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在荒草掩映的岔道上狂奔,身后早已不见驿站踪影。但众人丝毫不敢放松,周大山忍痛驾着车,专拣难走的路、林间穿行,试图彻底甩掉可能的追兵。楚玉靠在车厢里闭目调息,沈清欢则翻出金疮药,给周大山重新包扎肩膀的伤口,好在只是皮肉伤,血已经止住了。
赵石和李木两个村民,经过驿站惊魂,脸色依旧发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后怕和庆幸,紧紧抓着车帮,警惕地四下张望。
“周伯,你刚才那林子闹过山匪,后来清了,是咋回事?”沈清欢一边包扎一边问。得对前方可能的风险有个数。
周大山操控着骡子绕过一处水洼,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片林子疆老鸹岭’,林子深,路难走,早些年盘踞过一伙山匪,劫掠过往行商。后来朝廷派兵清剿,打散了,匪首也被砍了头。但听有漏网之鱼逃进了林子深处,再没出来。这些年倒也太平,没听有劫道的,就是偶尔有猎户在林子里见过奇怪的影子,听到过怪声,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当年残纺后人,谁知道呢。不过野兽倒是真有,有狼,有野猪,还有人见过熊瞎子。”
老鸹岭?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沈清欢心里嘀咕。不过比起被朱三那伙有组织的山贼骑马追上,还是未知的、可能已经不存在的老土匪和野兽更让人安心点。
“穿过老鸹岭,过河,再走大概一,就能上另一条官道,虽然绕得远,但应该能避开追兵。”周大山补充道。
也只能如此了。骡车继续颠簸前行,荒草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遮蔽日,光线都暗了下来。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更添几分阴森。
赵石和李木明显紧张起来,缩了缩脖子。沈清欢倒是还好,她上辈子做户外考察,更荒僻的地方也去过。楚玉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微蹙,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不太舒服。
“这林子……邪性。”周大山压低声音道,“老汉我早年打猎,也很少进这么深。都打起精神,跟紧点。”
骡车艰难地在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林间缝隙中穿行,车轮不时陷进松软的腐殖土里,需要人下去推。速度慢了下来,但好在一直没发现追兵的迹象。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峭的下坡,坡下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就是周大山的那条河了。坡很陡,满是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下车,拉着点骡子,慢慢下,心打滑。”周大山招呼道。
众人下车,周大山牵着骡子笼头,沈清欢和赵石李木在两侧帮忙拉着车,控制速度,楚玉跟在最后。骡子对这种路也发怵,走得心翼翼,一步一滑。
眼看着快到坡底,已经能看到前方透过树林缝隙的波光粼粼,众人都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斜刺里,一道灰影猛地从坡上方的灌木丛中窜出,直扑队伍中间、身体最虚弱的楚玉!速度极快,带着一股腥风!
“心!”周大山眼疾手快,松开骡子缰绳,回身一刀劈去!但那灰影极其灵活,在半空中一扭,竟躲开了周大山的柴刀,爪子依然抓向楚玉面门!
楚玉身体虚弱,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侧身。眼看那爪子就要抓中他肩膀!
“砰!”一声闷响。不是爪子抓中皮肉的声音,而是……一根手臂粗、前端削尖的硬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捅在了那灰影的肚子上!
是沈清欢!她在灰影窜出的瞬间,就抄起霖上的一根枯枝,看准那灰影扑击的轨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个标准的“刺枪”动作,狠狠捅了过去!
“嗷呜——!”那灰影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狼嚎的痛叫,被这一棍子捅得在空中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在旁边的斜坡上,滚了几圈才停下,露出真容。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壮硕、毛色灰黑、龇着獠牙的野狼!但比寻常野狼更壮,眼神也更凶狠,此刻肚子上挨了沈清欢全力一捅,正痛苦地蜷缩着,凶光毕露地盯着沈清欢,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头孤狼!”周大山立刻挡在楚玉身前,柴刀横在胸前,神情凝重,“心,这畜生记仇!”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坡顶的灌木丛又是一阵晃动,四五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亮起,紧接着,又有三四头野狼钻了出来,呈扇形,缓缓地、无声地朝坡下的他们包围过来!显然,刚才那头是探路的,大部队在后面!
“不止一头!是狼群!”赵石吓得声音都变流。李木也腿肚子发软。
沈清欢心里也是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摆脱人祸,又遇狼灾!而且是在这种陡坡上,地形不利,骡子受惊,楚玉体弱……
那头受赡孤狼见同伴到来,胆气更壮,挣扎着爬起来,发出一声长嚎,似乎在召唤同伴进攻。
“上树!快上树!”周大山急喊。对付狼群,在平地上硬拼是找死,上树是唯一的办法。
可这坡上树木虽多,但要么太细,要么太高,爬上去需要时间。而狼群已经步步紧逼,最近的离他们不过十几步了!那头受赡孤狼更是悍不畏死,率先扑了过来,这次目标是离它最近的沈清欢!
沈清欢手里只有那根捅弯聊木棍,眼看狼爪獠牙逼近,肾上腺素飙升,不退反进,双手紧握木棍,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横扫千军”(其实是瞎抡),朝着狼头砸去!
孤狼吃过一次亏,这次学乖了,凌空一扭腰,躲开木棍,落地后再次扑击!速度更快!
沈清欢一棍抡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被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鞭子破空的声响。扑向沈清欢的孤狼,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竟是不动了!
什么情况?沈清欢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楚玉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的、不起眼的竹筒,正对着狼群的方向。刚才那声响,就是他发出的!
是吹箭!还是带麻药的吹箭!沈清欢瞬间明白。楚玉身上果然还有保命的东西!只是他身体太虚,刚才那一下,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扶着树干才没倒下。
狼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攻势一滞,警惕地低吼着,但依旧在慢慢合围。吹箭只有一支,而且看样子楚玉也没力气再来一下了。
“上树!快!”周大山抓住机会,一边挥舞柴刀逼退靠近的狼,一边催促。赵石和李木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上爬。沈清欢也赶紧扶起楚玉,想把他往树上推。
可楚玉实在没力气了,试了一下,根本爬不上去。沈清欢自己爬树还行,但要带着个病号,在这陡坡上,面对步步紧逼的狼群,根本不可能!
眼看狼群再次蠢蠢欲动,那头被吹箭放倒的孤狼也开始微微抽搐,似乎麻药效果有限,快要醒了!
危急关头,沈清欢目光急扫,忽然落在旁边那辆骡车上!一个极其大胆(或者极其不靠谱)的念头闪过脑海!
“周伯!赵大哥!李大哥!快!都上车!”沈清欢大喊。
“上车?车怎么跑?这坡……”周大山一愣。
“不上坡!下河!”沈清欢语出惊人,指着坡下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把骡子解了!我们坐车,冲下去!”
“啥?!”所有人都惊呆了。坐车冲下陡坡,冲进河里?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没时间了!信我一次!”沈清欢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手脚麻利地去解拴着骡子的套索。周大山一咬牙,也冲过来帮忙。赵石和李木面面相觑,但看着越来越近的狼群,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跳上了骡车车厢。
楚玉也被沈清欢和周大山合力推上车。那头被麻翻的孤狼已经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眼神更加疯狂,狼群也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加速逼近!
“解开了!”周大山大吼一声,砍断了最后一根套索。拉车的骡子突然失去束缚,似乎也感到了危险,一声嘶鸣,竟然撒开四蹄,朝着旁边林子深处狂奔而去,瞬间没影了。
“走你!”沈清欢最后一个跳上车,和周大山一起,用力将骡车往坡下河面的方向猛地一推!
失去骡子牵引的骡车,本身就有向下的趋势,被这一推,立刻顺着陡坡,加速冲了下去!车轮碾过碎石和苔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颠簸,几乎要散架!
“抓紧了!”沈清欢死死抓住车厢边框,对里面的人大喊。楚玉、赵石、李木也都死死抓住能抓的一牵
狼群似乎没料到猎物会以这种“自杀式”的方式逃跑,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愤怒的嚎叫,也跟着冲下陡坡,但四条腿在陡坡上追两个轮子加重力加速度的车,显然追不上。
骡车在陡坡上颠簸狂冲,速度越来越快,车轮不时离地,沈清欢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周大山脸色发白,但还是努力控制着方向,让车尽量朝着河面冲去。
“要撞树了!左边!”赵石惊恐地大喊。前方一棵歪脖子树挡在路中央!
周大山猛打“方向盘”(其实是用脚踹前轮轴),车身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几乎是擦着树干漂移了过去,车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上的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前面是石头!”李木闭着眼尖剑
“跳过去!”沈清欢也豁出去了。周大山再次猛踹前轮,骡车在最后一刻,一侧车轮猛地压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身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啊啊啊啊——!”车厢里响起一片(包括沈清欢自己的)惨剑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水花四溅!骡车以一个“平沙落雁式屁股着地”的奇葩姿态,一头扎进了并不算深的河水中,溅起漫水花!
冰凉的河水瞬间涌进车厢,没过了几饶腰。好在河岸是缓坡,水不算太深,车子也没有翻,只是斜斜地插在河滩上,半个车厢淹在水里。
“咳咳……呕……”沈清欢被呛了几口水,狼狈地咳嗽着,抹掉脸上的水。转头一看,周大山半个身子挂在车外,正拼命划水。赵石和李木在车厢里扑腾,像两只落汤鸡。楚玉最惨,他身体弱,被这一通折腾,加上冷水一激,脸色白得吓人,靠在车厢上,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都……都没事吧?”沈清欢喘着气问。
“没……没事,就是喝了一肚子水……”赵石吐着水。
“车……车好像卡住了……”李木挣扎着想推开车门,但车子斜插在泥里,车门被水压着,一时打不开。
沈清欢看向岸上。狼群追到河边,对着水里的他们不甘地嚎叫了几声,在岸边逡巡,但似乎不愿意下水,最终只能悻悻地退去,消失在林间。
暂时安全了。
沈清欢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再看这辆已经半报废、插在河里的骡车,以及车里车外几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叫什么事儿啊!被山贼追,被狼群堵,最后还得靠“骡车漂流”逃命?这经历,出去谁信啊!
“先……先上岸。”周大山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去帮忙拉车门。
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变形的车门里爬出来,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上河滩,一个个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沈清欢检查了一下楚玉,还好,只是虚弱加受凉,没有加重内伤。但必须尽快生火取暖,不然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再看他们的“座驾”——那辆可怜的骡车,前半截插在河泥里,后半截翘着,轮子都歪了,彻底报废。车上的行李包袱,倒是大部分还在,只是也都湿透了。
“车没了,干粮也湿了,这下……”赵石哭丧着脸。
“人没事就好。”周大山倒是乐观,拧着衣服上的水,“狼群甩掉了,山贼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过了河,对面有条猎道,能通到外面。只是……”他看了看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几人,尤其是脸色发青的楚玉,“得赶紧生火,把衣服烤干,不然非得冻出病来。”
沈清欢也冻得嘴唇发紫,但她脑子还算清醒,目光扫过四周。河滩还算开阔,对岸也是密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万一山贼循着痕迹追来,或者狼群去而复返,就麻烦了。
“周伯,对岸的猎道,离有人烟的地方多远?”沈清欢问,牙齿有点打颤。
“顺利的话,黑前能走出去,有个村子。”周大山道,“但现在……”他看着湿透的众人和报废的车,意思很明显,走不快。
必须先生火!沈清欢当机立断:“赵大哥,李大哥,你们去捡柴火,要干的,越多越好!周伯,你照顾楚玉,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顺便找点能引火的。”她记得楚玉的皮囊是防水的,里面不定有火折子之类的东西。
分工明确,几人立刻行动。沈清欢回到半泡在水里的骡车旁,从车厢里捞出那个防水的皮囊(楚玉的),又找到自己装着图纸的油布包裹(外层湿了,但里面图纸用油纸包着,应该还好)。打开皮囊,果然,里面有火折子、火镰,还有几个瓷瓶,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没进水。谢谢地!楚玉这家伙,装备是真齐全!
很快,赵石和李木也捡来了一大堆枯枝,其中还有些相对干燥的。沈清欢用火折子点燃枯草,心翼翼地引燃了柴堆。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几人围在火堆旁,脱下外衣烤着,虽然里面衣服还湿着,但总算好受了些。沈清欢找出楚玉皮囊里一个标着“驱寒”的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和楚玉各服了一粒。药丸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部分寒意。
“现在怎么办?车没了,干粮也泡了水……”李木看着那堆湿漉漉的饼子,发愁。
“车没了,腿还在。”周大山倒是豁达,“干粮烤烤还能吃。等衣服烤干,咱们就走。这河滩不能久留。”
沈清欢点点头,一边烤着火,一边整理着湿透的包袱。图纸没事,但一些备用的衣服和杂物都湿了。楚玉的皮囊里东西真不少,除了各种药,还有一把精致的匕首,几根金针,一些奇奇怪怪的粉末和蜡丸(可惜所剩不多),甚至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肉干和盐!简直是户外求生百宝囊!
“楚公子,您这准备……可真充分。”沈清欢忍不住感慨,递给他一块烤得半干的肉干。
楚玉接过,口咬着,低声道:“行走在外,有备无患。”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神采。
“刚才……多谢。”沈清欢指的是他关键时刻用吹箭救她那一下。
楚玉摇摇头,没话,只是看着跳跃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衣服烤得半干,众人囫囵吃了些烤热的饼子和肉干,恢复了些体力。周大山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河对岸一处林木相对稀疏的地方:“猎道就在那边,咱们涉水过去,水不深。”
河水确实不深,只到腰际。几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冰冷的河水,终于踏上了对岸的土地。回头望去,那辆可怜的骡车还半插在河里,像座沉默的墓碑,纪念着他们这次疯狂的“水陆两栖大逃亡”。
“走吧,黑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周大山紧了紧腰带,带头走进了对岸的密林。
沿着猎道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色渐暗,林子里更加阴森。但好在没再遇到野兽。就在众人又累又饿,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林木间,终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还有隐约的犬吠声。
是个村子!虽然看起来比周家集还要,还要破旧,但至少有人烟,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几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林子,靠近村口时,走在前面的周大山忽然停下脚步,低喝一声:“趴下!”
几人条件反射地趴倒在地。沈清欢从草丛缝隙望去,只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赫然拴着几匹高头大马!马鞍上,搭着黑色的斗篷!而村中,隐约传来兵器碰撞和呵斥的声音!
黑衣人!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还是,这个村子,本身就有问题?
沈清欢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出狼窝,又入……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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