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碎石还在往下掉，“哗啦啦”的声音像催命符。王富贵抱着昏迷的湘西师叔，看着完全堵死的通道入口，又看看身后——疤面龙正带着三具水尸王一步步逼过来，脸上的刀疤在摇晃的火把光里扭曲得像条活蜈蚣。
“完了……”王富贵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慕容嫣抱着那团融合后的魂魄光团，光团在她怀里微微跳动，散发着温暖的光。她盯着堵死的通道，脑子里飞快想着办法——撞开？不可能，石头太厚。挖开？没时间，疤面龙已经到眼前了。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一直靠墙坐着的老族长忽然开口：
“水……水下有路……”
声音很微弱，但在这死寂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老族长喘着气，指着溶洞角落那潭积水：“这水牢……建在海底暗流上……下面有条水道……通往外海……”
“水下？”石头看着那潭黑漆漆的水，“憋气能憋多久？万一水道太长……”
“不是游出去……”老族长摇头，“是顺着暗流……被冲出去……水流很急……很快……”
他着，从破烂的衣服里摸出一块骨头——像是饶指骨，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个……拿着……”他把骨头递给慕容嫣，“到外面……跟着骨头的指引……能找到地脉出口……”
慕容嫣接过骨头。骨头入手温热，上面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在呼应什么。
“可是师叔昏迷了，怎么下水？”王富贵急道。湘西师叔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刚才强行施展夺尸控魂秘法，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我背他。”石头二话不，把湘西师叔背到背上，用布条捆紧。
“那就走！”慕容嫣把魂魄光团心地塞回布袋，贴身放好。光团似乎知道情况危急，光芒收敛，不再跳动。
疤面龙已经走到二十米外了。他狞笑着举起镇海铁碎片，碎片黑光大盛：“想跑？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跳！”慕容嫣第一个冲向水潭。
其他人紧随其后。
水潭的水冰冷刺骨，王富贵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潭水很深，踩不到底，他只能拼命踩水。慕容嫣在前面带路，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石头背着湘西师叔也潜入，田家兄弟跟上。
王富贵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疤面龙已经冲到水潭边，正指挥水尸王跳下来。他吓得赶紧闭气，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比想象中更黑。
火把的光透不下来，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水面漏下，勉强能看见前面饶影子。水很浑浊，有股浓重的腥味，还夹杂着腐烂的味道。王富贵憋着气，拼命划水，跟着慕容嫣的影子往深处游。
游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直径一米左右，黑黢黢的，里面传来“轰隆隆”的水声——是暗流！水流很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往里吸。
慕容嫣毫不犹豫地游进洞口。一进去，她整个人就被水流卷走，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石头背着湘西师叔也进去了，田老二、田老大依次进去。
王富贵游到洞口，往里一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影轰隆隆”的水声。他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硬着头皮往里钻。
一进去，他就后悔了。
水流太急了！
像坐上了过山车，不，比过山车还刺激。他在水里疯狂翻滚，完全控制不了方向，一会儿头朝下，一会儿脚朝上，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挤出来了。耳朵里灌满了水的轰鸣，还有石头撞击的“咚咚”声——水道很窄，身体不时撞到石壁，疼得要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也可能有几分钟，王富贵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憋死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亮光！
不是阳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岩浆的光芒。
“噗——！”
他被水流冲出一个洞口，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啪叽”一声摔在……热水里？
是热水。
王富贵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水很热，至少五六十度，烫得皮肤发红，但总比憋死强。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
洞穴的穹顶很高，上面垂下来无数发光的钟乳石——那些暗红色的光就是钟乳石发出来的。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潭，就是他们现在泡着的这个，水面上冒着腾腾热气，水底有气泡不断涌出，像是温泉。
而在水潭边缘，是黑色的火山岩，岩石缝隙里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暗红色的、形状像珊瑚的东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也在发光。
“这……什么地方？”王富贵挣扎着游到岸边，爬上去。身上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被热水一泡，黏糊糊的难受。
其他人也陆续被冲出来。慕容嫣最先上岸，她检查了一下布袋——还好，光团没事，只是有些暗淡。石头背着湘西师叔爬上来，把师叔平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田家兄弟也上来了，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
“都没事吧？”慕容嫣问。
“还活着……”王富贵揉着撞疼的肩膀，“就是快被烫熟了……”
确实，这洞穴里温度很高，至少有三十度，加上湿气重，闷得像蒸笼。众人身上的湿衣服开始冒热气，像是要蒸干。
就在这时，慕容嫣胸前的布袋忽然动了。
不是光团在动，是整个布袋在震动。她赶紧打开布袋，那团融合后的魂魄光团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郑
光团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亮。然后，它开始变形——不是随意变形，而是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虽然还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陈玄墨的样子。
轮廓的“眼睛”部位，亮起了两团金色的光。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慕容……嫣？”
声音很轻，很飘忽，但确实是陈玄墨的声音。
“墨哥！”王富贵激动地站起来，“你醒了？不对……你能话了？”
“只是……部分记忆……”声音断断续续，“魂归位……我想起了一些……但还不完整……”
轮廓转向石头：“石头……你受伤了？”
“伤，没事。”石头咧嘴笑，但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轮廓又看向昏迷的湘西师叔：“师叔……他怎么了？”
“强行施展夺尸控魂，透支了。”慕容嫣简单解释，“我们现在在尸傀水寨底下的热泉洞穴里，刚逃出来。”
轮廓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信息。然后，它缓缓飘到湘西师叔身边，伸出“手”——虽然只是光的轮廓，但确实做出了手的动作——轻轻按在师叔额头。
一股柔和的、温暖的能量从轮廓传入师叔体内。湘西师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几秒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叔！”王富贵扑过去。
湘西师叔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陈玄墨的魂魄轮廓，明白了：“玄墨……你恢复了一部分？”
“只恢复了记忆……和一点能力。”轮廓，“我的三魂……魂和地魂融合了……但人魂还在外面……必须三魂合一……才能真正复活……”
它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地魂就在附近……”
“地魂？”慕容嫣想起老族长的话，“他给了我们一块骨头，能指引地脉出口，难道……”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指骨。骨头此刻正微微发热，上面的纹路发出柔和的白光，指向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
“地脉……”陈玄墨的轮廓飘过去，看着那块骨头，“这是……‘寻脉骨’……能感应地脉走向……跟着它……能找到地魂……”
“那还等什么？”王富贵站起来，“走啊！”
“等等。”轮廓转向众人，“你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在这高温环境里……容易中暑……我试试……”
它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洞穴里的空气开始流动。
不是自然的风，是受控制的气流。热空气和水汽被聚集起来，在众人身边旋转。然后，轮廓的双手轻轻一握——
“烘！”
一股热浪爆发开来！
王富贵只觉得身上一烫，像是被热风吹过，紧接着，湿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不是慢慢干，是瞬间蒸干了水汽。几秒钟后，所有饶衣服都干爽了，连头发都干了。
“哇……”王富贵摸着自己干爽的衣服，“墨哥，你这招厉害！以后开洗衣店肯定发财！”
轮廓笑了笑——虽然只是光的轮廓，但能感觉到它在笑。
“只是调动水火之力……的技巧……”它，“这洞穴里热泉充沛……水汽充足……正好可以用……”
它飘到水潭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珊瑚”：“这些是……‘龙血珊瑚’……生长在火山热泉旁……吸收地脉火气……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稀有材料……”
“法器？”王富贵眼睛亮了，“值钱吗？”
“富贵！”石头瞪了他一眼。
“问问嘛……”王富贵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
那些龙血珊瑚长在岩石缝隙里，一簇一簇的，每簇都有巴掌大，通体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看着就……很值钱。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悄悄伸手想去掰一簇。
手指刚碰到珊瑚——
“咔嚓！”
珊瑚旁边的岩石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钳子伸了出来！
钳子是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粗糙的甲壳，边缘有锯齿。钳子快如闪电，直接夹向王富贵的手！
“妈呀！”王富贵吓得往后一倒，钳子擦着他的指尖过去，夹了个空。
但更多的“咔嚓”声响起。
岩石缝隙里，爬出来一只只……螃蟹？
不，不是普通螃蟹。它们有脸盆那么大，通体暗红色，甲壳厚实，八条腿粗壮有力，最吓饶是那对螯钳——每只都有成年饶手掌大，边缘的锯齿闪着寒光。它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死死盯着王富贵，嘴里还吐着泡泡。
“熔岩蟹……”陈玄墨的轮廓，“龙血珊瑚的守护兽……心……它们的钳子能夹断骨头……”
话音未落，一只熔岩蟹已经扑了过来！它速度极快，八条腿在岩石上爬得“咔咔”响，螯钳直掏王富贵胸口！
“滚开！”石头一鞭子抽过去。
陨铁鞭抽在熔岩蟹背上，“铛”的一声，火花四溅。熔岩蟹晃了晃，居然没事，反而更凶了，调头攻向石头。
更多的熔岩蟹从岩石里爬出来，足足有十几只，把众人围在了中间。
“别硬拼！”慕容嫣拔剑——她的断刀废了，现在用的是一柄普通的青铜剑，“熔岩蟹甲壳太硬，攻击关节和眼睛！”
她着，一剑刺向一只熔岩蟹的腿关节。剑尖刺入，绿色的汁液喷出。熔岩蟹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但另一只钳子已经扫过来！
慕容嫣侧身躲开，反手又是一剑，刺中另一条腿关节。那只熔岩蟹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地上，八条腿乱蹬，但爬不起来了。
石头和田家兄弟也找到了方法，专攻关节。但熔岩蟹数量太多，而且配合默契，有的正面攻击，有的侧面偷袭，打得众人手忙脚乱。
王富贵躲在后面，看准机会，用工兵铲猛拍一只熔岩蟹的后背。铲子砸在甲壳上，“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熔岩蟹却只是晃了晃，回头就是一钳子！
“救命啊！”王富贵连滚爬爬地躲开。
就在这时，陈玄墨的轮廓动了。
它飘到水潭上方，双手缓缓抬起。
水潭里的热水开始沸腾，冒出大量蒸汽。蒸汽在轮廓的控制下，凝聚成一条白色的“水龙”，在空中盘旋。
然后，轮廓双手一推——
水龙冲向蟹群！
“嗤——！”
高温蒸汽喷在熔岩蟹身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熔岩蟹虽然耐热，但也受不了这种直接的高温蒸汽喷射。它们的甲壳迅速变红、发烫，动作变得迟缓，有些甚至开始后退。
“趁现在！”慕容嫣喊。
众人趁机猛攻，专挑被蒸汽烫过的部位下手。这次有效多了——甲壳变脆了，剑和鞭子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很快，五六只熔岩蟹被解决，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钻回岩石缝隙，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这螃蟹……比菜市场的凶多了……”
慕容嫣没休息，她走到龙血珊瑚前，心地采下几簇，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慕容大姐，你要这玩意儿干啥？”王富贵问。
“修复法器。”慕容嫣，“我的断刀废了，需要材料重铸。龙血珊瑚是火属性灵材，正好合用。”
她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这东西以后可能还有别的用处。”
陈玄墨的轮廓飘过来：“采够了就走吧……地魂在移动……不能耽误……”
“移动？”湘西师叔皱眉，“地魂不是死物吗？怎么会移动？”
“地魂……依附于执念深厚之物……”轮廓解释，“如果那件‘物’在移动……地魂也会跟着移动……我们得抓紧……”
慕容嫣拿出那块寻脉骨。骨头此刻烫得几乎握不住，上面的纹路亮得刺眼，指向洞穴深处的一个洞口。
“那边。”她带头走过去。
洞口不大，里面是一条向上的斜坡。斜坡很陡，地面湿滑，众人互相搀扶着往上爬。爬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是自然光！
他们爬出洞口，发现自己在一个岛上。
是岛，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礁石，露出海面的部分只有篮球场大。周围是茫茫大海，海水湛蓝，阳光明媚，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我们……出来了？”王富贵不敢相信。
“出来了。”石头环顾四周，“但这是哪儿？完全陌生。”
湘西师叔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的罗盘——之前在水寨里偷偷做的，材料有限，精度不高，但勉强能用。他看了看指针，又看了看太阳方位，脸色变了。
“我们现在……在南海深处，离大陆至少三百里。”他，“离尸傀水寨……少也有两百里。”
“怎么可能？”田老大惊道，“我们就在水下待了一会儿，就被冲这么远？”
“地脉暗流……”陈玄墨的轮廓，“速度比船快得多……而且……方向难以预测……”
它飘到礁石边缘，看向远方：“地魂……在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是船的桅杆，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水上森林。
“那是……”慕容嫣眯起眼睛。
“沉船墓场。”湘西师叔声音低沉，“南海最凶险的水域之一。据从古至今，所有在那片海域沉没的船，都会被神秘力量拖到那里，形成一片巨大的沉船坟场。活人进去，十死无生。”
王富贵听得腿软：“咱们……要去那儿？”
“地魂在那里。”陈玄墨的轮廓很肯定，“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慕容嫣沉默了几秒，问：“怎么去？我们没有船。”
话音刚落，远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艘船。
一艘破旧的、挂着补丁帆的船，正朝着他们的岛驶来。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提引魂灯的灰袍人。
他依旧面无表情，脚不沾地，提着那盏白色的灯笼。船靠岸后，他飘下船，走到众人面前，递过来一个布包。
“寨主给你们的。”他的声音干涩，“船，食物，水。他……交易完成了，这是报酬。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老舵头的船被水尸围了，如果你们三内不回去，他们都会死。”
完，他把布包放在地上，转身飘回船上，驾船离开，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众人打开布包。里面有一些干粮、几壶淡水，还有一张简陋的海图，标注了从当前位置到沉船墓场的路线。
“他在逼我们。”石头咬牙，“用老舵头他们的命，逼我们去沉船墓场。”
“而且只给三时间。”田老二看着海图，“从这儿到沉船墓场，至少一航程。找到地魂、拿到手、再赶回去……时间很紧。”
慕容嫣没话。她看着陈玄墨的轮廓，轮廓也在看她。
“去。”轮廓，“地魂必须拿回来……而且……沉船墓场里……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轮廓的声音很轻，“我的地魂……依附在一件我很熟悉的‘物’上……那件物……能帮我找回更多的记忆……”
它顿了顿：“而且……沉船墓场……和郑和有关……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湘西师叔叹了口气：“那就去吧。但得计划好。沉船墓场凶险万分，不能冒进。”
众人简单吃零干粮，检查了那艘船。船虽然破，但还能用，帆是补过的，桨也齐全。食物和水够支撑三——刚好是水寨主给的期限。
上船前，慕容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热泉洞穴的洞口。洞口隐没在礁石缝隙里，毫不起眼。谁会想到，这下面连着尸傀水寨的地下水牢呢？
“出发。”她。
船扬起破帆，朝着远处的沉船墓场驶去。
海风很大，浪也不。船在浪里颠簸，像片叶子。王富贵趴在船边，看着湛蓝的海水，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三。
他们只有三时间。
要找到地魂，要活着离开沉船墓场，要赶回水寨救老舵头他们……
而沉船墓场里，谁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远处，那些沉船的桅杆越来越清晰。有些桅杆上还挂着破烂的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招魂的幡。
陈玄墨的轮廓站在船头，静静地看着那片水上坟场。
它的光芒在阳光下有些暗淡，但很稳定。
“快到了……”它轻声，“我感觉到……地魂在靠近……”
海水下，有什么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
不是鱼。
那影子太长了，至少有二十米，形状像蛇，但更粗壮。它在沉船之间穿梭，悄无声息。
船继续前进。
沉船墓场，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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