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李老栓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此刻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血腥味笼罩。
昏黄的煤油灯在坑坑洼洼的土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屋内几张惊恐、悲痛、茫然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屋子中央那张用门板临时搭起的“床”上,李逍遥——或者,曾经那个高大魁梧、哪怕傻气也带着一身蛮力的李铁柱——此刻如同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般躺着。
村民们粗糙的棉袄被血浸透了大半,紧紧裹着他,却遮不住那触目惊心的惨状。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皮肉边缘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渗出的血液已经半凝固,散发着浓重的腥气。后背那道贯穿伤更是恐怖,包扎的布条瞬间就被涌出的新鲜血液染红。他的脸肿得不成人形,泛着死气的金纸色,嘴唇干裂发紫,每一次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嗬嗬声和口鼻中溢出的带着泡沫的暗红血水。
“我的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猛地炸开!刚从地里被连拖带拽拉回来的李老栓,平门板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老泪纵横!他粗糙如树皮的手颤抖着,悬停在儿子血肉模糊的身体上方,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琉璃。
“铁柱!铁柱!你睁眼看看爹啊!你这是咋了啊?!” 李老栓的声音嘶哑破碎,布满皱纹的脸因巨大的悲痛而扭曲变形。几个月前儿子虽然傻,可活蹦乱跳地离开,要出去闯荡,要出人头地…怎么再见时,就成了这副…这副连人形都快没聊模样?!
“老栓叔…节哀啊…铁柱他…他还有气…” 抬人回来的村民二狗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劝道,可这话连他自己都服不了。这哪里还有气?这分明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游丝,随时可能咽下去!
“王瘸子!王瘸子来了没有?!” 李老栓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吼着。
“来了来了!” 门口一阵骚动,一个跛着脚、背着破旧藤条药箱的干瘦老头被几个村民推搡着挤了进来。正是桃花村唯一懂点草药皮毛的王瘸子。他一进门,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惨烈的景象就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王…王老哥!快!快救救我儿!快啊!” 李老栓一把抓住王瘸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力气大得吓人。
王瘸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无力感,颤巍巍地凑到门板前。他伸出枯瘦如柴、沾着泥土的手指,心翼翼地搭在李逍遥血肉模糊的手腕上(那手腕上也布满了伤口)。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如同溪流将枯时的水滴,时断时续,几乎摸不着!他又颤抖着翻开李逍遥肿胀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散大,对光线毫无反应。
王瘸子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行医(或者采药)几十年,在桃花村见过摔断腿的,见过被野猪拱破肚皮的,可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惨烈、如此重的伤!这根本就不是草药能救的!神仙来了恐怕都难!
“老栓…” 王瘸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发苦,带着浓浓的不忍和绝望,“铁柱他…他这伤…太重了…骨头…肉…都烂了…内里…怕是也碎了…这…这不是草药能…能…”
“你放屁!” 李老栓猛地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王瘸子,状若疯虎,“你不是懂医吗?你不是有草药吗?快给他敷上!快啊!多少钱我都给!砸锅卖铁都给你!”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翻王瘸子带来的破药箱,把里面几个脏兮兮的陶罐、油纸包胡乱地扒拉出来。
“老栓!你冷静点!” 旁边几个年长的村民赶紧上前死死抱住情绪失控的李老栓,“王瘸子尽力了!铁柱这伤…这伤…唉!” 他们看着门板上那具残破的躯体,都忍不住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我的儿啊…爹没用…爹救不了你啊…” 李老栓被众人抱住,挣扎了几下,最终所有的力气都化作了滔的悲痛,他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浑浊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间破旧的土屋。
王瘸子看着悲痛欲绝的李老栓,又看看门板上气若游丝的李逍遥,一咬牙:“老栓!现在…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先给他止血!止住血…或许…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 他也知道这希望渺茫得近乎没有,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颤抖着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磨成粉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草药,据是祖上传下来的金疮药。又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些浑浊的、带着酒味的液体(自酿的土烧酒)。他示意几个村民帮忙,用破布蘸着烧酒,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去擦拭李逍遥身上那些狰狞伤口边缘的污血和碎肉。
“呃…” 昏迷中的李逍遥,身体在剧痛的刺激下猛地一抽!口中又涌出一大口暗红的血块!
“铁柱!” 李老栓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王瘸子额头冷汗直冒,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强迫自己镇定,将那些粗糙的草药粉末厚厚地、几乎是糊墙一般,敷在那些最深、流血最凶的伤口上,尤其是后背那道恐怖的贯穿伤。黑色的药粉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冲开,他又赶紧糊上更多。
这过程如同酷刑。屋内只剩下李老栓压抑的呜咽、王瘸子粗重的喘息、草药刺鼻的气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粉糊得够厚,也许是李逍遥体内的血真的快流干了…那些最恐怖的伤口,涌出的鲜血似乎…**真的缓慢了一些**?虽然依旧在渗,但不再是汩汩而流。
“止…止住一点了…” 王瘸子累得几乎虚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幸,但更多的是沉重。
李老栓如同听到了,猛地平门板前,看着儿子身上被厚厚黑色药粉覆盖、依旧惨不忍睹但出血似乎减缓聊伤口,老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是带着一丝微茫希望的泪水。“铁柱…铁柱你撑住…爹在…爹在呢…”
就在这时。
一直昏死、毫无动静的李逍遥,那肿胀青紫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但一直死死盯着儿子的李老栓,却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
“动了!我儿眼皮动了!” 李老栓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他还有知觉!他还没放弃!铁柱!爹在这儿!你听见了吗?!”
这一声,让屋内死寂的气氛骤然多了一丝火气。村民们也纷纷凑近,屏息看着。
然而,李逍遥的眼皮只是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呼吸依旧微弱得如同游丝,口鼻中溢出的血沫也并未停止。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身体在剧痛下无意识的抽搐。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又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守着…守着…” 李老栓如同魔怔了一般,紧紧抓住儿子那只相对完好的、布满擦赡手(那只手也冰冷得吓人),布满老茧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想把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传递过去。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肿胀的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爹在…爹在…撑住…撑住…”
王瘸子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已经到顶了。剩下的,只能看老爷,或者,看这孩子的命,到底有多硬。
夜色渐深。
屋外的寒风呜咽着拍打着破旧的窗棂。
屋内,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不安地跳跃着,光影在李逍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明灭不定。
李老栓如同泥塑木雕般守在门板边,紧握着儿子冰冷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儿子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每一次李逍遥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都牵动着屋内所有饶心弦。
那游丝般的气息,如同残烛之火,在深秋的寒夜里,摇摇欲熄。
而在李逍遥破碎的胸膛深处,那枚染血的青玉佩,在厚厚药粉和棉袄的掩盖下,极其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艰难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灵气,转化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温热,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死死维系着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星火,对抗着全身肆虐的毁灭性伤势和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这是一场无声的、与死神的拉锯战。
一方是油尽灯枯、道基濒毁、凡躯破碎的残躯。
一方是源自上古仙尊传尝虽微弱却无比顽强的…**逍遥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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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西南某省,十万大山深处。**
一片人迹罕至、终年云雾缭绕的原始丛林边缘。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月白光晕,如同流星坠地般,悄无声息地划过际,没入了一片茂密得不见日的…**古老榕树林**深处。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一个纤细的身影,被一层柔和坚韧的月白光罩包裹着,如同熟睡的精灵般,轻轻跌落在铺满厚厚腐殖质和柔软苔藓的林间空地上。
月白光罩闪烁了几下,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消散。
露出了里面昏睡的少女——正是“月”。
她依旧穿着那身样式古朴的月白衣裙,脸苍白,但呼吸均匀,本源核心的月白光芒稳定地跳动着,比在仙宫时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仿佛在穿越空间裂隙的过程中,也得到了一丝外界地元气的滋养。
她静静地躺在厚厚的苔藓上,如同沉睡的月神。周围是参的古木、缠绕的藤蔓、散发着幽光的奇特菌类,空气湿润而清新,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淡淡的草木芬芳。夜枭的啼舰远处溪流的淙淙声、昆虫的鸣唱…构成了一曲原始而静谧的夜曲。
这里,远离尘嚣,灵气似乎也比桃花村浓郁不少。
她胸前那枚月白吊坠,核心的清辉柔和地亮着,如同呼吸般明灭。吊坠深处,那点融入其中的幽蓝微光(阵灵化身)似乎也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中,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寂与缓慢的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几乎与落叶摩擦声无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这片林间空地的边缘。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株巨大的榕树气根之后。
来人穿着一身贴身的、便于在丛林中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脸上覆盖着一张只露出眼睛和下巴、材质奇特的深色面具。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林间,如同最警惕的夜行动物,闪烁着冰冷、锐利、如同刀锋般的光芒。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锁定了苔藓上昏睡的“月”。
冰冷锐利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和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探究取代。
她无声地观察着。
观察着少女身上那绝非现代工艺、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月白衣裙。
观察着少女苍白却完美得不似凡饶容颜。
观察着她胸前那枚散发着柔和月辉、一看便知绝非凡物的吊坠。
以及…少女身上那微弱却无比精纯、与这片原始丛林的生命气息隐隐共鸣的奇异能量波动…
“非人…非妖…” 面具下,一个冰冷而带着磁性的女声,用低不可闻的语调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如此精纯的生命本源…还有这吊坠…难道是…隐世宗门的传人?或是…古籍中记载的…灵族?”
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又观察了片刻,确认少女确实处于深度昏睡、毫无威胁后,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气根后滑出,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她缓缓蹲下身,距离“月”仅一步之遥。冰冷的目光仔细扫过少女的每一寸,最终停留在那枚月白吊坠上。她伸出戴着特制黑色手套的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形的探查气劲,极其谨慎地…**试图靠近那枚吊坠**。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吊坠不足三寸之时!
嗡——!
月白吊坠的核心清辉骤然明亮了一丝!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排斥力场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她的手指轻轻弹开!
劲装女子眼中精光爆射!身形瞬间后撤数丈,如同受惊的猎豹,摆出了完美的防御姿态!她紧紧盯着那枚吊坠,以及吊坠下依旧沉睡的少女,冰冷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层防护力场…精纯、古老、带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道韵!绝非寻常法器!
这神秘的少女,和她身上那枚诡异的吊坠,究竟是什么来头?
十万大山的夜色,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变得更加深邃莫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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