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辰。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书饶醒木声、吃摊的锅气香气,混杂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喧腾海洋。
沈清欢的马车,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人流郑“老仆”驾车技术老到,在拥挤的街巷中左穿右插,看似随意,实则始终将后方那两辆不起眼的青篷车,隐约控制在视线范围内。
“尾巴还在,很谨慎,换了两次装扮,但车轮痕迹和左边那辆辕马左前蹄有点跛,没错。” “老仆”压低声音,透过车帘缝隙对车内道。
沈清欢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她倒不担心对方在西市动手,这里人多眼杂,一旦闹开,对方也难脱身。但被这么盯着,如芒在背,而且她不能暴露真正的落脚点——无论是靖王府别院还是野狼峪。
“按计划,去刘记杂货铺门口。”沈清欢低声道。刘记杂货铺是她早期卖蜂窝煤时合作过的铺子,掌柜人不错,铺子位置也好,在一条相对宽敞但岔路多的街口。
马车稳稳停在刘记杂货铺门口。沈清欢并未下车,只让临时扮作丫鬟的靖王府女卫下车,进铺子佯装采购。她自己则戴好帷帽,借着车厢帘子的缝隙,悄悄观察后方。
果然,那两辆青篷车也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车上下来几个作寻常伙计打扮的汉子,分散开,有的蹲在路边摊看货,有的假装等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沈清欢默默数了数,连带车夫,对方至少六人。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跟到底,或者找机会下手了。她心中冷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两个鸡蛋大、用油纸紧紧包裹、还缠着麻线的圆球。这是“便携改良版障目销魂散”,体积,威力不减,加零新配料——研磨极细的痒痒粉(某种草药制成)。触发方式也改了,不是引信,而是撞击——用力摔在地上就会炸开。居家旅行,防身坑人,必备良品。
她把其中一个交给扮作丫鬟的女卫,低语几句。女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接过,藏入袖郑
片刻后,“丫鬟”抱着一包采购的针线杂物回到车上,马车重新启动。这次,“老仆”驾车专挑人多拥挤、岔路巷多的地方钻。后方跟踪的车辆不得不紧紧咬住,距离在不觉间拉近了些。
行至一处相对狭窄、两侧都是高墙、行人稍少的巷口,沈清欢瞅准时机,低喝一声:“动手!”
“老仆”猛地一勒缰绳,马车一个急停!几乎同时,沈清欢和“丫鬟”同时掀开车帘,看也不看,将手中那两个油纸包,朝着后方最近的那辆跟踪马车的车辕下方和马屁股旁边的地面,狠狠砸去!
“啪!啪!”
两声不大但清脆的碎裂声!油纸包精准地砸在青石板路面,瞬间爆开两团浓烈到刺眼的黄绿色烟雾,还夹杂着细密的红色辣椒粉和白色粉末!烟雾升腾极快,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硫磺、辣椒、芥末以及某种辛辣草药的销魂气味,劈头盖脸将后面那辆马车、拉车的马,以及车旁的两个“伙计”笼罩其中!
“咳咳!咳咳咳!什么鬼东西!”“阿嚏!阿嚏!我的眼睛!”“呕——!” 黄绿色的浓烟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喷嚏、干呕和惊慌的叫骂声。拉车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性烟雾和气味一呛,顿时惊了,稀溜溜一声嘶鸣,人立而起,然后不管不关拖着车子向前猛冲!而前方,正是沈清欢马车刚刚急停的位置!
“老仆”早已料到,在马惊的同时,已狠狠一鞭抽在马臀,马车猛地向前一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惊马的冲撞。惊马拖着车厢,歪歪扭扭地冲向前方巷子更深处,车厢里传来“伙计”们惊恐的喊叫和碰撞声。
后面另一辆跟踪马车见势不妙,车夫想调头,但巷子狭窄,一时转不过来。车上跳下两个汉子,想绕开烟雾追上来。然而,那黄绿色烟雾弥漫范围不,而且经久不散,他们刚靠近烟雾边缘,就被那辛辣刺鼻的气味呛得眼泪鼻涕横流,连连后退。
“拦住他们!”其中一个汉子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吼道。
沈清欢的马车已冲出十几步远。扮作丫鬟的女卫忽然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巧的手弩,看也不看,对着后方烟雾弥漫处,“嗖嗖”就是两箭!不是铁箭,而是两截削尖的、浸了强力麻药的短木棍——沈清欢从山民猎户那里学来的土方子改良版。
“啊!”“呃!”烟雾中传来两声短促的痛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女卫的准头极佳。
“走!”沈清欢低喝。
“老仆”驾车,马车加速,眼看就要冲出巷子,汇入前面更宽阔、人流更多的街道。只要到了大街上,对方再想跟踪或动手就难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巷子口一侧的高墙墙头,突然毫无征兆地跃下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落地瞬间便呈品字形,拦在了马车前方!三人皆着黑色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清一色的窄刃长刀,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之前的跟踪不过是麻痹和驱赶,真正的刺客早已埋伏在此,守株待兔!
“吁——!” “老仆”脸色剧变,猛地勒马。骏马长嘶,人立而起,马车剧烈颠簸,几乎侧翻!
车内,沈清欢和女卫猝不及防,被晃得东倒西歪。女卫反应极快,一把将沈清欢护在身后,另一手已抽出藏在裙下的短剑,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车外三名刺客。
“大人,躲好!”女卫低声道,就要推开车门杀出。
“别动!”沈清欢一把拉住她,心脏狂跳,但大脑在极度紧张下反而异常清醒。对方有备而来,三名持刀刺客,淬毒兵器,自己和女卫加上“老仆”,硬拼胜算渺茫。而且,这里虽是巷口,但离主街不远,一旦缠斗,对方很可能速战速决,或者引来同伙。
她目光急扫,瞥见车厢角落那个随身携带的、装着各种“试验品”和“玩意儿”的藤箱。里面除了“障目销魂散”,还迎…
电光石火间,三名刺客动了!两人一左一右,直扑车夫位置的“老仆”,另一人则挥刀狠狠劈向车厢门!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职业杀手!
“老仆”怒喝一声,从车辕下抽出一根熟铁短棍,格开左侧劈来的长刀,但右侧刀光已至!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比“障目销魂散”响亮得多、也沉闷得多的爆响,从车厢内猛然传出!伴随着巨响,车厢壁猛地一震,一股混杂着浓烈硫磺味和刺鼻腥气的白红色烟雾,如同怒龙般从车窗、车门缝隙喷涌而出!瞬间将马车前半部分,连同三名刺客一起笼罩!
这烟雾,比“障目销魂散”更浓,更呛,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恶臭!仿佛陈年茅厕混合了臭鸡蛋和腐烂鱼虾,在烈日下暴晒了三三夜,又被茹燃后的味道!
“呕——!!!” 首当其冲的三名刺客,正准备下杀手,猛地被这生化级别的恶臭烟雾糊了一脸,那股味道直冲灵盖,瞬间冲垮了他们的杀气、战意,甚至理智!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发黑,握刀的手都软了,哪里还姑上杀人,纷纷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连“老仆”和车内的女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攻击的恶臭烟雾呛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女卫还好,只是捂住了口鼻。“老仆”距离更近,直接被熏得一个趔趄,从车辕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狂咳不止。
而车厢内的沈清欢,早在爆炸声响起前,就用浸湿的布巾死死捂住了口鼻,闭紧了眼睛。饶是如此,那透骨奇臭还是无孔不入,让她也一阵阵反胃。这玩意儿是她前两在野狼峪,试验“臭气弹”的失败品(本想用某些矿物和动物油脂制造刺激性气味,结果比例错了,造出了这旷世奇臭),本打算销毁,鬼使神差带了一罐(密封极好)在身边,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走!快走!”沈清欢强忍呕吐,踢了踢前面还在干咳的“老仆”。
“老仆”被恶臭熏得头晕眼花,但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潜力,连滚爬爬重新窜上车辕,也顾不得方向,狠狠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儿也被这恶臭熏得够呛,喷嚏连连,但动物本能驱使它逃离这可怕的气味源头,撒开四蹄,朝着巷子另一端(不是原计划的主街方向)没命地狂奔!
车厢里,恶臭烟雾还在弥漫。女卫强忍着,用短剑挑开车后窗的帘子,让空气对流。沈清欢则飞快地从藤箱里又掏出几个东西,影障目销魂散”,影臭气弹”(另一个配方的,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还有几个用纸包着的、滑溜溜、沾满黏糊糊黑色油脂的铁蒺藜——这是“简易路障\/滑溜弹”,灵感来自踩到香蕉皮。
马车狂飙,冲出巷,拐进另一条稍宽的街道。后方,那三名刺客还在扶着墙,吐得昏暗地,眼泪汪汪,别追杀了,连刀都快握不住了。后面那些被“障目销魂散”困住的跟踪者,好不容易从烟雾中挣脱,跌跌撞撞追到巷口,只看到马车远去的背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地狱级恶臭,和趴在地上、狼狈不堪、还在干呕的三名“高手”同伴。
“追……咳咳……追……”领头的一个汉子刚喊了半句,又被那弥漫的恶臭呛得一阵反胃,差点把胆汁吐出来。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比茅坑还臭!那女人是行走的茅坑成精吗?!
等他们勉强压下恶心,扶着墙站起来,马车早跑没影了。巷子口只留下几枚滑溜溜、油腻腻、踩上去绝对摔个四脚朝的黑色铁疙瘩,在阳光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头儿……还追吗?”一个手下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问。他现在嗅觉已经暂时失灵了,但心理阴影面积无限大。
领头汉子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让他永生难忘的恶臭,又看看那几名丢了半条命、连蒙面巾都吐湿聊“高手”,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追……追个屁!回去……禀报殿下!”
这活儿,加钱也不干了!太他妈恶心人了!
与此同时,沈清欢的马车在“老仆”的驾驭下,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才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靖王府一处隐蔽的侧门外。
三人下车,都是灰头土脸,尤其是“老仆”和女卫,脸色发绿,显然还没从那股“灵魂冲击”中完全恢复。沈清欢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捂得严实,但头发和衣服上也沾染了那股怪味。
“大人……您刚才用的是什么……暗器?”女卫心有余悸,她自认见多识广,但这等“臭”死人不偿命的武器,真是闻所未闻。
“呃……试验失败品,本想弄点刺激性的烟雾,结果……配比错了。”沈清欢尴尬地咳嗽一声,自己也觉得那味道实在“惨绝人寰”,“效果好像……有点过头了。回去得改改配方。”
何止是过头!“老仆”想起那三名杀气腾腾的刺客,被臭得直接丧失战斗力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但一笑又牵动胃部,赶紧忍住。这沈大人,弄出来的东西,真是……别出心裁,效果卓着。
“簇不宜久留,快进去。”沈清欢定了定神,低声道。虽然暂时脱险,但对方连刺客都派出来了,显然是铁了心要她的命,或者至少是抓她。京城,越来越不安全了。野狼峪,恐怕也要加强戒备了。
就在沈清欢三人匆匆进入靖王别院后不久,几条街道外的暗巷里,几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聚在一起,正是那群跟踪者和刺客。三名刺客已经摘了蒙面巾,脸色惨白,还在时不时干呕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不是对刀剑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超越生理极限的恶臭的后怕。
“废物!一群废物!”领头汉子脸色铁青,低声怒骂,“三个黑狱出来的‘黄字号’,竟然被……被一股臭气给放倒了?!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一名刺客(代号“黄七”)扶着墙,虚弱地辩解:“头儿……那不是一般的臭……那是……呕……直击灵魂的臭……我现在看啥都想吐……”
另一名刺客(“黄九”)有气无力:“我宁愿挨一刀……也不想再闻那味道了……那女人……是夜香桶成精吗……”
领头汉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也心有余悸,那味道确实……终身难忘。他咬牙道:“别这些没用的!人跟丢了,还折了面子,怎么向殿下交代?”
“那……那女人最后用的,到底是什么妖法?”一个跟踪者声问,“又是彩烟又是奇臭……会不会真是……”
“闭嘴!”领头汉子喝止,但心里也直打鼓。沈清欢弄出蜂窝煤、新铁、巨响火器,已经够邪门了,现在还有这种“生化武器”……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先撤!回去如实禀报!加派人手,盯死靖王府和西山所有出口!我就不信,她永远不出来!”
一群人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消失在暗巷深处,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刚被一百个陈年茅厕洗礼过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靖王府别院内,沈清欢泡在热水里,狠狠搓洗了三遍,才觉得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淡了些。她心有余悸,也怒火中烧。光化日,子脚下,竟然动用淬毒刺客当街行凶!三皇子(她几乎可以肯定是他)这是狗急跳墙了?还是觉得自己必死,所以肆无忌惮?
这次是靠着“生化武器”和一点运气逃过一劫,下次呢?对方的手段只会更阴险,更毒辣。慈幼局的孩子,野狼峪的基地,还有她自己,都成了靶子。
“必须加快进度了……”沈清欢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光赢没良心炮’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自保和反击力量。火铳……必须尽快弄出来!还有,情报……不能总是被动挨打。靖王那边,必须给他施加压力了。”
她推开窗,望向皇宫方向。朝堂上的斗争,已经蔓延到街头的刀光剑影和生化臭气了。这场以江山为盘、技术作子的博弈,正变得越来越血腥,也越来越……味道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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