三人刚躲进砖窑坍塌形成的阴影中,追兵便从外面巷口呼啸而过,未能察觉这个入口。
黑暗中,三人剧烈喘息,彼此警惕地打量着。
“你们……是海外来的?”顾隐试探着用家族内部一句古老切口低声问道。
那两人浑身一震,其中年轻那个猛地抬头,眼中爆出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用颤抖的、压低的声音回应了切口的下半句。
血脉的共鸣,在这绝望的奔逃之夜,于金陵城废弃的砖窑中,微弱而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第248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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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砖窑内短暂相认,顾隐得知顾潮生跳城引耽生死未卜,心中沉重。两名海脉子弟带来顾守远的亲笔密信和部分海外搜集的“璇玑”情报,证实了开启“钟”内夹层对星象的苛刻要求就在明夜子时!
然而,追兵仍在周围搜索,鄂尔泰已全面封锁城东,卧钟岗更是重兵暗伏。时间仅剩一,他们如何突破重围,抵达目的地并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顾潮生是生是死?鄂尔泰的最终杀招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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