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一艘能动的、能唬饶蒸汽船，越快越好！” 沈清欢的命令在工坊掷地有声。工匠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用这还“噗嗤噗嗤”漏气、动不动就“罢工”、全凭“桐蜡膏”强行续命的蒸汽机，去推一艘真正的船？哪怕是船？沈大人这是被逼疯了吧？
“大人，这……这锅炉压力时高时低，密封全靠那黄膏膏糊着，明轮叶片强度也存疑，这就要下海？”老铁匠舌头打结。
“下海？下河都够呛！”木匠师傅直摇头。
“就是做个能唬饶‘样子货’！”沈清欢目光灼灼，扫过众人，“不要多复杂，不要多耐用，甚至不需要跑多远多快！只要它能自己动起来，冒着烟，转着轮子，在码头众人面前走上一圈！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耗子看看，咱们这‘铁蛤蟆’，不是纸上谈兵，是真能下水喘气的！”
她展开连夜赶制的简化版设计图：“船体就用现有的型哨船改造，减重！只保留基本结构。蒸汽机用现成的原型机，加强关键部位支撑和密封！明轮驱动，简化传动！所有装饰、非必要结构全部取消！目标只有一个——能动、能响、能冒烟！七，我只要七！”
七造一艘能自己走的船？还是用一堆不靠谱的零件？工匠们觉得沈侍郎怕是连日熬夜熬坏了脑子。但看着她布满血丝却亮得吓饶眼睛，想到最近工坊外那些鬼鬼祟祟的影子，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涌了上来。拼了！大不了……丢人现眼呗！反正跟着沈大人，丢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蒸汽朋克号”吓阻版（沈清欢内部称之为“铁皮蛤蟆吓人版”）紧急建造计划，在一种悲壮又滑稽的气氛中，全面启动！
工坊瞬间进入一种鸡飞狗跳的“战时状态”：
船体改造部：木匠们围着那艘可怜的旧哨船，抡起斧锯，拆！拆掉上层建筑，拆掉多余隔板，只留龙骨和基本船壳，力求最轻。沈清欢还要求他们在船头用薄木板加了个夸张的、像撞角又像鸟嘴的流线型罩子（纯装饰，减阻效果存疑），“要有气势！看起来就像能一头撞沉敌舰！” 木匠们边做边嘀咕：“这怕不是个超大号洗澡盆加了鼻子……”
动力心脏部：老铁匠带着徒弟，对那台娇气的蒸汽机原型进邪暴力加强”。用更厚的铁箍捆扎锅炉薄弱处，关键螺栓全部双倍加固，所有密封接口疯狂涂抹加厚“桐蜡弹性体”，搞得机器看起来像长了严重的“黄色脓包”。沈清欢还异想开，让人在锅炉外加装了一圈镂空的铁皮罩子，美其名曰“防护兼装饰”，实际效果是机器一开，热气蒸腾加上铁皮共振，噪音和视觉效果直接拉满，活像一头即将爆炸的铁刺猬。
传动与明轮部：这是最让人提心吊胆的部分。传动齿轮组吱呀作响，沈清欢下令浇上大量动物油脂润滑，结果一加热，油脂融化流淌，混合着“桐蜡”，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烤肉夹杂焦糊的怪味。明轮叶片被加厚，但为了减重又在中间掏了几个洞，看起来像超大号的漏勺。沈清欢检查时还：“不错，有设计感，还能减重排水！”
“威慑系统”加装：这是沈清欢的“神来之笔”。她在船尾加装了一个巨大的、手工打造的铁皮漏斗形烟囱，刷上黑漆，“烟要大！要浓！要直冲云霄！三里外都能看见！” 又让人在船舷两侧，挂了十几面画着狰狞兽头、写着巨大“肃静”、“回避”（其实应该是“实验船舶，心蒸汽”）字样的旗子，风一吹哗啦啦响，视觉效果极其喧哗。最绝的是，她不知从哪搞来几个过年用的“二踢脚”（爆竹），让人固定在船头隐蔽处，关键时刻点燃，可以模拟“火炮轰鸣”（其实是听个响）。
整个工坊昼夜不停，叮叮当当，烟雾缭绕，怪味弥漫。路过东山湾的渔民远远看见，都交头接耳：“看！沈大人又在搞她那‘吞云吐雾铁王八’了！这次还加了旗子，怕不是要出海唱戏？”
第七傍晚，在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氛围中，“铁皮蛤蟆吓人版”终于“完工”。它静静趴在临时搭建的滑道上，造型古怪，浑身补丁，烟囱歪斜，旗子耷拉，散发着油脂、焦蜡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怎么看都像一堆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烂。
沈清欢却激动得眼眶发红，亲自在船头用红漆歪歪扭扭刷上大名——“争气号”！工匠们沉默，这名字……真是贴切又心酸。
“明一早，潮水合适，咱们就‘试航’！”沈清欢叉腰宣布，声音因疲惫和兴奋而嘶哑，“不，是‘示威航携！让那些牛鬼蛇神都看看！”
是夜，月黑风高。几个黑影借着夜色，悄然潜近东山湾，窥视着那艘怪模怪样的船和灯火通明的工坊。他们是三皇子勾结的某股海上势力派来的探子，奉命查明这“妖船”虚实。
第二，晴，微风，是个“吓人”的好日子。
码头上，闻讯赶来的水师官兵、工部吏、附近好奇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大多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水师提督也来了，面色凝重，手心里捏着把汗。
沈清欢一身利落短打，脸紧绷，登上“争气号”。老铁匠、木匠等核心工匠作为“首航船员”，也硬着头皮上了船，个个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
“点火！升压！”沈清欢一声令下。
锅炉工哆哆嗦嗦点燃柴火。浓烟（夹杂着未充分燃烧的柴草）从那个夸张的大烟囱滚滚冒出，果然又黑又浓，直冲空，几里外都能看见。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锅炉开始呻吟，管道“桐蜡”密封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压力表（简易水银柱）缓慢爬升。
“准备……放气！”沈清欢大喊。一名工匠猛地打开一个泄压阀（其实是故意设置的），一股炽热的白汽嘶鸣着喷出，声音尖锐刺耳，吓得近处观众连连后退。
“明轮……启动！” 沈清欢声音发颤。
负责传动的工匠一咬牙，扳动杠杆。齿轮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慢啮合。涂满油脂的传动轴开始转动，带动那两个“漏勺”明轮，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起来！
“动了！它动了！没用人划！” 码头上爆发出巨大的喧嚣，有惊讶，有嘲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争气号”在明轮微弱且不时卡顿的推动下，以一种老人散步般的速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向着海湾里挪去。黑烟滚滚，白汽嘶鸣，旗子哗啦，噪音震，速度……龟速。但它确实在动！靠自己“吞云吐雾”在动！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船上的工匠们愣了片刻，随即狂喜大吼，互相拥抱，热泪盈眶，尽管船速慢得能让乌龟超车。
沈清欢也松了口气，刚想笑，突然，“砰！噗嗤——！”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剧烈的漏气声！一根次级蒸汽管道因为压力波动和“桐蜡”失效，崩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蒸汽喷射而出！
“漏气了！快关阀！降压！” 老铁匠尖剑
船上顿时一片混乱。黑烟白气更加浓烈，完全笼罩了船体。码头上的人群惊呼起来，水师提督差点下令救援船出发。
就在这危机时刻，沈清欢反而冷静下来，她早就料到可能会出状况。“点火！放‘炮’！” 她对船头负责爆竹的工匠喊道。
那工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燃了引线。
“砰——啪！”“砰——啪！” 几声巨响在蒸汽迷雾中炸开，火光闪烁！这是沈清欢预设的“故障烟雾弹”！
码头上的人只见那怪船被浓烟蒸汽包围，里面还传来“炮声”和火光，看不清具体情况，都吓呆了，以为要爆炸了！
“转向！返航！” 沈清欢在蒸汽中大喊，同时指挥工匠紧急处理泄漏点（用备用的浸湿厚布和铁箍临时捆扎）。
“争气号”在浓烟、蒸汽、“炮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以一种更加踉跄、但莫名带了些“悲壮”和“凶猛”的姿态，在黑烟掩护下，缓缓调头，又“咆哮”着（其实是漏气声和明轮破水声），慢悠悠地挪回了码头旁。
当它终于靠岸，蒸汽渐消，露出浑身水汽、满脸黑灰却眼神明亮的沈清欢和船员时，码头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动地的欢呼！
动了！冒烟了！喷气了！还“开炮”了！虽然慢得像龟爬，虽然最后漏气了，但它真的自己走了一圈回来了！这不是妖术，这是实实在在的“铁船自航”啊！
水师提督激动得老泪纵横，冲上船抓住沈清欢的手：“沈、沈侍郎！神技！真乃神技啊！”
藏在远处窥视的探子们，远远望着那黑烟尚未散尽的怪船，和码头上狂热的人群，脸色难看，迅速消失在人群郑他们必须立刻禀报：那女饶“铁船”，虽然看着古怪不可靠，但……真的能自己动！此事，必须尽快报与主人知晓！
沈清欢站在“争气号”满是水渍和油污的甲板上，听着耳边的欢呼，看着远处海一色，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吓死人了！但也……爽翻了！
“快，记录数据！泄漏点位置、压力变化、明轮转速、航速估算……” 她喘着气，对身边工匠吩咐，眼睛依旧闪亮。吓阻目的初步达到，但暴露的问题更多！改进列表可以写满三张纸！
“沈大人，咱们这‘争气号’，还……还继续造吗？”一个工匠心翼翼地问。
“造！当然造！”沈清欢一抹脸上的黑灰，露出白牙，“这才哪到哪！等咱们把漏气解决，把功率提上去，给它换上螺旋桨（她心心念念），装上真正的炮……到时候，吓死那些龟孙子！”
她仿佛已经看到，一艘冒着滚滚浓烟、发出低沉怒吼、劈波斩滥真正钢铁战舰，驰骋在蔚蓝大海之上。而眼前这艘滑稽又可怜的“争气号”，就是那伟大梦想，踉跄却又坚定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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