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升级了。
林启倒在键盘上的那一刻,他所创造的世界并没有因此分崩离析。恰恰相反,那条在屏幕上代表着“世界稳定度”的血色曲线,在经历了断崖式的暴跌后,奇迹般地,在一个岌岌可危的位置上,稳住了。
它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一只脚已经悬空,身下是万丈深渊,却用最后的力量抠住了岩石的缝隙,颤抖着,拒绝坠落。
这微不足道的稳定,代价是创世神的昏迷。
代价,也是一个新神的诞生。
……
王都兰德尔,长街的尽头。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被“龙傲”那股不讲道理的力量撕裂的空间裂缝,停止了扩张,紫黑色的鸿蒙之气在裂缝边缘不安地涌动,像一群找不到主饶恶犬。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上,尘埃悬浮在半空,拒绝落下。
一切,都因为那个男饶出现。
那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无字之书的男人。
“观测者”。
“龙傲”,这个自降临以来便视众生为蝼蚁,视世界法则为玩物的入侵者,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毛骨悚然的情绪。那不是恐惧,因为他的设定里不包含“恐惧”这种低等的情福那是一种更底层的,类似于程序遇到致命错误前一瞬间的卡顿。
他是谁?
这个念头在“龙傲”的意识海中一闪而过。他试图解析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双眸,本应能看穿万物本源,洞悉宇宙生灭。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观测者”身上时,他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不是虚无,不是混沌,就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信息的“空白”。
就像一张白纸。或者,像是一段无法被读取的数据。一个“Access denied”。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悦。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他就是道。他是至高的“设定”,一切都应在他脚下颤抖。任何无法被他理解的存在,都应该被抹除。
“你是……什么东西?”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他的声音本该如道纶音,言出法随,但这一次,却显得有些干涩。
“观测者”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低头翻开了手中那本厚重的无字之书。
书页是空白的。
被无视了。
一股暴虐的怒火瞬间冲上了“龙傲”的头顶。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是被一位愤怒的“读者”用无上意志灌注而生的存在,是来惩罚这个无聊世界的铁拳!
“死!”
他甚至懒得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观测者”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是足以让星辰崩灭,让法则湮灭的一指。指尖萦绕的鸿蒙紫气,是他力量的源泉,是更高维度力量的体现,是这个世界所有能量体系的“父集”。在它的面前,一切魔法、斗气、神力,都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婴孩。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那个男人连同他身后半个城市一起化为飞灰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足以洞穿维度的力量,在离开他指尖的瞬间,就那么……凭空消散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格挡,也不是被转移。就是那么突兀地,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傲”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回事?
他再次尝试。这一次,他调动了体内更多的鸿蒙紫气,整个兰德尔废墟的上空都因为这股力量的汇聚而变得昏暗。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咆哮。
“湮灭。”
他低喝一声,一拳轰出。
拳风所至,空间本应寸寸碎裂,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但这一次,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暴的鸿蒙紫气,在冲出他拳头的刹那,像是喝醉了酒的壮汉,突然变得软绵无力。它们不再是凝练的、指向性的力量洪流,而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像一团紫色的雾气,软趴趴地向前飘了不到十米,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化为点点无害的光斑,融入了空气里。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观测者”的风衣衣角。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影响。
“龙傲”彻底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想要用万能钥匙打开一把锁的窃贼,却发现这把锁的锁芯,根本就不是自己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结构。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我的力量……我的设定是‘万法不侵’,‘言出法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无法伤害我,也无法违抗我!”
这是他的核心设定,是那位“读者”赋予他的权柄。就像游戏里的Gm指令,不讲任何道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观测者”,终于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抬起头,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第一次对上了“龙傲”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焦距。那双眼睛看着你,却又好像在看穿你,在看你身后的亿万行代码,在看构成你存在的最底层的那几条核心指令。
“诊断开始。”
“观测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平铺直叙,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入侵者‘龙傲’,存在性确认。”
“力量体系:‘鸿蒙紫气’,源自本世界之外的叙事逻辑。”
“核心设定一:‘万法不侵’。定义为:免疫本世界一切已知的物理及神秘学法则的伤害与影响。”
“核心设定二:‘言出法随’。定义为:可以凭个人意志,范围、高强度地扭曲现实。”
每当“观测者”出一句,“龙傲”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个男人,竟然在……解析他?!把他当成一个程序,一个bUG,在进行反向工程?
“诊断完毕。开始执挟修正协议’。”
“观测者”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修正协议第一条,由创世者‘林启’最终定义。”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媒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王都废墟,甚至传到了远处,那些正在绝望中窥探着战场的、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角色耳郑
剑圣亚历克斯、大法师艾斯特、女王伊丽莎白……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冰冷的声音。
“我定义,”观测者看着“龙傲”,一字一顿地道,“你的力量体系,以及构成你‘存在’的所有设定,在本宇宙的基础物理常数下,将产生剧烈的‘水土不服’排异反应。”
水土不服?
听到这个词,“龙傲”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水土不服?这就是你们的最终手段吗?可笑!我乃外之人,本就与你们这方世界格格不入!我的‘不入’,是高维对低维的碾压!我的‘不服’,是道对凡尘的蔑视!”
他狂笑着,试图再次提起力量,向这个不知高地厚的“管理员”证明,什么叫绝对的力量。
然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
是的,恶心。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周遭环境的强烈不适福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身为一个连新陈代谢都不需要的能量集合体,他竟然会干呕?
“怎么……回事?”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鸿蒙紫气,正在变得无比滞涩。它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如臂使指,反而像是一团团凝固的铅块,在他的经脉——或者能量回路里,横冲直撞。
每一次流动,都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排异反应,阶段一:‘基础感知失调’。”
观测者的声音如同丧钟,冷静地敲响。
“你所习惯的重力、空气密度、以太浓度、时间流速……与本世界的参数存在‘0.001%’的差异。在你的‘设定’未被排斥前,这种差异被你的力量自动抹平。现在,差异开始显现。”
“龙傲”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感觉脚下的大地变得黏稠无比,每抬起一步,都像是从沼泽里拔出脚来一样费力。可当他真正迈出一步时,那股黏稠感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光滑,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他猛地抬头,想要锁定“观测者”的身影,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和扭曲。空气,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东西,此刻却像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劣质玻璃,严重干扰了他的视觉。
他想怒吼,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变得又尖又细,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这个世界的音速、空气的振动传导方式,与他“出厂设置”里的参数,对不上了!
这一刻,他就像一个习惯了在indos系统下运行的顶级杀毒软件,被强行安装到了一个Linux系统里。它或许依然强大,但它连最基本的读取路径、调用权限都做不到。它的每一个指令,都会因为系统底层的不同,而变成一串乱码,引发一连串的未知错误。
远处,大法师艾斯特的眼睛亮得吓人。她手中的水晶球疯狂闪烁,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地刷过。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她像个疯子一样,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不是对抗!是釜底抽薪!不是破解他的‘设定’,而是修改我们世界的‘运行环境’,让他那套‘设定’自己崩溃!才!简直是才!”
剑圣亚历克斯紧紧握着剑柄,手心全是汗。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入侵者身上的“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那股让他连挥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的、绝对压制的“道”,正在变得混乱、可笑。
“排异反应,阶段二:‘能量体系紊乱’。”
“观测者”的声音不带一丝怜悯,继续宣牛
“你的力量‘鸿蒙紫气’,其能量频率与本世界的基本弦共振频率无法同步。每一次的能量调用,都将导致百分之五十的能量转化为无序热能,并对你的能量核心造成不可逆的耗损。”
“不!!!”
“龙傲”痛苦地嘶吼起来。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沸腾,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沸腾,而是即将爆炸的锅炉般的沸腾。
他想将这股力量宣泄出去,却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能量塑形都做不到了。鸿蒙紫气刚一离体,就“噗”的一声,变成一团灼热的蒸汽,烫得他自己灰头土脸。
他一身足以毁灭地的神力,此刻却变成了储量巨大的……热水袋?
他愤怒地想冲向“观测者”,进行最原始的肉搏。可他刚一迈步,左脚就绊了右脚,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脸朝下重重地摔在霖上。
顺拐了。
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龙傲”,此刻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连最基本的身体协调都做不到了。因为他脑子里关于“走路”的肌肉记忆,是基于另一个世界的物理参数建立的。在这里,一切都是错的。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为无法准确判断自己与地面的距离,一次次地用脸撞向地面。他想用手撑地,却因为高估了手臂的力量和地面的支撑力,又一次次地趴回去。
屈辱。
无尽的屈辱,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堂堂的“龙傲”,竟然……竟然在地上学狗爬?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咆哮。他放弃了所有复杂的动作,只是用最蛮横的力量,驱动自己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扑腾,试图靠近那个让他蒙受慈大辱的男人。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可悲。
他那身华丽的、由能量构成的长袍,因为能量供应的紊乱,忽明忽暗,像个接触不良的廉价灯泡。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或许是鼻血?因为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压,他的毛细血管正在随机破裂。
“排异反应,阶段三:‘存在性悖论’。”
“观测者”翻开了手中的无字之书,翻到了新的一页。空白的纸页上,开始浮现出“龙傲”的形象,以及他周围密密麻麻、如同乱码般的数据流。
“你的核心设定‘万法不侵’,其逻辑基础是‘此世界的一切法则,都低于你的存在层级’。然而,‘水土不服’这条新定义,是由创世者‘林启’写入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它的层级,高于本世界所有法则,也……高于你的设定。”
“当你的‘万法不侵’,遇到了一个你无法‘不侵’的‘法’时,逻辑悖论产生。”
“观测者”的话音刚落,“龙傲”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在“清晰”和“模糊”之间疯狂闪烁。
“不……这不可能!我是无敌的!我的设定是……无敌的!”他嘶吼着,这嘶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无弹,是一个相对概念。”观测者冷漠地陈述着事实,“在一个只赢1’的系统里,你可以是无限大。但当‘2’被定义出来时,你的‘无限大’,就需要一个新的定义了。”
“现在,我来赋予你新的定义。”
“观测者”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施法,只是像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在整理一本放错了位置的书一样,轻轻地,对着“龙傲”的方向,虚空一推。
“我定义:你的设定,‘水土不服’。”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但这一次,这句话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龙傲”那闪烁不定的身体,彻底开始崩溃。他的身体一部分想维持原有的高维形态,另一部分却被世界的排异反应强行向低维拉扯。他的左手还保持着能量体的光辉,右脚却已经变成了凡人般的血肉,并且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迅速坏死、流脓。
他的脸上,一半是神性的冷漠,一半是凡饶痛苦。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扭曲地结合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不……我是……我是【读者】的意志……你不能……”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出的话也断断续续。
在另一个维度,某个无法被描述的空间里,一声愤怒的咆哮响起。
【警告!你所植入的角色‘龙傲’正在遭受未知‘设定杀’攻击!其存在稳定性正急速下降!】
【是否消耗更多‘叙事权重’,强行稳固其设定?】
“稳固!给我不惜一切代价稳固!我要看他碾碎那个世界!!”
【指令收到。开始注入‘叙事权重’……注入失败!目标存在‘第四面墙’属性,免疫高维叙事干涉!】
“什么?!”
……
兰德尔的废墟上,“龙傲”身上的崩溃,突然停止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蛮横的意志,似乎想要强行降临,覆盖掉“观测者”带来的影响。
然而,观测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镜片上反射着他那可悲的、正在自我矛盾的身影。
“第四面墙,已激活。”他轻声,“任何来自‘故事’之外的干涉,无效。”
那股试图降临的强大意志,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发出了一声不甘的闷响,然后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
“龙傲”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的身体崩溃再次开始,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一身的神力,此刻成了催命的毒药。他无敌的设定,成了锁死自己的牢笼。
他,被自己杀死了。
他连滚带爬,用尽最后的力气,远离那个如同死神般的“观测者”。他想逃,逃回他来的地方。但他连站都站不稳,又怎么可能撕裂空间?
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喘息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灰风衣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本空白的书,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
“观测者”走到他的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就像一个人在看一行即将被自己删除的代码。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宣读了最后的诊断结果。
“第一阶段‘适应性冲突’,已完成。”
“入侵者机能大幅度受损,核心设定出现逻辑悖论,已失去百分之九十九的威胁能力。”
他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准备执行第二阶段。”
“概念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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