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半传讯，剑光再起
夜色如墨，百炼谷的喧嚣彻底沉寂，只剩下地火在岩脉深处流淌的沉闷回响，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林夜坐在简陋的值守点内，面前油灯如豆，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
废料堆下的诡异标记，如同毒刺扎在心头。灰岩粉只能暂时抑制其活性，非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直接上报宗门？念头一起便被按下。他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发现那隐藏极深的标记，更无法解释为何深夜出现在偏僻废料区。一旦被详细盘问，破妄灵瞳或混沌元气的秘密便有暴露之虞。况且，他信不过寻常执事。幽冥道能在云霞宗内安插傀影、布置标记，谁敢保证执事中无其眼线？贸然上报，可能标记未能清除，自己先遭灭口。
暗中自行处理？风险同样巨大。那标记结构诡异，他阵法知识有限，贸然破坏恐引发未知反应，甚至可能触动警报，引来布置者。且标记与幽冥道相连，自己这点修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借力。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思路。借谁之力？赵大锤值得信任，但层次不够，贸然卷入可能害了他。苏沐清……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她修为高深，剑道凌厉，对幽冥道明显持有敌意且负有某种监察之责。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地火禁地异常关注，与标记可能指向的阴谋直接相关。
如何将信息传递给她，而不暴露自身？
林夜的目光落在怀中那枚影留下的草叶上。草叶青翠依旧，脉络间似有微弱灵光流转，这是他与那个神秘灰袍人“影”之间唯一的联系。影身份莫测，但至少目前表现出合作意向，且似乎对幽冥道也无好福通过影来间接提醒苏沐清？但影立场未明，此举无异与虎谋皮，信息也可能被扭曲利用。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隐蔽，且能最大限度撇清自身关系的方式。
沉思良久，林夜眼神微动。他起身，从值守点存放杂物的角落，找出几样寻常之物：一块质地较软、易于刻画的“青泥石”，一截用来记录炉火数据的炭笔，一张包裹干粮的普通油纸。
他先以炭笔在油纸内侧（避免字迹透光）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刻意扭曲，模仿文化不高的杂役笔迹：
“废料堆，丙三岔口，东角石板下有鬼画符，冒暗红气，吸地火煞。见过穿灰衣不似活饶东西在附近晃。怕。”
信息模糊，点出位置、标记特征（鬼画符、暗红气、吸煞），提及“灰衣不似活饶东西”（指向傀影），语气模仿胆杂役的恐慌。不提及具体发现过程，也不做任何推断。
接着，他将这油纸心折叠成块。然后拿起青泥石，回忆着苏沐清的容貌气质，尤其是那清冷如月的眼眸，以炭笔简单勾勒，再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元气于指尖，在泥石背面轻轻刻下一个极其简略的雪花状印记——这是云霞宗内门服饰上常见的装饰纹样，尤其是苏沐清所属的“雪剑峰”弟子常佩。他曾在远处观察过。
他将叠好的油纸塞入青泥石上一个临时挖出的凹槽，再以少许泥封住。如此一来，这青泥石看起来就像某个粗通雕刻的弟子随手练习的拙劣作品，即便被人拾到，若不仔细探查内部，也难以发现暗藏的信息。而那雪花印记，则是给苏沐清的提示。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如何将这“泥石传讯”送到苏沐清手中，且不留下指向自己的线索？
苏沐清常在何处出没？根据之前观察和传闻，她除了自己洞府，常去的地方包括：内门雪剑峰、宗门任务殿、藏经楼，以及……百炼谷附近，暗中监察地火禁地。
林夜不可能潜入内门。任务殿和藏经楼人多眼杂，且无法确保苏沐清何时会看到。最有可能，也最“自然”的地点，还是在百炼谷外围，她可能巡视经过的地方。
他回忆苏沐清那晚现身的位置，以及剑光起处的大致方向。那是在百炼谷深处，靠近禁地石门的上方崖壁。但那里守卫森严，他无法靠近。
退而求其次，百炼谷通往外界的几条主要路径中，有一条相对僻静、可俯瞰部分谷内情况的山道，是巡夜弟子和偶尔前来监察的内门弟子可能会走的路线。
心中计定，林夜不再犹豫。他换上一身更旧的灰衣，用灰土略微改变脸部轮廓和手掌肤色，再次施展《敛息术》，将气息收敛至近乎凡人。带上准备好的青泥石，如同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值守点。
夜风微凉，带着地火特有的硫磺气味。林夜避开有灵光灯的主道，在阴影和杂役工棚的间隙中穿行，对百炼谷地形的熟悉让他如鱼得水。偶尔遇到巡夜弟子，他便提前伏低身形，借地形遮掩，或有惊无险地避开。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了那条僻静山道的下方。山道蜿蜒，一侧是岩壁，一侧可俯瞰百炼谷部分区域，尤其是丙字区废料堆的大致方向。此刻山道上空无一人。
林夜没有直接上山道。他观察四周，选中了山道下方一处然形成的岩缝。岩缝位置隐蔽，但若从山道上刻意探查，又不难发现。他运起《轻身术》，配合肉身力量，如灵猿般攀上岩壁，将那块青泥石稳稳地卡在岩缝中一个既不会轻易掉落、又看似偶然被卡住的位置。从山道方向看，泥石恰好露出一角，上面简陋的雪花印记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原路返回，仔细抹除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回到值守点后，他换回原衣，处理掉剩余的青泥和炭笔，如同什么也没发生。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苏沐清或她信任的人发现这块“偶然”出现的泥石，并破解其中的信息。这无异于一场赌博，赌苏沐清对百炼谷的监察足够细致，赌她会留意到这样一处“不自然”的细节，赌她有能力且有意愿去处理那个标记。
但林夜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风险相对可控、又能将信息送达关键人物手中的唯一方法。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林夜表面如常轮值、修炼，内心却始终绷紧一根弦。他暗中留意废料堆方向的动静，也关注着百炼谷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或紧张气氛。
第一日，风平浪静。青泥石依旧卡在岩缝，仿佛已被遗忘。
第二日午后，林夜正在甲字三号炉前控火，忽然感到一丝极淡、却凌厉如剑锋的灵识扫过百炼谷上空，一掠即逝。他心中微凛，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的流光自远空掠过，瞬息消失在百炼谷深处方向。是苏沐清？她来了？
他强自镇定，继续手中的工作。直到傍晚下工，也未听到任何异常消息。
深夜，林夜再次轮值。他特意寻了个借口，在靠近丙三岔口废料堆的路线附近巡视。破妄灵瞳悄然开启，远远望去——那块被他以灰岩粉掩盖的石板处，残留的幽冥道气息似乎更加淡薄了，而那暗红标记原本微弱的波动，此刻已完全感应不到！
标记被清除了？还是被更高级的手段掩盖了？
他不敢靠近细查，但心中稍安。无论哪种情况，都明他传递的信息很可能已被接收并处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异变突生！
百炼谷深处，靠近地火禁地石门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绝非人声的厉啸！那啸声充满了痛苦、愤怒与一种金属扭曲的噪音，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比上次更加璀璨、更加冰冷的雪亮剑光，如同九银河垂落，自高空骤然亮起，带着斩灭一切邪祟的凛冽剑意，轰然斩向禁地石门附近的某处阴影！
“孽障！还敢来犯！”
苏沐清清冷的叱喝声响彻山谷，如同冰珠溅玉。
“轰——！！！”
剑光斩落之处，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灰黑色的烟雾混合着暗红色的火光冲而起，其中隐约可见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同时，另一道较弱的灰影如同受惊的夜枭，从爆炸边缘狼狈窜出，身上缠绕着丝丝电光与冰屑，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速度奇快！
“哪里走！”
苏沐清身影在剑光中显现，素手掐诀，那柄莹白飞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化为三，三道稍细却依旧凌厉无匹的剑气呈品字形封堵向那逃窜的灰影！
然而，那灰影似乎早有准备，或者本身遁速惊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周身爆开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硬生生承受了两道剑气的穿透，借力速度再增，眨眼间便没入远处群山阴影之中，消失不见。第三道剑气斩在黑雾上，只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未能将其留下。
苏沐清立于飞剑之上，衣袂飘飘，月光洒落，将她清丽绝伦的容颜映照得如同月宫仙子，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寒霜。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因巨响和能量波动而惊醒、纷纷涌出查看的杂役和巡夜弟子，又看向那逃遁方向，冷哼一声。
数道破风声急速赶来，是镇守禁地的内门弟子和闻讯而来的筑基执事。
“苏师姐！”
“方才那是……”
苏沐清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询问，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加强警戒，封锁附近区域，仔细搜查，看看有无残留的幽冥器物或痕迹。另外，近期所有靠近过禁地外围的弟子，无论内外门，皆需留意。”
“是！”众人凛然应命。
苏沐清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了下方杂役聚集的区域，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微微一顿。
林夜此刻正混在惊慌张望的杂役人群中，低着头，掩饰着心中的震动。苏沐清果然来了，而且再次与傀影交手！这一次，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是个诱饵或试探，虽然被苏沐清重创（或许摧毁了一个），但主犯依旧逃脱。而且，从交手余波看，这次的傀影比上次更强，幽冥道对地火禁地的图谋，正在升级！
苏沐清那一眼，是巧合，还是……她已有所怀疑？毕竟，泥石传讯刚刚发出不久，禁地外就再次遇袭，时间上未免有些巧合。
林夜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与周围杂役一样，露出惊惶与好奇交织的神色。
苏沐清并未停留太久，与赶来的执事低声交代几句后，便驾驭剑光，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夜空之郑
接下来的半夜，百炼谷灯火通明，执事弟子们四处搜查，气氛紧张。林夜作为当值杂役，也被简单询问了是否看到可疑人物或听到异常响动，他均以“当时在值守点附近，只听到巨响，未见到人影”搪塞过去。
明时分，搜查暂告一段落，并未公布更多细节，但百炼谷的守卫明显增强，尤其是废料堆放区和偏僻炉道附近，不时有执事身影掠过。
回到住处，林夜疲惫地靠在床上，心中却无丝毫睡意。
传讯成功，标记很可能已被处理，这是好消息。但幽冥道的行动也在升级，苏沐清的警觉性必然提到最高。自己处境的微妙性，有增无减。
经此一事，他更加确信，百炼谷地火之下的秘密，牵扯极大。幽冥道不惜屡次冒险潜入，苏沐清亲自坐镇监察，都明了这一点。
而自己，这个偶然卷入漩涡的杂役，必须更加心地行走在钢索之上。既要借助宗门力量抵挡幽冥道的威胁，又要避免引起苏沐清或宗门高层的过度关注，同时还要抓住可能出现的、与地火秘密相关的机遇，提升实力。
前路荆棘密布，却也隐约可见微光。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清晰的视野。
或许，是时候将注意力更多转向自身的修炼，以及……对那地火深处可能存在的“混沌之物”或相关线索，进行更主动、更谨慎的探寻了。
林夜闭上眼，脑海侄混元道经》的经文缓缓流淌，玉珏在怀中传来温润的气息。
夜还长。
而他手中的锤，心中的剑，仍需砥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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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十一章完，约3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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