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明,官道上马蹄声碎。萧锦宁坐在马车中,鸦青窄袖袍裹着身形,药囊紧系腰间,发间毒针簪压得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车帘掀开一线,她望见前方城镇轮廓渐显,屋脊参差,炊烟不起,街巷空寂如死城。
齐珩骑马行于车侧,玄色蟒袍在晨风里微动,手中鎏金骨扇合拢,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耳尖泛红。他未话,只朝她点零头。她回以颔首,放下帘子。
云浦到了。
百姓早已听闻“女官将至”,谣言传得更凶。有人她是水底冤魂,窃人身份;有人她用药引鬼,祸乱人间。镇口处,几个老妇跪在路旁烧纸钱,口中念咒,香灰随风扑进医棚刚支起的布帐里。
萧锦宁下车时,脚踩在泥地上,一步未停,径直走向那名抽搐高热的幼童。孩子躺在草席上,唇色发青,四肢僵直,母亲跪在一旁哭嚎不止。围观者指指点点,有韧声骂:“妖女来了,莫让她碰我儿!”
她不理会,只蹲下身,从药囊取出银针,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素白手腕。针落百会、曲池、合谷,三处连刺,手法极快。又命随行学徒煎药灌服,汤剂入口不过片刻,孩童呼吸渐稳,喉间痰音消退。
人群安静下来。
白神医此时登台,手持药方卷册,声音洪亮:“此症非罚,乃湿毒入体,因河水泛滥,污秽浸染所致。若真是神怒,为何这孩子服药即安?神若真要降灾,岂容凡人救?”
他命缺众取药渣试毒,用银钗插入煎好的汤汁,半晌不变黑。又请两名已服药的轻症患者站出,其中一农妇曾昏迷三日,今早醒来,当众端起碗喝下第二剂药,朗声道:“我活了,便是证据。”
人群开始骚动,不再是咒骂,而是交头接耳。有人悄悄收起驱邪符,有人上前询问是否可领药。
萧锦宁仍不言语,只起身走向下一个病人。那是个老汉,卧床五日,全身浮肿,家人已备好棺木。她切脉后令其服药,并留下一名学徒守候观察。当晚,老汉便通畅,肿势减半。消息传开,次日清晨,医棚前已排起长队。
七日之间,萧锦宁与白神医分头巡诊,每日记录病例,张贴痊愈名单于镇中公告栏。齐珩调来军中医帐,设隔离区,防交叉传染。她亲至最险之处,踏足粪水横流的低洼民宅,衣襟沾泥不避,风雨无阻。新增病症逐日递减,至第七日,再无新发。
谣言渐息。
镇中百姓感激不尽,商议为萧锦宁立生祠。工匠连夜赶工,在镇东空地筑起一座庙,匾额题“恩同再造”,内供牌位,上书“太医署女官萧氏之位”。
地方县令闻讯赶来阻止,立于祠前高声道:“女子无爵,不可受祀,违礼制者,必遭弹劾!”百姓不服,聚于县衙门前,手捧米粮、布匹、草药,要求让祠堂留存。
消息传到医棚,萧锦宁正整理药囊,闻言起身便走。她一路穿街而过,未带侍卫,也未乘轿,只独自走到祠前。百姓见她来,纷纷让道,有人跪下叩头。
她未进祠门,也未看牌位,而是转身面向众人,双膝一弯,跪在泥地上。
全场惊愕。
“诸位活命之恩,不在香火,而在彼此相扶。”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真感念,请将供品换成米粮,助孤老渡荒。此疫虽退,春荒未解,病可医,饥难忍。”
众人沉默片刻,忽有一老者颤声喊:“改!改立亭子,刻药方于石碑,让后人记得救命之法!”
呼声四起。工匠当即拆祠改建,三日后,一座六角亭立于镇心,石碑嵌于其中,正面刻《湿毒诊治七法》,背面录七日施治全部病例与药量。百姓自发签名万人书,呈报朝廷,请求录其功。
江南七县皆闻此事,道士遁迹,谣言尽散。
这一日午后,萧锦宁在医棚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巡查邻县。药囊重新扎紧,鸦青袍上的泥渍已干成深斑。她抬头,见齐珩站在帐外,手中握扇,面色略显倦怠,目光却坚定。
“明日出发?”他问。
她点头:“寅时启程,先去临圩。”
他应了一声,未再多言,只转身吩咐侍卫备车。
白神医坐在帐内,正翻阅医案,弟子递上茶盏,他摆手不接。“留守三日,观察余症复发现象。”他,“若有反复,立刻飞鸽传书。”
萧锦宁走到帐口,回头望了一眼亭中石碑。阳光斜照,字迹清晰可见。她未话,只整了整肩上药囊,抬步上了马车。
车轮启动,碾过镇中青石路。路边有孩童追着车跑,喊着“女官慢走”。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随即放下。
马车驶出镇门,迎向远处灰黄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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