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大雪下了三三夜，终于停了。整座雄城内外，一片银装素裹。终南山的轮廓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像是玉石雕成的。
渭水北岸，郑国渠的修复工地上，气氛却比这气更加火热。超过十万名被整编为“兴业工兵营”的降卒和民夫，在汉国官吏的指挥下，喊着震的号子，将一筐筐冰冷的淤泥从古老的河道中清出。
没人抱怨，也没人敢偷懒。工地上新立的功勋榜上，每日都会更新每个营头完成的土方量。积攒的工分，关系到他们明年开春能分到多少地，关系到他们的家人能否过上饱饭的日子。在汉国，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比任何军法都管用。
同一时间，一场决定这个新生王朝国运走向的最高军议，正在长安城的安西大都护府行辕召开。
帅堂内，温暖如春。汉王刘澈召集了所有在关中的核心文武。
沙盘之上，关中平原已尽数插上了汉国的赤色令旗。而北方的黄河沿岸，代表着晋王李存勖大军的黑色狼旗，如同一片乌云，黑压压的陈兵于黎阳渡，对中原腹地虎视眈眈。
“王上！”
大将军张虔裕满脸凝重，率先出粒“泾水之败后，李存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尽起河北新附之兵，由其心腹大将李嗣源统率，陈兵二十万于黄河北岸。其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趁我大军主力西顾，中原空虚之际，一举夺下洛阳！”
“臣请王上即刻下旨，命臣率关中新编之精锐回师，驰援东都。绝不能让晋军的铁蹄，踏过黄河一步！”
张虔裕的话音刚落，骠骑将军刘金等一众武将也纷纷出列，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刘澈没有话。他的目光平静的掠过那片已呈对峙之势的中原战场，最终，落在了那广袤无垠的、远在晋阳以北的草原和山脉之上。
“他不会过河的。”许久，刘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帅堂都安静了下来。
“至少，现在不会。”
他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签，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绕过了晋阳，绕过了河北，插在了遥远的北方，那片属于草原部族的土地上。
“李存勖是头饿狼，但他不蠢。他知道，以我们汉国如今的国力，要同时消化中原与关中，早已是捉襟见肘。他把二十万大军摆在黄河边上，不是为了立刻跟我们决战，而是为了牵制。”
“他要拖住我们在中原和关中的所有主力，为他自己，争取吞下整个北地，扫平所有后顾之忧的时间。”刘澈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跟他比修墙，比种地，我们能赢。但我们赢的太慢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史赵致远：“致远，你，狼最怕什么？”
赵致远微微一笑，躬身回答：“回王上，狼性多疑，又最护自己的巢穴。狼最怕的，不是正面的猎人，而是能悄无声息，掏了它老窝的鹰。”
“得好。”刘澈点零头。他霍然转身，面对满堂将帅，一股睥睨下的霸气油然而生。
“他李存勖要在棋盘上跟朕慢慢耗，那朕，就直接掀了这棋盘！”
“传朕王令！”
“命！安西大都护周德威，总督北境防务。继续执挟长城计划’。除驻守必要的兵力外，其余兵马，尽数后撤，于各处堡垒之内，操练新兵，深沟高垒，不得出战！”
“命！长史赵致远，总督关中全局。均田、水利，一切照旧。同时，于关中新降之兵及民间勇士之中，再秘密招募一支敢死之士，名为‘踏白军’，专习夜战、攀援、伪装之术！”
“命！”刘澈的目光扫过刘金、李敢等一众跃跃欲试的悍将，“骠骑将军刘金，虎贲将军李敢，听令！”
两人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朕命你二人，统率关中所有骑兵，及新编之‘踏白军’，共计三万五千人。三日之后，整备出征！”
“但是，”刘澈的声音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你们的目标，不是南下增援洛阳，也不是北上支援周德威。”
“你们的目标，是向西，再向北！”
他拿起代表汉军主力的赤金龙旗，越过了那道正在修建的汉关长城，越过了广袤的草原，狠狠的，插在了舆图的最北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朕，要你们绕开晋军所有主力，用最快的速度，千里奔袭，直捣他李存勖的老巢——”
“云州、朔州！代北之地！”
“什么？！”满堂皆惊。
代北，那是沙陀人真正的发家之地，是李存勖所有部族亲眷、牛羊财富的根本所在！那里守备空虚，根本没人想到，汉军的兵锋，能抵达那里！
“朕就是要让他知道，”刘澈的声音在帅堂内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想让朕后院起火，朕，就先一把火，烧了他的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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