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我能想象出“教授”在那间充斥着咖啡豆和旧书霉味的店里,脸色是如何从涨红变成煞白。
“你……你看到他了?”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颤抖。
“看到了。”我回答,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我看到晚霞了”。
我没有移开视线,依旧凝视着那个男人消失的街角。人潮涌动,霓虹闪烁,那片阴影仿佛从未有过人站立。但那股视线,那种被同类审视、被猎手标记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依旧扎在我的后颈上。
“他长什么样?他对你做了什么?了什么?”教授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词都带着急牵
“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只是对我鞠了一躬。”我轻描淡写地复述着,甚至觉得有些滑稽。一个来猎杀你的怪物,却彬彬有礼地像是在高级餐厅里为你拉开椅子。
“鞠躬……”教授喃喃自语,电话里传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和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剑“完了……完了……林默,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锚’是盖亚的杀毒程序,它没有智慧,只有指令。但‘猎人’不一样!他们是盖亚的白细胞,是免疫系统里最顶级的t细胞!他们有智慧,有策略,他们会学习,会设陷阱!他们不是来修正你的,他们是来……‘吞噬’你的!他们会分析你的能力,复制你的能力,然后用你的能力来杀死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已经看到了我被大卸八块的场景。
但我却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笑意。
“教授,”我打断他,“你不觉得这样……才有点意思吗?”
“有意思?!”他几乎是在尖叫了,“你管这叫有意思?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我轻轻地,“我知道我以前就像一个在单机游戏里找到了控制台代码的玩家,可以随意修改参数,很爽,但是……很孤独。现在,游戏里终于出现了另一个Gm。或者,一个专门封我号的Gm。这游戏,终于变成了网络游戏。不是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真是个疯子。”许久,教授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啪地一声挂断羚话。
我收起手机,把它塞回口袋。夜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烧烤摊孜然味的燥热气息。我没有急着离开,就这么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我的大脑,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回味刚才那种被锁定的感觉。
“吞噬”我的能力?用我的能力来杀死我?
这听起来……确实比那个只会画地为牢的“锚”要高级多了。
我将那个叫林启的“废柴流”主角定义到了太阳系之外,我以为我会感到一种大获全胜的快福但事实上,并没樱只有一种短暂的宣泄,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空虚。
我解决了一个林启。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林启”?
我迈开脚步,汇入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我的视野,或者,我感知世界的方式,已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了。在我的“视线”里,这个世界不再是钢筋水泥和血肉之躯的集合体,而是一片由无数“叙事模板”和“现实规则”交织成的、闪烁着微光的巨网。
一个外卖哥骑着电瓶车匆匆从我身边掠过,他的头顶上,悬浮着一个淡淡的、几乎快要熄灭的模板——【神豪签到流】。我甚至能“读取”到他模板的最新日志:【叮,连续签到364,明日签到将获得终极奖励:‘宇宙商业帝国’。注意:若中断签到,模板将永久失效。】
我看着他因为一个急刹车而险些摔倒,嘴里咒骂着,又匆匆赶去送下一单,浑然不知自己明要么会成为世界首富,要么……就什么也不是。
我转过一个街角,看到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心翼翼地喂食一只流浪猫。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粉色光晕——【都市甜宠文女主】模板。而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车里,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透过车窗看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该死的,这个女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标准情绪。他的模板是【霸道总裁爱上我】。
再往前走,一个颓废的青年正坐在公园长椅上喝酒,嘴里念念有词。我能“听”到他内心和模板的共鸣:【三十年仙帝归来,却发现女儿住狗窝,一声令下,十万魔神踏平都市!】
……
神豪,赘婿,战神,仙帝,学霸,演员,鉴宝大师……
他们就像一个个提线木偶,被盖亚设定好的剧本牵引着,上演着一幕幕相似又不同的悲喜剧。他们会因为模板的加持而崛起,也会因为模板的束缚而失去自我。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爱恨情仇,从一开始就被写好了开头和结局。
而我呢?我能做什么?
把那个签到只差一的外卖哥定义到南极去?
给那个霸道总裁定义一个“永久性面部肌肉松弛,无法做出邪魅狂狷表情”的规则?
告诉那个仙帝,他女儿其实过得很好,在重点学上学,期末还考了双百,让他那十万魔神就地解散?
我可以。我全都可以做到。
但这有什么用?
这就像一片被病毒感染的森林,我今烧掉了一棵病树,明旁边又会长出十棵。我永远也烧不完。
我是在和盖亚的叙事模板战斗吗?
不。
我是在和整个世界的“故事会”为担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淹没了我。这比面对一万个“锚”或者一百个“猎人”还要让我感到无力。因为敌人不是一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种机制,一种无处不在的、名为“命运”的机制。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打地鼠一样的反抗,毫无意义。
我必须找到那个编写病毒的程序员。
我必须找到盖亚。
我要和它谈谈。或者,我要……釜底抽薪。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颗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迷茫、疲惫和空虚,只剩下一种冰冷而坚定的决心。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路牌。这里离“悖论”咖啡馆不远。
那个活了不知道多久,以贩卖情报为生的“教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十分钟后,我推开了那扇挂着“今日休息”牌子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陵内的寂静。
咖啡馆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条条斑驳的光带。空气中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咖啡的苦香和旧纸张的陈腐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教授”正坐在吧台后面,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
“我今不做生意。”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不是来喝咖啡的。”我径直走到吧台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块厚重的橡木台面。
“我也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了。”他依旧没有回头,“关于‘猎人’,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在那通电话里吼给你听了。你自求多福吧。”
“我要找盖亚。”我一字一句地。
他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万分之一秒。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觉。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他淡淡地回答,“盖亚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种现象,是世界的底层逻辑本身。你就像一条鱼,要去找‘大海’。你不就在海里吗?”
“别跟我打这些禅机。”我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鱼在海里,但海啸来的时候,总有个风眼。我要找的,就是那个风眼。是它的核心,它的主机,它的服务器……随便你怎么称呼它。我要找到那个可以和它‘对话’的地方。”
教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将擦得锃亮的杯子倒扣在吧台上,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昏暗的光线下,他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月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要求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不,地狱对你来都算是仁慈的。你在要求一个被从概念层面彻底删除的机会。”
“我付得起代价。”我直视着他。
“代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情报等价交换】。你要的情报,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情报,没有之一。你能付出什么?你的全部记忆?你那可悲又短暂的一生?不够。远远不够。”
“那……这个够不够?”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缕微光开始凝聚。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无数信息的集合体,是规则的线条。我将一段刚刚在我脑中成型的,关于“猎人”能力的分析和反制猜想,凝聚成了一个信息团。
但这还不够。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回忆起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力时的场景,那种将整个世界看透、仿佛灵魂出窍的震撼。我回忆起我第一次修改规则时的笨拙和恐惧,那种“定义:这杯水是甜的”的微尝试。
然后,我将这份独一无二的,属于一个“规则重构者”的最核心的体验,从我的记忆深处、从我的灵魂本质中,一点一点地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不像是肉体的切割,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勺子,在刮擦你的灵魂。一部分的“我”,正在被我主动地放弃、交易出去。
一团比刚才那个信息团明亮百倍的光芒,在我的指尖缓缓成型。它不再是单纯的信息,它带着我的体温,我的情感,我的存在本身。
“我如何‘看’,如何‘想’,如何‘定义’。我成为‘我’的那个瞬间。这份情报……够不够?”我睁开眼,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声音有些沙哑。
教授死死地盯着我指尖的那团光,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而是充满了贪婪、渴望和……一丝丝的恐惧。
“够了……太够了……”他几乎是在梦呓,“疯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伸出干瘦的手,像是要触摸那团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神圣的火焰。
“成交。”他嘶哑地。
我屈指一弹,那团承载着我核心秘密的光球,便悠悠地飞向他,没入了他的眉心。
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电击郑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幻了千百次,震惊、狂喜、迷茫、痛苦、明悟……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原来……是这样……原来世界……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甚至……看待更高级存在的眼神。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那庞大的信息。然后,他重新看向我。
“我无法告诉你盖亚在哪里。”他。
我的心一沉。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盖亚是如何‘运作’的。你把盖亚想象成一个庞大的中央服务器,它不可能直接管理世界上的每一粒尘埃。所以,它在全球各地设立了无数的‘基站’,用来维持和广播它的‘规则’。这些基站,我们称之为——【现实稳定锚点】。”
“现实稳定锚点?”我重复着这个词。
“对。它们是盖亚权柄的延伸,是世界规则的具现化。每一个锚点,都负责稳固一片区域的现实参数,同时也是叙事模板的主要能量来源。你之前毁掉的那个‘废柴流’模板,它的能量就是由城东的3号锚点提供的。你把它吹出了太阳系,那个锚点现在肯定处于高负载的自我修复状态。”
教授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找不到盖亚,因为它无形无质。但你可以找到这些锚点。它们有实体,它们就伪装在我们身边。可能是一座塔,一座桥,一棵古树,甚至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建筑。”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思路。
我一直以为我的敌人是那些“主角”,是“锚”,是“猎人”。现在我才明白,我一直在攻击的,都只是它的触手。
而这些【现实稳定锚点】,就是它的神经中枢!
“我该去哪里找?”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毁了3号锚点的一个重要模板,它现在是最虚弱,也是戒备最森严的时候。但同时,为了修复你造成的巨大悖论,它必须超频运转,这会让它散发出平时绝对不会有的‘规则辐射’。对于你这样的‘规则重构者’来,在一百公里内,它就像黑夜里的太阳一样耀眼。”
教授从吧台下拿出了一张城市地图,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东郊的一个区域画了个圈。
“就在这里。龙泉山风景区,那座新建的,号称本市第一高,还没正式开放的‘擎观光塔’。”
他把地图推到我面前。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去接近它,去分析它。或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但记住,林默,”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里,将是盖亚对你布下的最严密的杀局。你面对的,将不只是一个‘猎人’,而是整个锚点防御系统的全部力量。你这是在主动攻击它的‘器官’,它会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抹杀你。”
我拿起地图,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我真心实意地。
“别谢我。”教授靠回椅子里,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我只是个情报贩子。而且,我非常……非常想看看,当一个病毒,开始主动攻击免疫系统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走出咖啡馆,午夜的冷风让我滚烫的大脑冷静了许多。我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前往城东,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老街。
街角的“不语”书店,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苏晓晓正趴在柜台上,好像是在写作业,写着写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也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她身边的世界,安静,祥和,没有叙事模板,没有现实锚点,没有盖亚和猎人。
那就是我的世界。
我为了守护这个的世界,向整个宇宙宣了战。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敌人心脏的,最艰难,也最正确的路。
我看着窗内的那片温暖灯光,在阴影里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郑
方向,城东。目标,擎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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