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忘不了。”薛霖呵呵笑着出去，迎面撞上要进来的石头和阿英。
他弯腰把石头一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朗声笑道：“走，好儿子，我们吃饭去！”
“娘呢？”石头在他的身上犹还不老实，蹬着腿儿要去找娘。
“你娘等一下过来。”薛霖不消用力，一双蒲扇似的大手便将他按了回去。
安将军府的丫鬟悄悄给阿英使了个眼色，阿英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里屋，连忙便跟了上去。
石头还是头一回叫人伺候着吃饭，听着身边貌美娇俏的丫鬟一口一个“少爷”，将他叫得晕头转向的。
摆了满桌子菜还净是他不曾见过的，光看着样子闻着味儿，都叫人流口水。
石头怯生生的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薛霖的衣摆。
“爹，娘怎么不来吃饭？”
薛霖面上一滞，低头温声问他，“可是桌上的饭菜不合胃口？”
石头摇了摇头，朝着桌上的饭菜看了看，暗暗吞了口水，“这般好的饭菜，娘也没吃过，我们等娘一起来吃。”
薛霖沉默半晌，将他抱了起来。
“我们去找你娘，叫你娘来吃饭。”
阿英从凳子上滑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父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和无措。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旁的丫鬟也不知该不该劝她坐回去，只觉得薛将军好似一直不怎么管她似的。
于是这厅中便安静了下来，阿英紧紧攥着袖子，瑟缩着肩膀，低下了头。
很快，林素娘同着父子两人便又回转，看见阿英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由心疼。
“阿英，你怎么没去找我？”她走上前，牵住阿英的手，在她身上穿的棉袄上头摸了摸。
丫鬟赶紧上前道：“夫人，昨儿姑娘来得急，一时没有寻到合适身量的衣裳，奴婢斗胆，将今年才发下来还没穿过的袄子连夜给姑娘改了，怕是有些不合适。
奴婢一会儿就去寻库房的嬷嬷找些料子和棉花，重新给姑娘做一身儿合身的。”
林素娘抬眼看了看她，伸手在阿英身上拍了拍，呵呵笑道：“这已经比我们在家里穿的好很多了，多谢你有心。”
丫鬟连道不敢，感受到薛霖的视线也扫了过来，连忙低头徒一边。
林素娘方才就注意到石头穿了一身新衣，手也是热乎的，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对待他比对阿英尽心。
“这么些好吃的，咱们平时可吃不到，今儿还不得敞开了肚皮吃，才对得起自己哩。”
她望着一桌子菜笑道。
薛霖见她高兴，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往后咱们都这么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
林素娘嗔了他一眼，没有话，先夹了一块子肥瘦相间的蹄花放到了阿英的碗里。
“我们才来肃州城里时，于夫人给租的院子，后来钱花用完了，阿英在家帮我带着石头，我就去山上采药炮制了卖到药铺。”
林素娘一边吃饭一边，“这边人少，也穷，药铺给不起价儿，劳心费力好些，挣的口粮也不过堪堪饱腹。两个孩子，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娘，我，我不苦。”阿英低着头，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扶着碗，长长的睫毛上面挂着晶莹的泪珠儿，颤声道。
“我们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阿英跟我的亲闺女一样的。”林素娘伸手拍了拍阿英，又朝着薛霖道。
“好，我知道了。”薛霖点零头，示意她赶紧吃饭，“你闺女就是我闺女，咱们一家四口往后好好儿过日子。”
外头的亲卫又晃了几回，薛霖的眼睛不时扫过去，林素娘的气性登时又大了起来。
“你若吃，就好好儿吃。吃饱了就忙你的去，忙完了回来我还有话跟你。”
她将筷子“啪”的朝桌上一拍，瞪了他一眼道。
薛霖也不恼，嘿嘿笑着，倒把外头的亲卫吓了一跳，躲到门侧不敢冒头。
“今儿要提审安将军身边的探子，怕是李将军一个人不敢做主。我这会子也吃饱了，先去瞧瞧，素娘有什么话，等我回来。”
他将石头放到凳上坐好，又吃了林素娘一个白眼，笑着走了。
吃罢饭，林素娘带着阿英和石头去到了安老太太的院子。
“没想到林娘子竟然是薛将军的夫人，实在是……奴婢实在眼拙……”
袁嬷嬷拉着雀儿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惶惶不安道。
想当初自己还想拉着她帮着老太太对付安夫人，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不过这堂堂大将军的夫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边关城里头，且还当上了药膳娘子谋生？
难道这里头有什么内情不成？
有什么内情，袁嬷嬷觉得不是自己这种人该知道的。
如今她要做的，便是多跟林夫人求求情，好歹先把安老太太的病治好。
听着林素娘问及安老太太的病情，袁嬷嬷忙道：“奴婢昨日把林……把夫人留下的药渣添了水熬了给老太太喝下，今日瞧着比昨日似好了些。”
林素娘径直走到了屋里，这一两剂药就见效，倒也没这么玄乎。
安老太太斜倚在窗下，看着她缓步走了进来，一袭晨光打在她的身上，头上的银发在晨辉的映照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与之相对的，则是安老太太口歪眼斜，流着涎水的怪模样，将石头吓得攥紧了林素娘的衣襟。
阿英也忍不住往林素娘身后躲了去。
袁嬷嬷倒也没夸张，安老太太的模样似确实好了不少。
“我叫人出去买人参来，老太太的病若是有人参补养，会好得更快些。”
知道安老太太不良于言，林素娘也没有同她什么，转身出去和袁嬷嬷道。
袁嬷嬷登时红了眼圈儿，举着袖子抹眼泪。
“多谢林娘子，哦不，多谢薛夫人，林夫人真真是肃州城里称第一的大好人！奴婢替老太太谢过薛夫人，奴婢给夫人磕头了。”
袁嬷嬷倒头便拜，林素娘忙伸出手去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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