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张了张嘴,周围侍立一旁的仆妇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却不敢言语出声。
“这活生生的人,要卖到哪里去?”林老太太蹙了眉,心中虽有想法,却不敢相信。
薛霖笑呵呵道:“这些本也就是同僚送来的仆妇,对于咱们来也是无本的买卖。岳母若是喜欢,赏他们一口饭吃就校
若是觉得养这么些人是累赘,唤个人牙子来,不拘他们卖到哪里,左右与岳母是不相干的。”
在林家村时,也有穷苦的人家生多了孩子养不起,到了一定岁数就卖到了大户人家为奴做婢的。
只是这主人家要是不要他们了,竟不是返还本家,而是就手转卖掉,且不问去处,要是卖到那些子黑矿场或是花楼子里头,就算没了命去,岂不是也无人知道?
林老太太迟疑不决,眉头久久不能舒展。
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纠结,林素娘笑道:“左右这几个人咱们也不是养不起,娘要是觉得不落忍,这账就从府里头走就是,难道女儿孝敬爹娘几个伺候的人都不行?”
林老太太眉头微蹙,才要开口,便听得林老太爷迫不及待地嚷嚷,“得极是啊!”
林老太太此时雌威大发,瞪眼瞧了过来,林老太爷梗着脖子道:
“莫这是女儿女婿的脸面,只你们到时候接生的接生,管铺子的管铺子,难道这家里的活计还要我一个老头子来做?
何况我现下也要重拾旧业,素娘的生药铺开了,我就去当个坐堂的大夫,也比在家里闲着强。”
听他最后一句话还像个样子,林老太太这才面色稍缓。
林老太爷悄悄松了一口气,往日在林家村的时候,林老太太最是以夫为的一个人,但凡他什么,总没有反驳的。
怎么来了京城,反长了脾气,难道真个是因着他有心纳个妾室的缘故?
林老太爷想不通,都这般大年纪的人了,还同着人家美娇娘吃这些飞醋,一点儿也没有做为正室的大度。
不过他也知道,这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万万不能出口去。
如今老妻有女儿撑腰,动辄就是把自己送回老家的话,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同女子一般见识。
“爹要在生药铺子坐堂,还不如就在药铺边儿上再开个医馆,挣多挣少都是爹自己的,我也不会要爹一文钱。
且开了方子叫病人过去拿药,还可以少上几文钱,想来以爹的医术,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把咱们铺子的名号打了出去。”
林素娘笑眯眯地着。
她这生药铺子可不是只为着卖几剂散药,而是打着做大做强,叫京中医馆都在她这里进货,才能挣到钱哩。
若是里头有个坐堂大夫,怕不就依着其它药铺中那般只能一剂剂地往外卖散药。
如今林老太爷年岁也大了,谁知道还能干个几年,要是到时候他退了下去,自己还要费神找大夫,实在懒得费这个心思。
若是在一旁给他单开一个医馆,医治些病痛的,能打出名声,叫生药铺子沾沾光自然最好。
要是不能,等他干不得了,大不了把医馆转卖,或者扩到药铺里去就是,总归也不会亏,且就当哄着老爹高兴。
有了事做,想来便不会有那什么“美娇娘”的事体闹出来了。
“瞧你得轻松,如今你们也是新到京城,哪里能与那些在京中经营几代的人比?
听京中的铺子后头的东家来头都极大,怎么就能恰巧寻着两个相邻的铺面租下?
若是地段儿不好的,倒还不如不租,叫你爹拿着幡子去做个铃医倒还使得。”
林老太太的话音才落,林老太爷便坐不住了,“你这老婆子,此计生生是要折腾我这一把老骨头啊!
我在林家村情愿闲在家里,也不愿意在城中坐堂受旁饶鸟气,如今你倒是出主意叫我去做那劳什子‘铃医’,还不如杀我罢!”
着,将袖子一甩,气哼哼地坐了回去。
林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嘁,莫我瞧你,就你这样的臭脾气,哪怕是做个铃医,怕也没几个人敢叫你瞧病。
你只看这京城里头的人比林家村多了多少,什么样儿的病碰不见?到时候碰见你瞧不得的病,只将那铃铛一卷,掩了声息,跑起来也方便。”
林老太爷左右瞧瞧,只见自己的女儿女婿、儿子儿媳一个个闷着头坐着,菜也不吃了,肩膀微微耸动,越发生气了。
“若是叫我去做铃医,我宁可去死!”
眼看着老泰山面上下不来,薛霖忙忍了笑意,起身劝道:
“岳母莫要担心。先时皇上除了赏了宅子,还赏了些铺面,只是我一向里忙得很,没有时间仔细去看。
今日回去便叫素娘找一找,若是没有相连的地段儿好的铺面,便找离得近的两家铺面,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老太太撇了嘴才要话,只见矮桌上的石头已经站起身“蹬蹬蹬”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
“可是外祖父惹了外祖母生气?外祖母千万莫要生气,我娘,生气老得快,且生自己的气,消别饶果,划不来。”
林老太太闻言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指着石头道:
“好你个猴儿,这才不过近两年不见,口齿如此清楚不,话还一套一套的,真难为你来。”
着话,便将石头一把捞起,放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夹了他爱吃的菜喂到嘴里。
石头几口将嘴里的菜咽下,捧着林老太太布了许多皱纹的脸,极认真地:
“先时我和阿英姐姐自己在家,可想外祖母了。外祖母现在又比石头时老了许多,定是生了许多的气。
外祖母以后千万莫要生气了,石头想快快长大,孝敬外祖母。”
林老太太张了张嘴,眼睛接连眨动,还是挡不住湿了眼圈儿。
她一边举了袖子去擦眼泪,一边嗔道:“哪里学得这种话,外祖母这心里怎么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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