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丁忧的杨嗣昌早我一个月被圣上起复,他一入京就献策得了兵部尚书之位。”
他声音亦沉,但又赶紧收敛私怨。
亭内众人都在等钱谦益下文,因为照常理讲,杨嗣昌起复,跟他一点关系没樱
齐雪像意识到什么:“什么策?”
“四正六隅十面张网!”钱谦益声音不大,但振聋发聩。
秦宓腾地站起来:“可是添丁宴上齐姑娘的计策?”
钱谦益点点头,没话。
金阊亭为之一静,知道内情的众人紧皱眉头,反复琢磨也没想通,世上会有那么巧的事。
“卧子,就是你的那个计策?”夏允彝低声跟陈子龙求证。
陈子龙点点头:“想法类似倒也不奇。”
钱谦益摇摇头:“一般无二!”
“卑鄙贼子!”陈鸿烈拳头一砸石桌,认定这杨嗣昌是得了江南这边氏族的信,剽窃了齐雪的想法。
夏允彝:“无论谁献策,圣上能听就是好事。”
“对,陈将军,为国献策本无分彼此,一样的。”陈子龙也替夏允彝宽慰。
“我自然不是因为此事苦恼。”钱谦益摆着手遮掩。
齐雪瞧了眼义父故作沉稳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讥诮。
但奈何她既已认钱谦益为义父,如今也只得替他冲锋。
齐雪:“我义父何等人,岂会为这种事苦恼,想来也是那杨嗣昌对您无礼!”
钱谦益顺着齐雪话头往下:“此人非但对老夫无礼,还跟圣上提议增加‘剿饷’。”
众人恍然,瑟瑟河风悄然而起,吹得周围角灯乱舞;照得众人面露苦笑,又欲言又止的脸,格外难看。
柳如是怀里揽着夏完淳,摩挲着他的头发道:“万历年加‘辽饷’致民穷盗起,如今还加!”
“算起来已盖过正税,但圣上只苦累百姓一年!”
钱谦益竖着一根手指,颤抖着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近乎崩溃的神色,在齐雪看来,其中既有对百姓的怜悯,也有对自己错失上位机会的不甘。
啪!
“一年!又一年!那反贼可是一年可灭?”夏允彝着话也一拍石桌。
亭内气氛又被拍暗几分,这次彻底没人话了。
齐雪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但她自己心里当先想到的就是西水墩船厂——船厂除了要防增多的流民抢劫,还要防县令使绊子,而自己又得罪了“刀把子”陈于王!
“那流民多了,岂不是要生乱子!”齐雪脱口而出,接着又觉得失言,一缩脖子。
陈鸿烈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雪儿莫……”
“咳咳!”秦宓像是被茶呛到。
陈鸿烈赶紧改口:“齐娘子莫慌,在下会保境安民的!”
“哈哈哈!你恐怕没时间了!”一个很是爽脆的武人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啊!”张忻腾地跳起来,揉了揉眼睛,接着迎出去老远,深深一礼,“老师!”
他朝自己老师行完礼,又很是周到地跟周围人行礼。
“师傅,您怎么来了!”张忻行完礼,慢老师一个身位,贴身询问。
“跟着巡抚大人来的。”他老师脚步轻快,言语里尽是对学生刚刚周到举止的喜欢。
“啊!巡抚大人呀!”张忻又是跟最前面的武人一行礼。
那人回礼,接着不敢耽搁,一下子平钱谦益身边,猛拍他的肩膀道:“受之呀,你那计策朝廷已经下了军报!”
“啊!什么……”钱谦益一愣,“四正六隅?”
巡抚:“哈哈哈!是呀,也不枉咱们那晚连夜补充计策。”
钱谦益被他这话驱散了好友来的欣喜:“那计策不是我献的!”
“啊!”巡抚一愣。
夏允彝拱手上前道:“被那杨嗣昌抢先献策了!”
“有这等巧事?”他眉毛一扬,接着想起来什么似的,一脸歉意地行礼道,“哎呀,失礼了,在下张国维,字其四,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应巡抚。”
“这位是周汝弼,字右卿,苏松常镇兵备道。”张国维朝张忻老师一引,接着又介绍,“这位是……”
他一一介绍,众人相互见礼。
来了那么多人,的金阊亭有些塞不住那么多大人物。
有些身份低的,识趣地退了出去。
张国维:“在下是听,受之刚自京返回,来找他的,叨扰了!”
众人:“哪里,哪里。”
“额……”
场面有些冷,因为谁都不知道要什么了。抱怨朝廷?
不行,有官在。
诗词歌赋?
也不行,没那氛围。
夏允彝:“哈哈,今月亮真圆。”
众人:“是呀!”
齐雪心里想:“那我走?”
齐雪站起来,举起茶杯:“张大人,初次见面,我干了!”
她样子有些冒失,引得亭内笑声险些掀了顶子。
“哈哈哈,咱们一起干一杯茶!”陈子龙被齐雪的急智逗得大笑,干脆借坡下驴。
众人举起茶杯,跟喝酒一样一仰脖干掉,有几个人还悄悄吐出嘴里的茶叶。
一向端庄沉静的草衣道人扑哧就笑了出来,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齐雪悄悄竖大拇指。
“你这娘鱼是受之的义女吧!”张国维声音如长辈一般。
亭外背风处,张忻被亭内景象勾得心下大动——巡抚一直喊钱谦益的字,现在又如此欢喜齐雪!
亭内宽敞处,齐雪蹦跶起来,凑上前乖巧地点点头,样子跟“娘鱼”一点不差。
“你这孩子就是讨喜,不赖‘受之’愿意认你!”张国维下意识伸出手,像刚刚柳如是摩挲夏完淳的脑袋一样。
齐雪任由他摩挲——因为他是应巡抚,江南最大的官!
“好了,其四兄,你来找老夫是有事吧!”钱谦益不想再听这无味的寒暄,打断场面直切正题。
“嗯,朝廷下旨,要我整饬军备,派兵支援周边,我来这,一是想道贺,二是想让你带动士族出人,编练乡勇。”张国维面色一肃。
夏允彝:“国之大事,我等自然出力。”
陈子龙:“义不容辞。”
钱谦益:“自然了,可是我在京得罪了温体仁,不知道这次他又要如何对我了!”
他言下之意是想跟张国维要一句庇护。
周汝弼分量也不,他甚至知道钱谦益万历年做官时,跟温体仁的旧怨。
“东林清流跟浙党一脉虽有积怨,但家国大事,他们应该不会从中作梗。”周汝弼替上司回绝。
“张大人,有人要对付我义父,您可不要袖手旁观呀!”齐雪很耿直的样子。
齐雪把问题直接摊开,张国维于公于私都不得不点头。
钱谦益伸手扯过齐雪,嗔怪道:“囡囡,尽胡,缺管教!”
夏完淳:“哼,姐姐多嘴。”他挣脱柳如是的怀抱,充满童趣地指着齐雪。
夏允彝又伸手去拍他脑门,声骂道:“蠢东西,又胡言乱语!”
孩子又被打哭了,柳如是哄不住,干脆把他交给夏允彝,让他抱出去哄。
亭外传来打孩子的声音。
亭内大伙开始商量个中局势,张国维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应是“六隅”之一,周边要支援,湖广反贼要防备窜入江南,之后的“剿饷”又会造成更多的流民,还要防止地方叛乱,压力太大了!
众人献策,纷纷领任务要帮忙,张国维老怀大慰。
周汝弼适时补充:“还要防范海寇!”
“哎,真是有心无力了!”钱谦益五官皱在一起。
陈鸿烈:“海防首要在造船,而造船嘛,齐娘子颇有巧思。”
齐雪赶紧推脱,样子像极了过年时推脱不收红包的孩,道:“没有,哪有什么巧思!”
钱谦益怎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赶忙帮腔道:“那讨贼计策已足见你之聪慧,既然如此,‘女儿’太谦虚就过了!”
“嗯!那这样的话……”齐雪装作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会。
“之前我改进了苍山船,用的预装法,造船速度快了十倍不止,而造价却低至原本一成!”齐雪这话像洒进亭内的曙光。
但她话还没完:“而且可以就地取材,此外,这种工艺咱们可以用在各处,包括加固城防!”
齐雪拼命展示自己,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陈鸿烈投来的“桃”,一定要攀上大势。
“我爹是无锡总甲,如今匠事凋敝,不如海防由我等匠户代劳。”齐雪出最终目的,姑且一试。
钱谦益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审视狼崽子。
周汝弼:“匠户就该干匠户该干的,此事不合规制,况且……”
齐雪身子忽然一挺,一股浩然正气自腔子里喷薄而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乃忠烈之后!”她这话让亭内众人眼皮直跳。
柳如是跟陈子龙两人推搡依依,最终还是耐不住,双双起身道:“若有船,海寇不足为惧。”
柳如是:“我筹银子!”
陈子龙:“我复社一干人可出家丁近百!”
夏允彝提着孩子钻进来,抢答一样:“我出三百两!”
草衣道人:“国难将至,我等不可再循规蹈矩了!”
“这个嘛……”周汝弼询问似的瞧了张国维一眼。
“师傅,王道长得对,不能循规蹈矩!”张忻的声音自亭外透进来。
接着又是一个很熟悉、很得意的声音透进来。
“钱谦益,我来捉你伏法了!”
知县!
齐雪一皱眉,接着抬眼去瞧——知县大摇大摆带着捕快朝这边走,那脸上写不尽的快意。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捉自己义父?
齐雪有心想再坑他一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脚下挪开碎步,赶紧装腔作势地迎了出去。
? ?本章人物较多,关系复杂,不过读者大大们应该能理清每个人物的立场和动机。(还有就是里面的人物除了草衣道人跟夏允彝,其他都是有旧伏笔情节的,咳咳!)那个草衣道人在红楼梦里提到过,最近大明热,就把这位才女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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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剧情就不止文戏了,还要加入战场环节了!嘿嘿!更热闹了,动态感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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