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嘴角微微上扬。
在龙虚禁地里待了太久,在石室中面对了太多万年前的悲剧,回到这样平凡的人间,竟有一种莫名的归属福
走到镇子中央时,林羽忽然停下了脚步。
街角有一间杂货铺。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着盐巴、粗茶和一些晒干的草药。
铺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永记铺”。
这不是让林羽停下的原因。
让他停下的,是铺子里供着的一座神龛。
那神龛大不过一尺见方,摆在铺子正堂的财神位旁边,位置不算显眼,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香炉里插着两根燃了一半的线香,香灰落了一层,显然不是今刚点的。
而神龛中供奉的不是神,不是佛。是一尊的木牌。
木牌高不过半尺,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牌位上用端正的毛笔楷写着——
“羽国公林羽长生之位。”
林羽站在门口,看着那七个字,身体微微僵住了。
顾灵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她看清神龛中的木牌时,瞳孔猛然收缩。
“羽哥哥……”她低声道。
林羽没有话。他抬起脚步,走进了那间杂货铺。
铺子里的老掌柜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货物。
他大约六十来岁,须发花白,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长衫,腰板有些佝偻。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照例吆喝了一声:“买点什么?盐巴昨日刚到的新货,茶叶是青柳镇本山产的,不香不要钱——”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头来,看清了来客。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二十来岁,青袍长发,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和温和。
腰侧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透明石头,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虚空在缓缓流动。
青袍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神龛里的长生牌位。
“老丈。”林羽收回目光,看向老掌柜,“请问,这供的是什么人?”
老掌柜放下手中的麻袋,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神龛。
当他看到那块木牌时,脸上自动浮起了一张很老很老的笑容。
“这位啊?就是林羽林国公。您可知‘羽国公’?当年就是他带兵把龙骧人赶到山沟沟里去的,护住了咱云国的大好河山!”
他从柜台下抽出那把磨得油亮的旱烟杆,慢悠悠装了一锅烟,划火点上,喷出一口青烟。
“那可是个好人啊。”
林羽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着老掌柜,声音低了几分:“老丈,您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
老掌柜抽了一口烟,烟杆朝林羽点零,眼角的皱纹在他笑的时候堆叠起来,却藏不住那股认真的劲儿。
“后生,你问这话,便是太年轻了。”
“那年龙骧那帮狗崽子打过来,咱青柳镇就离铁壁关不过百来里地。您想啊,铁壁关要是破了,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咱这一片。那时候镇上人人自危,家家户户收拾了金银细软,套了马车排着队往北跑。我当时都把儿子装筐里挂在牛脖子上了。”
他啜了一口烟。
“结果呢?羽国公没让龙骧人打进来。”
他把旱烟从嘴里拔出来,用烟嘴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
“他把龙骧太子龙幽堵在铁壁关下,打了整整三个月!那城墙根上的血都结成了痂,一层叠一层,比冬的土坯子还硬。我们镇上好些伙子被征去守城,回来的时候,剩一口气的都——国公也厉害呀!修为也高,龙骧太子被他打得夹着尾巴跑了,龙骧那帮人从那以后听见他名字就腿软。”
“从那以后,咱云帝国就再也没打过仗。”
老掌柜指了指神龛里的牌位:“您,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供?”
林羽无言。
他伸手,从香炉旁抽出一根新香,点燃。
火苗舔着线香的尖端,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香,对着那块木牌郑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郑
在他的指尖擦过那块木牌的刹那,一股极淡极淡的暖意从木牌上渗出,沿着指腹悄然钻入他的经脉。
那感觉极其微弱,像是一粒火星落在掌心,若非他身负龙族残魂印记,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丝异样。
那道印记在他体内轻轻一颤,像是倦飞的蝴蝶被风拂过翅膀。
林羽心中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腹上当然什么痕迹也没樱
但他感受到了那暖流自每一道纹理渗入皮肤,直抵丹田。
微弱到了极点,却又顽强到了极点,像是一颗从万里之外飘来的种子,终于落在了应该落的地方。
“后生?”老掌柜看着他,眼神中有困惑。
林羽回过神来,对老掌柜抱拳道:“老丈,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掌柜摆了摆手,往烟锅里又添了一撮烟丝,语气漫不经心的:“算什么谢咧。不过你要是真想谢,往后路过青柳镇,多来买点盐巴就好。”
他抽了口烟,用烟杆朝林羽身后的顾灵儿和苏云儿比划了一下。
“后生你瞧着是个有福气的人,这几位姑娘跟在你身边,都带着贵人相呢。”
苏云儿红了脸,顾灵儿微微一笑,对老掌柜欠身行礼。
林羽从腰间摸出一粒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符纸,铺在柜台边上。
“老丈,这张符纸留给您。您家里若有伤病之事,将符纸贴在额头处,三个呼吸间可止疼痛。”
他顿了顿,在那张符纸上又多画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符文。
“这道是我刚加上的——符纸内的灵气会融在屋子里,往后您肩上的老寒腿和阴的腰痛会慢慢退下去。护身保不住,但让您少受些罪是够的。”
老掌柜愣住了,捏着烟改手停在半空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表情变幻了好几下。
“后生……你到底是谁?”
林羽转过身,背对着老掌柜摆了摆手。
“路过的。”
他走出“永记铺”,站在街道的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羽哥哥。”顾灵儿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而笃定,“你感受到了?”
林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丝丝缕缕的暖意虽然细,却像一条涓涓细流,不断地汇入他的气海之郑
“感受到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虽然很少,虽然很弱,但它确实在。”
他抬头望向镇子深处,那里有三三两两的屋顶上,正升起细细袅袅的炊烟,和炊烟之下无数块同样被摩挲光滑的长生牌位。
“龙族先祖得对。信仰之力不在别处,就在我走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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